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jì)的孩提記憶
（五言隨筆100篇）
文/毛韜
這只是筆者孩提時一些零碎回憶的隨筆敘事片紙只字，非詩歌等文學(xué)作品，純屬七旬懷故的點(diǎn)滴記憶。
吾猜想大概在上世紀(jì)五十年代出生的朋友們，也都會有著相類似孩提時的許多回憶。
孩提浮云存多少？
（代序言）
光陰似箭逝去了，孩提浮云存多少？
小園昨夜又一春，老屋仍在晨曦中。
紅墻枯藤依然在，只是孩童歡顏已散去，
追尋浮云一百朵，恰似往日如夢又重現(xiàn)。
1.阿瑞里
老宅阿瑞里，紅房綴綠園。
?；庇炒昂煟μ\爬墻沿。
庭園百花草，蟬鳴蝴蝶飛。
鄰里相如賓，歡顏安所憩。
男童騎竹馬，女娃跳橡筋。
晝歌吟嬉戲，曲盡燈爍歸。
2.母親的咪咪
老叟捧小貓，立足橫浜橋，
送人舍不得，養(yǎng)之又嫌多，
恰遇母親過，送與囑憐之。
母親抱貓歸，喂之小魚蝦，
桌腳轉(zhuǎn)三圈，貓咪認(rèn)新家，
悉心教其習(xí)，排泄找灰盆，
小貓知人意，活潑惹人愛。
母親下班歸，小貓門口迎，
咪咪念貓經(jīng)，臥睡母親膝，
母親憐愛之，貓咪乖而昵，
咪咪伴母親，光陰三千六。
3.礦石機(jī)的樂趣
小小礦石機(jī)，孩童挺喜歡。
天線屋頂盤，聽筒兩耳戴。
撥動分線器，線圈感音強(qiáng)。
調(diào)諧單連器，電臺任意選。
八點(diǎn)“小喇叭”，北京聲音響。
九點(diǎn)“講故事”，神筆馬良傳。
學(xué)習(xí)好榜樣，雷鋒劉胡蘭。
4.小花園內(nèi)的九棵樹
母親喜植樹，園內(nèi)綠林蔭。
香樟十丈高，驅(qū)蟲又遮陽。
松樹雖不高，精神最可佳。
茶樹嬌而嫩，春天花紅艷。
楓樹婀娜姿，秋時一遍紅。
銀杏長壽樹，葉片如元寶。
棕櫚姐妹倆，芭蕉互迎嬉。
桃葉珊瑚樹，葉片白綴綠。
蠟梅植東窗，寒冬花枝俏。
5.臺階路、鴻德堂
兒時多倫路，又稱臺階路。
路口是菜場，家家買菜往。
途徑鴻德堂，曾經(jīng)辦學(xué)堂。
阿哥背書包，來上鴻德堂。
文革破迷信，又來辦店堂。
如今鴻德堂，重回天主堂。
每逢禮拜天，又聽鐘聲響。
昔日臺階路，今朝名人街。
魯迅瞿秋白，丁玲馮雪峰。
左冀又相聚，文化再興起。
6.夏夜納涼
暑天晚餐后，家家戶外坐，
大人嘮家常，孩童扮家家。
竹凳排排坐，相聚聽故事，
聊齋風(fēng)神榜，想聽卻害怕。
人散夜靜后，蟲鳴飛螢爍，
星空多絢麗，嫦娥玉兔露。
媽媽搖蒲扇，指點(diǎn)七女星，
銀河多故事，夏夢真清涼。
7.幼兒園年會
幼兒年聚會，童兒喜開顏，
回家拿玩具，交園摸彩戲。
吾送電動車，老師不敢收，
問之為何故，曰道價太高。
吾講媽媽說，玩具大家嬉，
園收電動車，同伴爭相觀。
當(dāng)日摸彩戲，以號取玩具，
吾摸第九號，取回大氣球。
8.跟著保姆吃喜酒
