胡昆明作品專輯(八)
《寫信》
作者:胡昆明
寫信,熟悉而陌生
仿佛是遙遠(yuǎn)的歷史事件
卻又說不出的親切
曾幾何時
一支鋼筆,一紙信箋
一個信封,一張八分錢的郵票
傳遞著父母的叮囑
朋友的問候,同學(xué)的情誼
以及戀人的訊息
靜靜的夜晚
暗淡的燈光
伏案疾書的沙沙聲
猶在耳邊
把信箋折成不同形狀
裝進(jìn)信封貼上郵票的畫面
仍然歷歷在目
盼望回信的焦急等待
收到來信的欣喜若狂
更是記憶猶新
而今手機,電腦
QQ ,微信
高速發(fā)展的互聯(lián)網(wǎng)
早已掩埋了小小的信封
我已找不出一支吸墨的鋼筆
和一張印著橫杠的信箋
也找不到綠色的郵筒在哪里
十五年前
曾給女兒“寫”過一封信
是在鍵盤上敲出的電子郵件
寫信,變得如此
既逝如斯夫
又望不可及
讓我寫一封信吧
依稀記得,信的開頭
總是“見信如晤”
信的結(jié)尾
一律“此致敬禮”
中間的文字
山南海北,天馬行空
寫給誰呢?
這已儼然成為
需要苦思冥想的問題
曾經(jīng)喜歡的那位美麗姑娘
沒有地址
而昔日的戀人
生死兩隔
我相信,總有一天
我會提起久違的筆
鋪開久違的信箋
寫一封久違的信
寄給——久違了的人
《擁有》
陽光射下來
世界萬物一覽無余
像雪一般飛舞的塵埃
也清晰可見
伸開手指
猶如一面清透的鏡子
里面有世界萬物
以及像雪一樣飛舞的塵埃
心是明亮的
世界就是精神的
這一刻,兩手空空
——卻擁有無限
《被囚禁的猴子》
一只猴子
不幸落入圈套
打坐在木柱旁
無視夸張的鐵鏈鐐銬
臉上漫延出狂躁后的從容
不作博取歡笑的小丑
殺一千只雞,一萬只雞
也沒有用
夢回崇山峻嶺間
蹦來跳去
就當(dāng)失足
——離開人世間
——離開猴世間
《折衷》
照相是記錄
攝影是藝術(shù)
我的目標(biāo)
是盡量藝術(shù)地記錄
《煩惱》
清理出來
扔進(jìn)洗腳水里
而不是放入茶杯
慢慢喝回去
《落葉落花與流水》
一片葉子
落在水里
向落花靠近
落花轉(zhuǎn)過身
抹掉眼淚
向流水追去
《我的父親》(組詩)
(一)
父親年輕的時候
被帶槍的保長傷了耳朵
很早就失聰了
我和父親經(jīng)常用口形交流
他把道行的行讀成xing
我把嘴巴張大
他就知道讀hang了
可他把朝鮮的朝讀成zhao
無論我怎樣張大嘴
他還是讀zhao
(二)
小時候
老家的茅草房蒼蠅橫行
父親說
打死一只蒼蠅獎勵一分錢
我用篾片打死了十只
父親獎了我一角
我把這十只偷偷拿給姐五只
父親獎了她五分
第二天清點后
父親不動聲色地親自把蒼蠅
全部扔進(jìn)了茅廝
父親后來對我說——
我是想試試
廠里的勞動計件制度
還有
你們作弊
你當(dāng)我不知道么
(三)
父親一輩子沒打罵過兒女
說話也從不帶臟字
連一句老子都沒有充過
有時懷疑
父親是不是不知道
這世上有臟話
有次借抄同學(xué)的暑假作業(yè)
父親發(fā)現(xiàn)了
罰我跪在板凳上
這是記憶中
父親罰我最嚴(yán)厲的一次
(四)
我上小學(xué)的時候
父親自己動手
把茅草房改建成了石墻瓦房
墻面抹了一層水泥灰
劃上橫豎交叉均勻的線
很像洋氣的磚
八十五歲那年
父親又自己動手
上房檢順漏水的青瓦
不幸踩斷瓦格子
摔折了胸骨
一年后
父親手機上的微信運動步數(shù)
再度上了萬
作者簡介:胡昆明,偶有作品在文學(xué)公眾平臺和期刊上發(fā)表。有感隨性而發(fā),無感不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