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振剛觀石壕道(外二首)
1觀石壕道
誰在這山谷中扔下了
一段古遠的羊腸
隱約可聽見
石塊上斷續(xù)的蹄聲
像一部被風撕碎的編年史
也許石壕道在嘆息
當年的車轔轔馬蕭蕭怎么
一去不返
洛伊兩水依流
販絲運茶的人卻去了哪里
黃土壓著碎石
碎石蓋著黃土
車轍深陷處
還散落著碾粉了的王朝谷粒
深埋的鹽袋絲綢碎片
詔書的殘頁藏在了一個神秘的空間
護衛(wèi)的銅戈卻長滿了綠銹
破殘得經(jīng)不起一提
空山只有荒草窸窣
對望的夾壁也只能千百年的
你望著我
我望著你
月光鑿進石窩
尋找著時光的記憶
終于挖出了那一年
杜甫長長的嗟唏
2.過硤石關(guān)
群山在這里屏息
留出一道天意的窄門
石頭挨著峭壁
刻上了某個戍卒的姓氏
關(guān)道的赭石
印有了車轍馬蹄
的舊痕
風從北崤道吹來
帶著公元前六百多年的塵沙
那場伏擊早已過去
箭簇銹得混入了泥土
卻讓草得到了新生
關(guān)樓塌了又修，修了又塌
石塊上留下勒馬的跡印
一個朝代的韁繩
在此勒緊，松開
放了多少送信的驛馬
摘下了多少悠響的駝鈴
雷雨夜可聽到一陣車馬聲
傳說那是貞觀年間的一隊鏢銀
他們還在找路
一直在山坳轉(zhuǎn)到如今
駝隊馬幫已過了千萬
只有它那嵌入石縫的殘銹鐵蹄
等風來認領(lǐng)
夕陽把關(guān)口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直拉到虎牢關(guān)
拉到了石壕村
拉到了楚漢相爭的風云里
拉到了唐詩的韻腳中
躍馬揮劍沖鋒的勇士
牽駝趕路的商人
曾在這影子里停留片刻、一瞬
或向東，或向西
或得意，或失神
但都把自己走成了
石頭的一部分
3.看崤函古道
馱著夕陽西行
是一張張為了生存的臉
疲憊的馬和駱駝
在石頭上走出了年輪
烽燧早熄
狼煙散成了暮靄
彌留在這燹火中重生的山林
驛站里的荒草
守著石縫里未能送出的家書
哪怕它一碰就成粉塵
千年前的車輪
碾壓過同樣的暮色
櫛風沐雨地闖過一道關(guān)
又風塵仆仆地進了一座城
生活，生存，生命
就像這駱駝
不倒就負重前行
在同一個峽谷里
山風
吹白了古人的頭發(fā)
也吹白了今人的雙鬢
【作者簡介】：
涂振剛，湖北人，詩詞文賦作者。已在各種報刊雜志上發(fā)表文學作品千余篇首。已出版詩3部，近年參加全國各類文學大獎賽，獲獎項百余個，并有詩詞勒石刻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