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清波,萬家燈火——微山湖畔的歲月深情與時代新聲
作者:沈一鳴
我與微山湖的緣分,早已不是簡單的居住與守望,而是刻進骨血、融進歲月的相依相伴。生于湖畔、長于湖畔,數十載晨昏與湖水相伴,工作又親臨湖岸一線二十余春秋,看慣了湖面朝霧暮霞、漁舟往來,聽熟了漁家笑語、槳聲欸乃,更親歷著這片沃土從傳統(tǒng)漁耕、岸畔勞作,到產業(yè)勃興、數字煥新的全程變遷。對這一汪碧水、對沿岸淳樸鄉(xiāng)親、對腳下這片滋養(yǎng)世代人的土地,我始終懷著難以言說的深厚情愫,這份情感,是歲月沉淀的眷戀,是朝夕相處的共情,更是親眼見證發(fā)展后發(fā)自心底的自豪與感動。
近些日子,我提筆寫下幾篇文字,淺筆挖掘微山湖的歷史傳承,重寫微山湖的沃土豐饒,寫沿岸百姓的淳樸厚道,寫湖水滋養(yǎng)出的煙火人間與鄉(xiāng)土風骨。落筆之間,眼前總浮現出湖面萬頃碧波、岸邊阡陌縱橫、漁家炊煙裊裊的畫面,也更清晰地感受到,微山湖早已不是舊日里只以漁產、農耕為生的靜美水鄉(xiāng),而是在時代浪潮里奔涌向前,書寫著波瀾壯闊的發(fā)展篇章。沿岸工業(yè)園區(qū)拔地而起,特色產業(yè)集聚成勢,生態(tài)保護與經濟發(fā)展并行,傳統(tǒng)漁耕與現代產業(yè)共生,每一處變化都真切可感,每一步前行都擲地有聲。而最讓我觸動、最讓我久久難忘的,是微山湖畔普通百姓擁抱新機遇、投身新賽道的模樣——湖畔人家做起電商,漁家特產走上云端,尋常百姓靠著一部手機、一根網線,把湖鮮美味、鄉(xiāng)土好物賣到全國,現在微山湖西岸線廠房、倉庫林立、成片,手工制造等家庭產業(yè)蒸蒸日上。百姓日子過得熱氣騰騰、有聲有色。
這份真切的觸動,源于年初二夜晚的一次偶然相聚,更源于五段鎮(zhèn)夜色里那片璀璨燈火與沸騰煙火。當晚,我前去探望一位從廣州返鄉(xiāng)的老友,他祖籍便是五段,久居異鄉(xiāng)卻始終心系故土,趁著新春歸鄉(xiāng),滿心都是對家鄉(xiāng)變化的欣喜與感慨。借著相聚的機緣,我伴著夜色漫步五段街市,穿行在湖畔市場與街巷之間,原本只是尋常的訪友閑談,卻讓我在夜色與燈火里,讀懂了微山湖發(fā)展最鮮活、最溫暖的注腳,也讀懂了湖畔百姓最質樸、最堅韌的幸福。
夜色漸濃,微山湖畔的五段市場卻毫無倦意,反倒愈發(fā)熱鬧起來。沿街燈火輝煌,霓虹與路燈交織,商鋪燈箱、攤位彩燈、民居窗燈層層疊疊,把整條街市照得亮如白晝,暖黃的光漫過路面、漫過攤位、漫過往來人群,映著湖面隱約的波光,溫柔又熱鬧。沒有冬日夜晚的清冷蕭瑟,只有人聲鼎沸、笑語盈盈,小商小販的吆喝聲、顧客的交談聲、打包發(fā)貨的忙碌聲響成一片,煙火氣裹著年味,在空氣里緩緩流淌,讓人一踏入這片燈火,便忍不住放慢腳步、流連忘返。