幼時蠻乖巧，保姆挺喜歡，
把吾視己子，待我真親昵。
保姆嫁侄女，鄉(xiāng)下辦酒席，
伊就對吾講，帶我吃喜酒。
母親送紅包，又贈盤酬金，
吾穿新衣裳，跟伊去鄉(xiāng)下。
鄉(xiāng)下真熱鬧，喜聯(lián)門上貼，
八仙席滿座，魚肉樣樣有。
新娘真漂亮，新郎送喜糖，
花燭月圓時，眾人鬧新房。
9.仙鶴鳥
童年晚聚餐，全家食魚鮮，
母親撿細(xì)骨，洗凈做手工。
孩兒圍桌觀，母親手真巧，
魚骨成材料，一盤散魚骨，
骨刺拼搭做，瞬間仙鶴飛。
10.四歲閱讀的一本書
四歲不識字，卻把書來讀，
金魚和漁夫，圖畫故事講。
漁夫捕金魚，憐之放魚歸，
金魚報恩情，承諾漁夫愿。
漁婆要新盆，家中新盆現(xiàn)，
漁婆要新房，破房變新居。
漁婆要皇位，怒斥漁夫孱，
舊盆和破屋，一朝復(fù)如故。
11.囂地光
童心不天真，也會撒無賴，
記得有一次，媽媽接吾歸，
看到商店柜，擺著小玩具，
彩塑紅領(lǐng)巾，站立吹喇叭。
吾要媽媽買，媽媽說易壞，
媽媽不肯買，吾就“囂地光”，
躺倒店門外，不買不起來，
現(xiàn)在回想起，是個小無賴。
12.小火車
童年春游時，乘坐小火車，
大家排排坐，火車隆隆跑。
上海到吳淞，一路農(nóng)田景，
綠的是秧苗，黃的是油菜。
水牛力氣大，耕田犁花花，
農(nóng)人鋤禾忙，粒粒皆辛苦。
13.收集糖紙頭
小小糖紙頭，孩童真喜歡，
彩色玻璃紙，圖畫很好看。
嫦娥飛天舞，八戒吃西瓜，
太妃冠生園，動物正廣和。
夾在書本中，色彩多鮮艷，
閑時互玩賞，收藏童趣樂。
遺缺補(bǔ)齊全，成套更好看，
糖紙雖很小，孩提蠻好玩。
14.丟木塊
孩童比技藝，大家丟木塊，
木塊豎遠(yuǎn)處，輪流對準(zhǔn)丟。
丟準(zhǔn)為勝者，勝者還可丟，
負(fù)者放木塊，只能讓人丟。
木塊輪番倒，勝負(fù)不計較，
賽場比斗志，孩童歡雀樂。
15.蠶寶寶
小小蠶寶寶，臥睡桑盒中，
夏季喂嫩葉，寶寶日漸大。
秋時吐蠶絲，白絲卷成繭，
白白小蠶繭，寶寶住冬屋。
16.叫哥哥
母親買菜回，手提小竹籠，
圓圓小竹籠，住著叫哥哥。
哥哥象螳螂，綠翼長足健，
晝喂紅辣椒，夜嚼長杠豆。
食飽展翼振，吱吱不停聲，
蟲鳴驅(qū)暑氣，夏夜味更濃。
17.養(yǎng)洋蟲
小小甲殼蟲，養(yǎng)在鐵盒中，
食之大紅棗，甲殼變紅潤。
人謂紅色補(bǔ)，大家吃洋蟲，
洋蟲家家養(yǎng)，補(bǔ)血養(yǎng)身體。
18.金金魚
吾家大天井，有只大水缸，
平時不用時，當(dāng)作養(yǎng)魚缸。
常州表舅來，捎來金金魚，
珍珠紅鶴頭，錦鯉水泡眼。
魚入大水缸，暢游缸水活，
孩童賞魚游，增添情趣樂。
19.小掃帚
秋季好時光，孩童排好隊，
老師帶領(lǐng)下，來到魯迅園。
大家來分工，工具是掃帚，
人執(zhí)小掃帚，來把草坪掃。
