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律·人生十雅之十·劍
隆光誠(廣西南寧)
十年磨礪鑄鋒芒,出鞘橫眉俠氣揚。
長鋏凱還金甲士,雄風勁卷鐵衣郎。
縈懷匹庶行仁義,肅靖危情葆道光。
縱使為犁耕壟畝,秋來豐稔萬千倉。
劍氣凌云藏雅韻,仁心濟世寫人生
作者:若欣
隆光誠先生所作《人生十雅》組詩,以十般雅事勾勒人生境界,融古典意趣與當代情懷于一體,其第十首《劍》更是將中華劍文化、文人風骨與民生情懷熔于一爐,堪稱七律詠物抒懷的典范之作。這首詩以劍為喻,以小見大,既寫劍之鋒芒、俠之氣節(jié),更寫人生之修為、家國之擔當、蒼生之福祉,格律嚴謹、意境雄渾、意蘊深遠,于鏗鏘筆鋒間見溫厚仁心,于金戈鐵馬中藏田園溫情,完美詮釋了“人生十雅”中劍之雅不在殺伐,而在守道、濟世、安邦的核心旨趣。
首聯(lián)“十年磨礪鑄鋒芒,出鞘橫眉俠氣揚”開篇破題,筆力千鈞,直抒劍之魂與俠之骨。“十年磨礪”化用賈島“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的千古名句,卻不落窠臼,既寫劍器經(jīng)千錘百煉方成鋒芒,更喻人生需經(jīng)歲月沉淀、世事砥礪,方能修得立身之本、成事之能。劍非天生利刃,人非生來賢達,一“鑄”字道盡淬煉之艱,藏著厚積薄發(fā)的人生智慧?!俺銮蕶M眉俠氣揚”則勾勒出劍的凜然姿態(tài)與俠者的颯爽風姿,“橫眉”二字剛勁有力,寫盡劍的凜然不可侵犯,更寫盡俠者嫉惡如仇、剛正不阿的氣節(jié)。開篇兩句起勢不凡,以劍的物理特質起筆,為全詩奠定了雄健豪邁的基調,將劍從冰冷兵器升華為承載精神的意象,為后文抒懷鋪就了堅實底色。
頷聯(lián)“長鋏凱還金甲士,雄風勁卷鐵衣郎”承首聯(lián)俠氣,將劍的意象與沙場將士相融,勾勒出金戈鐵馬、戍邊報國的壯闊圖景?!伴L鋏”為古典劍器的雅稱,自帶先秦俠士與邊塞詩的蒼涼豪邁,“金甲士”“鐵衣郎”則以對仗工整的意象,刻畫了身披鎧甲、仗劍報國的將士形象。此聯(lián)對仗極為精嚴,“長鋏”對“雄風”,一為器物一為氣勢,虛實相生;“凱還”對“勁卷”,一寫凱旋之態(tài)一寫征戰(zhàn)之威,動靜結合;“金甲士”對“鐵衣郎”,同寫將士卻各有側重,盡顯七律格律之美。詩句無一字寫戰(zhàn),卻盡現(xiàn)征戰(zhàn)的雄姿與報國的赤誠,劍在此處是守護家國的利器,是將士榮光的象征,將劍的功用與家國情懷緊密相連,讓詩作的格局從個人俠氣拓展至家國大義,境界陡然開闊。
頸聯(lián)“縈懷匹庶行仁義,肅靖危情葆道光”筆鋒一轉,由沙場征戰(zhàn)轉向民生仁心,完成了全詩意境的升華,亦是劍之雅的核心所在。劍歷來被稱為“百兵之君”,其雅從不在于殺伐征戰(zhàn),而在于匡扶正義、守護蒼生?!翱M懷匹庶”四字盡顯赤子之心,詩人寫劍,不寫其斬敵之勇,而寫其心系百姓、牽掛黎民的仁心,將劍的鋒芒指向護民而非害民;“行仁義”則為劍注入儒家思想內核,賦予劍以德為先、以仁為本的品格?!懊C靖危情葆道光”進一步深化主旨,劍的使命是平定危難、匡扶正道,守護世間公理與人間光明,而非逞兇斗狠。此聯(lián)由武勇轉仁德,由征戰(zhàn)轉濟世,打破了傳統(tǒng)詠劍詩重俠氣輕仁心的窠臼,讓劍成為“仁義之劍”“正道之劍”,也讓人生之雅升華為心懷天下、堅守道義的高尚境界。