攤位沿著街巷依次排開,有新鮮的湖產魚蝦、菱角蓮藕,有微山湖特色的烤鴨蛋、藕粉、湖味熟食,有手工制作的漁家小吃、鄉(xiāng)土糕點,也有日用百貨、文創(chuàng)小物、玻璃制品,品類繁多、琳瑯滿目。攤主多是本地鄉(xiāng)親,有鬢角染霜的老者,有正值壯年的中年男女,也有不少年輕面孔,大家臉上都帶著真誠的笑意,招呼客人、稱重打包、介紹特產,動作麻利又親切,沒有刻意的推銷,只有鄰里般的隨和與實在。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有本地居民飯后閑逛、置辦年貨,有返鄉(xiāng)游子帶著家人感受家鄉(xiāng)年味,也有不少人拿著手機直播、拍視頻,對著鏡頭介紹五段的夜色、湖畔的好物,話語里滿是對家鄉(xiāng)的驕傲。
我沿著街市慢慢走,目光所及,處處都是電商帶來的新景象。不少攤位旁擺著打包好的快遞箱,膠帶纏繞、標簽清晰,攤主一邊接待線下顧客,一邊回復線上訂單,手機消息提示音不斷響起,訂單彈窗此起彼伏。有的攤主索性支起手機支架,現場直播售賣湖鮮特產,對著鏡頭講解微山湖的生態(tài)、特產的做法,語氣自然、內容實在,沒有華麗的話術,卻憑著一份真誠打動屏幕那頭的顧客。打包好的包裹堆在一旁,物流車輛不時??垦b卸,一件件帶著微山湖氣息的好物,就這樣從湖畔街巷出發(fā),通過物流網絡發(fā)往全國各地。
街市深處,一排排大排檔、特色餐飲沿街鋪開,香氣順著晚風撲面而來,將夜晚的煙火氣推向頂峰。炭火在烤爐里噼啪作響,紅彤彤的火苗舔舐著鐵架,一串串羊肉串、魚串、湖鮮串在烤架上翻轉,金黃的油脂不斷滴落,滋滋作響,香氣濃郁醇厚,飄出很遠。攤主手持烤串,熟練地撒上孜然、辣椒面,手腕輕翻、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焦香與肉香、湖鮮的鮮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開。大排檔里桌椅滿滿當當,親朋好友圍坐一桌,舉杯暢談、笑語喧嘩,有返鄉(xiāng)的游子敘舊,有闔家團圓的歡笑,有鄰里之間的閑談,大家大口吃著烤串,喝著熱茶與酒水,聊著一年的收獲與期盼,話語間滿是踏實與滿足。
街邊的餐飲小店同樣燈火通明,湖鮮菜館、家常菜館、特色面館座無虛席,鍋里燉煮著微山湖鯉魚、湖蝦、藕夾,熱氣騰騰、香氣氤氳,玻璃窗上凝著薄薄的霧氣,映出屋內溫暖的燈光與熱鬧的人影。沒有高檔酒樓的精致排場,卻有著最地道的鄉(xiāng)土滋味、最暖心的人間煙火,食客們吃得盡興、聊得開懷,孩童在街邊嬉笑奔跑,大人圍坐暢談,年味、人情味、煙火味融為一體,讓這個年初二的夜晚,格外溫暖、格外動人。
看著眼前的場景,我不禁想起數十年前的五段,想起微山湖畔舊日的模樣。那時的湖畔人家,多以捕魚、養(yǎng)殖、農耕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湖產再好、物產再豐,也多是就地售賣、就近流通,銷路有限、收入微薄。鄉(xiāng)親們守著一湖沃土,勤勞肯干、淳樸厚道,卻總受限于交通與渠道,好東西走不出湖畔,好手藝難成好生計。那時的夜晚,街市冷清、燈火稀疏,除了零星幾家小店,大多人家早早歇息,夜色里只有湖水輕拍岸堤的聲響,安靜卻也帶著幾分寂寥,更沒有如今這般燈火通明、餐飲云集、食客滿堂的熱鬧盛景。