落葉掃成堆，草坪綠茸茸，
魯迅坐相望，群童雀躍歡。
20.漲潮水
六十年前時，外灘沒有墻，
江畔鐵鏈柵，行人扶鏈眺。
夏逢大潮汛，街巷潮水漫，
孩童坐木盆，來當(dāng)船兒搖。
家龜水中游，木屐水上漂，
大人愁水淹，孩童嬉水歡。
21.孩童不準(zhǔn)入
童年五歲時，母親病住院，
父親攜吾探，醫(yī)院不讓進(jìn)，
告曰醫(yī)生孩，門衛(wèi)仍拒之。
醫(yī)院不讓進(jìn)，孩童無人帶，
父親實無奈，關(guān)照門口站，
叮囑勿走動，方才入院探。
父親剛離開，突降大暴雨，
雨大路無人，吾尋屋檐避，
醫(yī)院大門邊，孤童雨中站。
母親知實情，急催父親歸，
父親匆匆出，攜吾乘車回，
今日回想起，院門傷童心。
22.傅家宅故園
南匯傅家宅，江南小村落，
全宅幾十戶，全都是姓傅。
傅雷出生屋，亦是祖母宅，
吾父九歲時，祖父因公殉，
父親隨祖母，居住祖母宅。
祖母百年后，長眠傅家宅，
孩提清明時，隨父回故園。
故園遷墳時，吾才四歲半，
墳遷柏樹林，重落傅家宅。
父親對吾言，切記來故園，
如今父母故，獨(dú)自來故園，
秉燭奠先輩，承諾時常來，
三代隔世望，心靈仍相伴。
23.故鄉(xiāng)六里路
童年回故鄉(xiāng)，父輩提攜走，
坐車至沈莊，還有六里路。
水鄉(xiāng)田埂多，泥路彎道雜，
夜幕降臨后，月光尋路難。
迷路問農(nóng)家，答指朝東走，
走走不對勁，再尋農(nóng)舍門，
屋門朝南開，辨別東邊處。
直到三更時，方到傅家宅，
婆婆點(diǎn)油燈，指點(diǎn)住宿屋，
姑媽一家住，我與父親宿。
臨晨公雞叫，小羊綿綿聲，
婆婆割青草，我來喂小兔。
父親敬長輩，姑媽洗菜忙，
洗菜河邊橋，燒飯大灶間，
灶旺稻米香，口水涎下來。
婆婆對我講，雖然儂四歲，
也要認(rèn)得路，以后長輩老，
儂要回宅上，鄉(xiāng)間六里路，
田間岔道多，分辨農(nóng)家屋，
方曉東西向，就會不迷路。
24.沈莊老鎮(zhèn)
每逢回故鄉(xiāng)，途經(jīng)沈莊鎮(zhèn)，
老鎮(zhèn)雖簡樸，鄉(xiāng)情仍尤在。
記得父親講，沈莊豬肉佳，
昔日沈萬山，發(fā)跡在沈莊。
沈莊豬蹄膀，變身萬山蹄，
今朝周莊蹄，源自沈莊鎮(zhèn)。
如今沈莊鎮(zhèn)，依舊鄉(xiāng)土情，
水橋青石路，店鋪上門板，
肉莊二三爿，熟食味飄香，
農(nóng)家常用品，貨物齊而全。
老鎮(zhèn)雖很小，幽靜空氣爽。
25.祖父小記
祖父毛偉堂，南匯六灶人，
生于清朝年，勤奮苦讀書，
外文達(dá)人秀，電報技藝湛，
而立出關(guān)外，居住山海關(guān)，
主管鐵路站，京奉“后封臺”。
民國十五年，因公殉捐軀，
吾父才九歲，陪伴母南歸，
棺木運(yùn)回滬，過江需隔夜，
夜停董家渡，棺材堆滿房，
父親夜守靈，耳聞“吱吱”聲，