尾聯(lián)“縱使為犁耕壟畝,秋來豐稔萬千倉”收束全篇,化用“鑄劍為犁”的經(jīng)典意象,將劍的終極歸宿歸于和平與民生,意境至真至善,余韻悠長??v使劍有千般鋒芒、萬般豪情,最終的理想并非永遠征戰(zhàn)沙場,而是放下殺伐、化為耕犁,躬耕壟畝、滋養(yǎng)蒼生?!盀槔绺麎女€”是止戈為武的和平愿景,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兼愛非攻”“以和為貴”的思想體現(xiàn);“秋來豐稔萬千倉”則以豐收的盛景,寫盡劍護佑下的國泰民安、百姓富足。尾聯(lián)以柔克剛,以田園溫情收束金戈俠氣,將劍的價值從建功立業(yè)落腳到民生福祉,讓人生十雅的“劍”,最終成為守護人間煙火、滋養(yǎng)天下蒼生的精神符號,盡顯詩人悲天憫人的情懷與兼濟天下的胸襟。
從格律章法來看,這首七律堪稱典范。全詩平仄協(xié)調、韻律和諧,平水韻中“揚、郎、光、倉”同屬陽韻,一韻到底,讀來朗朗上口、鏗鏘悅耳。頷聯(lián)、頸聯(lián)對仗工整,詞性、結構、意境兩兩相對,盡顯近體詩的格律之美;煉字精準傳神,“鑄”“揚”“卷”“縈”“葆”“耕”等動詞,一字一境,既寫劍之態(tài),更寫人之心,無一字虛設。全詩起承轉合自然流暢,首聯(lián)起寫劍之磨礪,頷聯(lián)承寫劍之報國,頸聯(lián)轉寫劍之仁心,尾聯(lián)合寫劍之歸處,層層遞進、環(huán)環(huán)相扣,結構嚴謹而氣韻流轉,毫無雕琢生硬之跡。
從文化內涵來看,隆光誠先生以劍寫人生,深掘中華劍文化的精神內核。劍在中國文化中從來不是單純的兵器,而是君子之器、氣節(jié)之象征,是文人墨客寄托情懷的載體。這首詩跳出了傳統(tǒng)詠劍詩的俠肝義膽、快意恩仇,將儒家的仁政、道家的守道、墨家的兼愛融入劍的意象,賦予劍“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人生哲學:礪劍修身,仗劍報國,懷劍護民,釋劍耕桑,這正是中國文人追求的理想人生,也是“人生十雅”的精神真諦。
作為《桃花源文軒》詩協(xié)會員,隆光誠先生的詩作兼具邊塞詩的雄健與田園詩的溫厚,既有廣西大地孕育的豪邁胸襟,又有傳統(tǒng)文人的溫潤情懷。這首《劍》以小見大,以物喻人,將一把劍寫盡人生百態(tài)、家國情懷、民生大愛,既是詠物詩的佳作,也是抒懷詩的精品。它讓讀者看到,人生之雅,從來不是附庸風雅的姿態(tài),而是歷經(jīng)磨礪后的鋒芒,心懷天下的擔當,守護正道的堅守,與民同樂的溫厚。劍氣凌云,終向人間;俠骨錚錚,終歸仁心,這便是這首詩留給世人最珍貴的精神饋贈,亦是中華傳統(tǒng)詩詞在當代煥發(fā)新生的生動見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