而如今,一切都變了。電商的春風吹進微山湖畔,吹進五段的街巷漁家,數字經濟打破了地域的界限,讓湖畔特產插上云端的翅膀,讓普通百姓有了增收致富的新路徑。五段鎮(zhèn)依托微山湖生態(tài)資源與玻璃制品等特色產業(yè),建起電商產業(yè)園,完善物流分揀、倉儲配送體系,日均處理數萬單包裹,電商年銷售額節(jié)節(jié)攀升;政府組織直播培訓、技能授課,從賬號運營、直播話術到產品包裝、物流對接,手把手教鄉(xiāng)親們做電商,漁家婦女、返鄉(xiāng)青年、退休老人都能上手,“媽媽崗”“漁工主播”成為湖畔新風景;微山湖大閘蟹、四鼻鯉魚、麻鴨蛋、藕粉等特色物產,借著電商渠道成為網紅好物,依托“好品山東”品牌走向更廣闊的市場,生態(tài)優(yōu)勢轉化為發(fā)展優(yōu)勢,鄉(xiāng)土物產變成致富財源。
燈火璀璨的街市上,我看到的不只是生意興隆的熱鬧,更是湖畔百姓精神面貌的蛻變。曾經守著湖水、面朝湖土的鄉(xiāng)親,不再只滿足于傳統(tǒng)勞作,而是主動擁抱新事物、學習新技能,用勤勞與智慧跟上時代步伐。他們依舊淳樸,依舊厚道,依舊守著微山湖的初心,卻多了幾分自信與從容,多了幾分對未來的底氣與期盼。擺攤的大叔笑著說,現在線上線下一起做,收入比以前翻了幾倍,孩子上學、家人生活都更寬裕;年輕的主播姑娘說,在外打工不如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守著家鄉(xiāng)、守著湖水,把微山湖的好東西賣出去,既踏實又有奔頭;返鄉(xiāng)的老友感慨,離開多年,家鄉(xiāng)早已不是記憶里的模樣,產業(yè)旺、百姓富、夜色美,電商讓小鄉(xiāng)鎮(zhèn)接上了大市場,讓湖畔人家過上了好日子。
這些日子伏案寫作,落筆皆是微山湖的人與事,心中也生出許多真切而厚重的感悟。我寫微山湖的沃土,寫淳樸的鄉(xiāng)民,寫波瀾壯闊的發(fā)展,寫蓬勃興起的電商,并非單純記錄景象,而是想用文字留住這片土地的溫度,留住歲月里的深情。寫作的過程,也是回望與感動的過程,一字一句間,我愈發(fā)明白,微山湖的美,不只在碧水清波、湖光山色,更在一代代人的堅守與奮進;這片土地的幸福,不只在于產業(yè)興旺、經濟發(fā)展,更在于尋常百姓的日子越過越紅火,在于煙火人間里的安穩(wěn)與團圓。我以筆墨為媒,以深情為底,記錄的是微山湖的變遷,歌頌的是勤勞的人民,珍藏的是半生相守的眷戀,只愿把這片土地的美好、溫暖與力量,盡數寫進字里行間,讓更多人看見微山湖的今昔巨變,看見湖畔人家的幸福生活。文字雖輕,情意卻重,每一篇文章,都是我對微山湖最真摯的告白,也是對這片熱土最深情的禮贊。
漫步在五段的夜色里,燈火映著湖面,暖風拂過耳畔,眼前的熱鬧與繁華,與記憶里的靜謐與質樸交織重疊,虛實之間,皆是微山湖的歲月變遷。湖水依舊清波蕩漾,沃土依舊豐饒厚重,鄉(xiāng)親依舊淳樸善良,而時代的浪潮,為這片古老的湖畔注入了新的生機與活力。工業(yè)集聚區(qū)里機器轟鳴、產業(yè)蓬勃,電商街巷里燈火通明、訂單不斷,生態(tài)濕地里荷香陣陣、水清岸綠,漁村民居里笑語盈盈、幸福安康,傳統(tǒng)與現代交融,煙火與詩意共生,這便是如今的微山湖,這便是我深愛半生的故土。
數十載湖居,二十載崗守,我看過微山湖的晨霧與晚霞,聽過漁家的漁歌與笑語,親歷過湖畔的貧瘠與富足,見證過鄉(xiāng)親的堅守與蛻變。微山湖的沃土,滋養(yǎng)著世代百姓;微山湖的湖水,承載著歲月深情;而湖畔百姓的勤勞與奮進,電商產業(yè)的蓬勃與興旺,則讓這片土地始終充滿希望、始終向前奔跑。年初二夜晚五段的燈火,不是轉瞬即逝的夜景,而是微山湖發(fā)展的真實縮影,是鄉(xiāng)村振興的生動寫照,是普通百姓用雙手創(chuàng)造幸福的最美模樣。