詢問守棺人，答道“鬼對話”，
夜夜都如此，取下墻上鞭，
抽打眾棺材，屋中立寂靜。
晨渡黃歇浦，舟運(yùn)傅家宅，
但已近傍晚，棺木擱舟上，
準(zhǔn)備明日葬，三更鵝聲起，
祖母望河邊，告慰天明行，
河邊鵝聲息，等待黎明天。
天亮小舟行，劃至柏樹墳，
祖父棺木葬，魂歸南匯鄉(xiāng)。
26.財皋叔
故鄉(xiāng)一表叔，吾稱財皋叔，
年齡方三十，力氣大無比。
喜干農(nóng)田活，擅劃小木舟，
村里有急事，總找財皋叔。
每逢回故鄉(xiāng)，劃舟來迎送，
父親饋謝之，皋叔羞答答。
一日突接信，農(nóng)忙舟傾覆，
皋叔溺沉舟，全家心難受。
27.三棵老槐樹
民國之初年，滬城興植樹，
阿瑞小巷里，種植三槐樹。
樹老枝冠大，遮陽避暑熱，
老者樹下坐，喝茶對弈歡。
孩童望樹梢，執(zhí)竿欲上搗，
梢上有些啥？原來是鳥窩。
巨冠鳥喜巢，嘰喳不停叫，
孩童爬樹搗，老者急相勸。
鳥窩有小鳥，不要傷害它，
人鳥共依樹，自然才和睦。
28.后弄堂
吾家后弄堂，青石臺階路，
由于巷不通，自成后花園。
家中后門開，僻靜小世界，
晨聞布谷聲，夜聽蟋蟀鳴。
墻邊種瓜果，綠藤爬滿墻，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孩童捉迷藏，喜選此巷藏，
吾安靜讀書，此處好地方。
29.爆炒米花
小辰光弄堂，老漢推車喝，
爆炒米花嘍，嘭叭爆響啦！
小孩討米罐，回家拿罐米，
玉米年糕片，黃豆都可爆。
如爆年糕片，還需放勺油，
沒有糖精片，需要加收錢。
鍋盆來排隊，大家守秩序，
老漢拉風(fēng)箱，手搖爆米罐。
爆響遮耳朵，越響粒越大，
如果悶聲響，肯定沒爆好。
爆米倒出來，鍋盆全裝滿，
小小一罐米，爆出幾十倍。
30.騎車點(diǎn)油燈
昔日街燈暗，騎車要點(diǎn)燈，
如果不點(diǎn)燈，警察不讓行。
騎車要點(diǎn)燈，裝只磨電燈，
沒有磨電燈，按只電池?zé)簟?/p>
沒有電池?zé)?，領(lǐng)只煤油燈，
反正都是燈，警察準(zhǔn)讓行。
31.淮國舊
滬城淮國舊，一爿舊貨店，
店開淮海路，老幼皆知曉。
金銀舊器皿，手飾化裝品，
古董老字畫，進(jìn)口派克筆，
藍(lán)鈴自行車，鋼琴小提琴，
勞力士名表，萊卡照相機(jī)，
銀碟象牙筷，翡翠夜明珠，
美國收音機(jī)，英國縫紉機(jī)，
服裝真絲毯，皮鞋和領(lǐng)帶，
景太藍(lán)臺燈，紅木老家具，
全世界名貨，全都聚集此。
“文革”抄家物，名貨滿店鋪，
萊卡十幾元，紅木廉價賣，
名表上百種，出售白菜價，
整個淮國舊，好比清貨場，
識貨老克勒，后悔沒有買。
昔日淮國舊，今朝古董店，
現(xiàn)在回想起，失去投資機(jī)。
32.剃頭挑
小辰光弄堂，常遇剃頭挑，
一頭挑剃具，一頭挑小書。
進(jìn)弄喊剃頭，免費(fèi)看小書，
小孩想看書，排隊來剃頭，
坐等看小書，剃頭生意好。
連環(huán)西游記，武松打老虎，
神筆馬良傳，許仙白娘子，
圖畫很好看，來把故事敘，
剃頭看小書，小孩都喜歡。
33.補(bǔ)碗
上世紀(jì)中葉，提倡修補(bǔ)用，
滬瀆弄堂口，吆喝補(bǔ)碗嘍。
破碗壞沙鍋，瓷罐和缽頭，
樣樣都可補(bǔ)，小補(bǔ)用小釘，
缽頭要修補(bǔ)，改用大銅釘。
銅釘呈冖型，兩端尖頭釘，
補(bǔ)前先鉆孔，再將銅釘鉚。
小釘一分錢，大釘二分錢，
壞碗補(bǔ)三釘，只需三分錢，
補(bǔ)后照樣用，堅固又實用。
如今補(bǔ)碗業(yè)，已成工藝匠，
壞碗不再補(bǔ)，專補(bǔ)古瓷器。
34.萬花筒
孩提喜玩具，愛看萬花筒，
紙制單筒鏡，觀時需轉(zhuǎn)動，
筒鏡對亮光，轉(zhuǎn)動萬花筒，
紅黃綠橙藍(lán)，瞬間彩圖變，
小小萬花筒，精彩大世界。
35.油布傘
從前落雨天，沒有鋼骨傘，
老幼所撐傘，皆是油布傘。
傘為手工制，開收要靈活，
竹木制骨架，油布覆傘面，
撐聞桐油味，舉傘份量重。
自吾上中學(xué)，鮮見油布傘，
今覓油布傘，農(nóng)博館里找。
36.老虎灶
從前泡開水，皆去老虎灶，
附近余慶坊，弄口老虎灶，
爐膛不?；穑找构╅_水。
冬日洗澡水，可請灶頭送，
師傅挑木桶，燙水送到家，
送水不收費(fèi)，熱浴好舒服。
37.泡混堂
舊時上海灘，冬季刺骨寒，
居家無暖氣，洗澡成煩事。
混堂布街角，價格很便宜，
一角即可洗，老幼孵混堂。
買票需等位，客走才準(zhǔn)入，
衣褲交跑堂，長竹高掛起。
木屐自己挑，毛巾隨手拿，
進(jìn)入大澡堂，一片水蒸氣。
眾人似水餃，池水如凝脂，
擦背另付錢，叫喚堂倌至。
需要燙腳水，選坐澡池頭，
先泡后擦皂，然后桶水澆。
盆洗去外間，排隊等洗頭，
洗頭清水淋，出堂熱巾擦。
浴巾裹身上，坐躺沙發(fā)床，
跑堂送上茶，收取三分錢。
如需扦修腳，師傅立馬到，
扦腳帶按摩，渾身都舒服。
38.木拖板
從前老城廂，家家有木屐，
木屐木板做，釘有帆布條，
大小尺寸全，老小選適逸。
夏日當(dāng)拖鞋，走路“喋呱”響，
環(huán)保又自然，清洗很方便，
昔日木屐聲，已逝上世紀(jì)。
39.拷醬油
昔日無超市，調(diào)味需零拷，
老叟拷老酒，家婦拷醬油，
自帶空瓶子，樣樣都好拷。
有拷菜籽油，有拷老陳醋，
有拷大曲酒，有拷紅醬油。
恰逢小年夜，媽喚吾拷酒，
吾拿空瓶子，拷斤果子酒，
蘋果梨子釀，口感味道好。
40.頭頂氣球的公共汽車
上世紀(jì)中期，國家缺石油，
汽車沒有油，寸步亦難駛。
汽車不用油，交通如何行？
煤氣代汽油，汽車照樣駛。
車頂大氣球，悠晃上路駛，
汽車皆頂球，行人不見怪。
41.昔日小菜場
從前買小菜，都在菜場買，
吾家要買菜，多倫菜場買。
菜農(nóng)如私賣，會被捉起來，