一湖清波,流淌千年歲月;萬家燈火,點亮時代新程。我依舊守在微山湖畔,依舊深愛著這片土地與這里的人們。往后歲月,我仍會用筆記錄湖畔的煙火,用腳步丈量發(fā)展的足跡,看湖水長清、產業(yè)長興,看百姓安康、日子紅火,看微山湖在時代征程里,續(xù)寫更多波瀾壯闊的故事,綻放更多溫暖動人的光彩。這方水土,這群鄉(xiāng)人,這份深情,終將伴著湖水清波,歲歲年年,生生不息。
燈火映上元,南北共良宵
作者: 沈一鳴
歲至正月十五,古稱上元節(jié),亦是人間團圓喜樂的元宵佳節(jié)。千百年歲月流轉,這一日自宮廷雅宴到市井街巷,自嶺南漁村到微山湖畔,始終燈火不息、歡歌不絕。前些時日,我在朋友圈里頻頻看見廣東湛江、吳川,尤其是梁屋村的元宵盛景,鑼鼓震天、人海如潮,場面恢弘熱烈,看得人心潮澎湃、震撼不已。南方元宵之盛,熱鬧鮮活、煙火濃郁;北方元宵之雅,沉靜溫潤、古韻悠長。一南一北,風情各異,卻共守著上元佳節(jié)千年傳承的浪漫與期盼,在燈火璀璨里,續(xù)寫著華夏民族最溫暖的節(jié)日華章。
上元佳節(jié),由來久矣。早在漢代,正月十五便已初具節(jié)日雛形,漢武帝于甘泉宮祭祀“太一”天神,徹夜燃燈,以表虔誠,這便是后世元宵賞燈之俗的最早源頭。彼時沛縣作為漢文化的發(fā)祥地,雖未見于史冊明確記載上元盛景,卻也能從劉邦歸鄉(xiāng)作《大風歌》的豪邁里,想見這片土地上對節(jié)慶盛典的原始熱忱。至魏晉南北朝,上元夜?jié)u漸褪去純粹的祭祀色彩,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百姓開始在夜間張燈結彩、結伴出游,寂靜的夜色因燈火而變得溫柔熱鬧。真正讓上元節(jié)走向鼎盛、名揚天下的,是唐宋兩代。
唐代國力強盛、民風開放,上元節(jié)更是舉國同慶的盛大節(jié)日。《大唐新語》有載:“京城金吾馳禁,正月十五日夜,敕許金吾弛禁,前后各一日,以看燈。”平日里森嚴的宵禁制度,在上元夜暫時解除,長安城內徹夜通明,宮闕、街巷、河畔、橋頭,處處燈火連綿,宛如白晝。仕女華服出游,才子踏月吟詩,商販沿街叫賣,百戲雜陳于市,笙歌鼎沸、人影攢動,一派盛世繁華之景。杜甫筆下“月色燈光滿帝都,香車寶輦隘通衢”,寥寥數字,便道盡唐代上元夜的雍容與熱鬧。那時的上元,不止是燈火之節(jié),更是全民狂歡、不分貴賤、共享太平的美好時刻。
到了宋代,上元節(jié)更是盛極一時,燈會規(guī)模遠超唐代,時長也從一夜延至三夜、五夜,乃至更長。街市之上,燈影層層疊疊,有琉璃燈、羊皮燈、走馬燈、蓮花燈,造型精巧、流光溢彩;文人墨客賞燈賦詩,百姓人家吃湯圓、猜燈謎、逛夜市,市井生活的溫柔與熱鬧,在這一刻被展現得淋漓盡致。辛棄疾那一句“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寫盡宋時上元燈火之盛、煙火之美,也讓千年之后的我們,依舊能在文字間,觸摸到那個時代溫柔又繁華的夜色。自宋以降,元、明、清三代,上元賞燈、鬧元宵之俗代代相傳,雖朝代更迭、世事變遷,人們對正月十五的重視與喜愛,卻從未消減。一盞盞燈火,照亮的不僅是夜色,更是百姓對平安順遂、團圓美滿的樸素心愿,是刻在中國人血脈里的文化根脈與節(jié)日情懷。