私賣屬犯罪，投機(jī)倒把罪。
多倫小菜場，門開四川路，
菜場十分大，進(jìn)口兩邊鋪，
或賣日雜物，或賣南北貨。
葷腥需憑票，牛肉回族買，
牛肉碎角料，回族不愿買，
碎肉不要票，母親買回家，
土豆燒牛肉，共產(chǎn)主義到。
冬季售野味，不用肉票買，
鹿肉狍子肉，獐肉野豬肉，
野雞野鴨肉，價格很便宜，
母親買回煮，美味都稱好。
水產(chǎn)賣烏龜，孩童圍著瞧，
小的五分錢，大的一角錢，
吾買龜兒回，放養(yǎng)天井庭，
小龜避餐厄，伴吾童年歲。
42.四新湯團(tuán)
滬上點(diǎn)心店，名店有不少，
繁華四川路，僅有四新苑。
四新湯團(tuán)味，家喻戶知曉，
店面雖不大，湯團(tuán)最出名。
此店湖北邦，原名四多店，
師傅湖北人，善做糯米團(tuán)。
芝麻甜湯團(tuán)，鮮肉咸湯團(tuán)，
豬油豆沙團(tuán)，傳統(tǒng)雙陽團(tuán)，
酒釀小團(tuán)子，眾人喜歡食。
媽媽領(lǐng)吾吃，吾選鮮肉團(tuán)，
鮮肉湯團(tuán)哉，味道好吃來。
43.我家廚房的小黑板
“文革”運(yùn)動興，吾家亦遭難，
保姆不能雇，家務(wù)自己做。
媽媽在廚房，掛上小黑板，
布置小哥倆，輪流來燒飯。
媽媽寫黑板，取米三罐半，
放水“兩指深”，注意煤氣火，
來把米飯煮，煮好放草窩。
咱們小哥倆，每晨看黑板，
遵照大人旨，從小做家務(wù)。
44.小蝌蚪
阿哥小辰光，喜養(yǎng)小蝌蚪，
尋只大口瓶，洗凈灌清水，
放入眾蝌蚪，瓶中蝌蚪游，
圓頭尾兒長，游動抖一抖，
孩童圍著看，活潑真可愛。
日過一月半，蝌蚪長小腿，
尾巴日漸短，最后不見尾，
蝌蚪變青蛙，瓶中住不下，
阿哥揭瓶蓋，放歸大自然。
45.扮家家
孩童做游戲，喜聚一起玩，
男童騎竹馬，女童扮家家。
但聚一起玩，皆做扮家家，
女孩要當(dāng)媽，男童卻扮兒，
媽喚兒必聽，實在不合算。
46.立壁角
童年不聽話，就要立壁角，
當(dāng)罰立壁角，也就不許動。
如果不許動，哪有多難受，
難受怎么辦？就扮木頭人。
游戲木頭人，孩童都愛玩，
今站立壁角，練好木頭人。
47.開小小組
半個世紀(jì)前，提倡分組學(xué)，
三人為一組，自聚小小組。
學(xué)校放學(xué)后，大家分組學(xué)，
同學(xué)互串門，來開小小組。
小巷長春路，街面士慶路，
舊里永樂坊，小區(qū)敏德坊，
街坊多倫路，民居海倫路，
花園阿瑞里，弄堂余慶坊，
大家輪作莊，開好小小組，
先進(jìn)助后進(jìn)，共同來進(jìn)步，
今朝回想起，重尋老弄堂。
48.樣樣都憑票
從前講計劃，樣樣憑票買，
吃碗白米粥，買只光大餅，
亦要付糧票，無票勿能買。
買布要布票，買肉要肉票，
香煙肥皂票，油票年糕票，
魚票雞蛋票，衣帽皮鞋票，
家電鐘表票，火油煤油票，