南方的元宵,尤以嶺南之地最為熱烈,湛江吳川一帶的節(jié)慶場面,更是讓人嘆為觀止。朋友圈里梁屋村的元宵活動,人山人海、鑼鼓喧天,每一處畫面都滿是蓬勃生機,而梁氏祠堂的盛典,更是將這份熱鬧與莊重推向了極致。
嶺南氣候溫潤,正月里已是和風輕拂、暖意融融,吳川的青石板被燈籠照得透亮,村道兩旁的老樹裹著紅綢,在晚風里搖著滿樹歡喜。梁氏祠堂坐落于村心,青磚黛瓦歷經百年風雨,飛檐翹角上的瑞獸在燈火下栩栩如生。祠堂大門敞開,朱紅的漆柱上貼著燙金對聯,字字透著家族的傳承與厚重。祠堂內,香案之上擺滿了三牲、糕點與元宵,裊裊香火縈繞梁間,映著先祖牌位上的鎏金字跡,也映著族人臉上虔誠的笑意。
族中長輩身著錦緞長衫,手持香燭,帶領族人依輩分列隊祭祖,朗聲誦讀祭文,感念先祖開基立業(yè)之恩,祈愿家族枝繁葉茂、子孫安康。祭祖禮畢,祠堂前的廣場便成了歡樂的海洋。鑼鼓聲驟然響起,銅鑼如驚雷破云,大鼓似萬馬奔騰,嗩吶裹著海風的清冽,將熱鬧送向天際。醒獅隊踩著鼓點入場,獅頭是明艷的朱砂紅與鎏金黃,繡著纏枝蓮紋,額間的“王”字蒼勁有力。兩頭醒獅相峙而立,忽而仰頭長嘯,忽而俯身試探,獅尾的彩綢在空中劃出優(yōu)美的弧線。待到采青時,獅身猛然騰躍,前腳踩在梅花樁上,步步生風,那高高懸起的青菜與紅包,在獅口輕銜的瞬間,引爆了全村的歡呼。
吳川一帶的元宵,不止有舞獅與祭祖,更有盛大的巡游與民俗展演。村道之上,彩旗飄揚、鑼鼓齊鳴,各式民俗方陣依次前行,飄色隊伍里,孩童身著戲服立于鐵枝之上,宛若凌空而行;八音隊奏響古老的曲調,絲竹管弦與鑼鼓之聲交織,成了最動人的鄉(xiāng)音。老人拄著拐杖坐在祠堂門檻,看著晚輩們歡鬧,眼角的皺紋里滿是笑意;孩童追著獅隊奔跑,手中的熒光棒與燈籠交相輝映;青年男女舉著手機記錄盛況,不時與親友分享這份喜悅。街巷里人聲鼎沸、笑語連綿,濃濃的煙火氣裹著節(jié)日的歡喜,撲面而來。這里的元宵,是熱鬧的、奔放的、充滿生命力的,像嶺南的暖陽,熱烈直白、毫不掩飾,把年的余韻推向最高潮,也把人間的歡喜與期盼,盡數藏在聲聲鑼鼓、步步獅舞、裊裊香火之中。
千里之外的北方,微山湖畔的上元節(jié),卻是另一種刻在我骨子里的溫柔與厚重。此時的微山湖,還未褪去冬日的清冽,湖面吹著微涼的寒風,水紋隱約可見,像藏著一湖的溫柔心事。湖畔的沛縣五段鎮(zhèn)、魏廟鎮(zhèn),上元夜的燈火,便從湖里的水街、湖邊的院落里,一盞盞亮了起來。
北方的正月,春雨飄灑在屋檐的瓦壟間,風里帶著微涼的寒意,可這寒意,卻被家家戶戶的暖意沖得煙消云散。我站在微山湖畔的岸邊,望著湖面的光影,仿佛又回到了1981年的那個上元夜——那時高考在即,我在湖邊摸魚嬉水的少年時光,如今已成了歲月里最珍貴的印記。而今,湖西大地紅燈籠依舊高掛,竹篾扎成的燈架,蒙著紅綢布,燭光透過布面,映出柔和的紅光,在春雨浸潤的大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屋內,家家都在灶臺前煮元宵。大鐵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胖的元宵在沸水里翻滾,黑芝麻餡、花生餡、豆沙餡,各式甜香順著鍋蓋的縫隙溢出來,飄滿了整個院落,暖了屋舍,也暖了人心。
街巷里,沒有嶺南震天的鑼鼓,卻有別樣的市井溫柔。魏廟、五段鎮(zhèn)的夜市上,攤位不算密集,卻樣樣都是北方元宵獨有的味道。賣元宵的鋪子前,熱氣騰騰的蒸籠疊得老高,老板一邊麻利地盛元宵,一邊與熟客寒暄嘮家常,言語間滿是鄰里間的親近與溫情。
人們三三兩兩,緩步走在街巷里,輕聲敘說著上元節(jié)的古老故事;年輕的夫妻,推著嬰兒車,車里的孩子抱著小巧的燈籠,咿呀學語,眉眼間皆是天真;相識的鄰里,遇見了便停下腳步,嘮幾句家常,問一聲“元宵吃了嗎”“今年的燈真好看”。沒有擁擠的人潮,沒有喧囂的鑼鼓,只有燈火溫柔,笑語輕談,歲月安然,平淡里藏著最踏實的幸福。
微山湖的上元夜,最動人的還是湖邊的燈火。漁村的漁船,都停泊在岸邊,船頭上掛著紅燈籠,一盞挨著一盞,沿著湖岸線鋪展開來,像一條紅色的長龍,靜臥在微山湖畔。月光灑在水面,與船上的燈火交相輝映,分不清是燈在水中,還是月在人間。偶爾有漁人,劃著小舢板,在水面撒下漁網,燈籠的光映著他的身影,成了一幅最鮮活的水鄉(xiāng)上元圖。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湖水的清冽,也帶著元宵的甜香,吹過湖岸的屋檐,吹過街巷的燈籠,也吹過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南方之鬧,鬧得熱烈赤誠,是家族傳承與市井煙火最鮮活的模樣;北方之靜,靜得溫潤綿長,是湖畔人家與尋常歲月最踏實的幸福。一南一北,風情殊異,卻同守上元佳節(jié),同賞一輪明月,同懷團圓之心。吳川梁氏祠堂的香火,燃的是家族的根脈;微山湖畔漁船的燈火,亮的是漁家的期盼。嶺南的醒獅,舞的是風調雨順的祈愿;北方的元宵,煮的是團團圓圓的溫情。
上元一盞燈,照盡千年情。從漢代祭天燃燈,到唐宋燈火滿城,再到如今南北同慶、煙火人間,正月十五上元節(jié),早已不只是一個簡單的節(jié)日,而是中華文化綿延不絕的見證,是中國人刻在心底的團圓信仰。南方吳川的鑼鼓,敲出的是民俗傳承的生機;北方微山湖的燈火,點亮的是家人相守的溫暖。無論千里相隔,無論風俗各異,華夏兒女都在這一日,以燈為約、以食為寄、以情為紐帶,共賀佳節(jié)、共祈安康。
燈火萬家時,天涯共此時。上元之夜,南方有南方的熱鬧歡騰,北方有北方的靜謐溫馨,熱鬧也好,沉靜也罷,皆是人間最美的煙火。千年習俗代代相傳,萬家燈火歲歲明亮,那些藏在燈火里的溫暖、煙火里的幸福、團圓里的心安,便是上元佳節(jié)最美的意義,也是中國人最質樸、最長久的期盼。
上元燈賦
嶺南獅躍破春寒,古祠香繞宗譜寬。
梅樁騰起青云志,鑼鼓聲中歲月歡。
微湖煙水映燈闌,老灶元宵沸玉盤。
一紙燈謎含清趣,半船漁火照鄉(xiāng)關。
千年漢韻隨風至,萬里清輝共此歡。
南北煙火同明月,上元燈火滿人間。

作者簡介:
沈一鳴,男,中共黨員,大學文化,沛縣政法系統(tǒng)關工委主任。曾任:沛縣公安局辦公室、110指揮中心主任;沛縣公安局副局長、黨委副書記,二級高級警長(三級高級警監(jiān)警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