家具縫紉機(jī)，木盆自行車，
高檔收音機(jī)，樣樣都憑票，
需買高檔品，加付工業(yè)券。
49.夏夜睡覺不用關(guān)門
昔日弄堂居，家家無空調(diào)，
夏夜酷暑熱，都把門窗開。
樹上知了叫，草叢蟋蟀鳴，
老者睡藤榻，孩童睏鋪板，
人蟲共自然，門窗全敞開。
如今變了樣，家家鐵門鎖，
窗裝防竊柵，門加防盜鎖，
家人進(jìn)門關(guān)，好比入籠舍，
雖然有錢了，安逸失去了。
50.弄堂滅蚊蟲
夏日黃昏前，大媽搖鈴響，
動員滅蚊蟲，皆把藥水領(lǐng)。
居民拿鐵畚，內(nèi)放廢紙張，
大媽舀藥水，灑在廢紙上。
夜晚關(guān)門窗，點(diǎn)燃藥水紙，
紙燃白煙起，蚊蟲薰死光。
51.螞蚊打群架
幼時蹲地上，常觀螞蟻忙，
螞蚊愛勞動，力氣非常大，
能搬大貨物，也都互助幫，
如遇特大物，群蟻協(xié)力搬。
可是有一日，看似不對勁，
螞蟻打群架，死傷一大半，
仔細(xì)再瞧瞧，原來不同蟻，
黃蟻對黑蟻，互相不肯讓，
螞蟻都這樣，和睦相處難。
52.弄堂口的大餅攤
吾家弄堂口，有爿小酒店，
酒店門北邊，有只大餅攤。
清早爐子生，鐵鍋炸油條，
圓桶大餅爐，大餅貼爐壁。
大餅三分錢，油條四分錢，
大餅夾油條，總共七分錢，
早上生意好，排隊等油條，
如今大餅攤，搖變西餅屋。
53.工人俱樂部
當(dāng)年俱樂部，里面真熱鬧，
地處橫浜橋，親水環(huán)境好。
閱覽室幽靜，健身房鬧忙，
游戲室童樂，影劇院滿座。
媽媽攜吾觀，紅梅花兒開，
江姐繡紅旗，至今仍未忘。
今日變了樣，原址被鏟平，
蓋建商品房，百姓無俱樂，
馬路軋鬧忙，街舞隨處見。
54.城市停電的辰光
上世紀(jì)中期，都市常停電，
電廠機(jī)器老，時常出故障。
停電未通知，夜里一遍黑，
繁華四川路，店堂點(diǎn)蠟燭。
弄堂煙紙店，排隊買蠟燭，
家家窗戶透，燭光昏暗爍。
燭光世界好，孩童格外歡，
全城燭光亮，真是不一樣。
55.收廢品
上海老城廂，提倡廢物收，
任何廢棄物，都能收集賣。
廢紙和廢鐵，鋁質(zhì)牙膏皮，
豬骨烏賊骨，雞金和頭發(fā)，
破布碎玻璃，樣樣都值錢，
物資講利用，環(huán)境變生態(tài)。
如今不這樣，人們只顧己，
消費(fèi)習(xí)慣變，資源太浪費(fèi)，
地球不堪負(fù)，環(huán)境日益差。
56.買棒冰
從前賣棒冰，小販背木箱，
箱中放棉巾，當(dāng)作保溫箱。
棒冰放箱中，邊走邊叫賣，
棒冰四分錢，雪糕八分錢。
每日放學(xué)后，媽媽給八分，
跑到小販前，心想買什么？
棒冰買兩根，雪糕買一根，
為了多涼快，還是買棒冰。
57.瑞康里的外婆家
每到禮拜天，媽媽看外婆，
竹籃放食品，吾亦跟隨去。
外婆住附近，海倫瑞康里，
媽媽陪外婆，敘說母女情，
吾在床邊玩，外婆見之樂。
外婆問吾話，幼稚園樂否？
吾答蠻快樂，大家做游戲，
吾搭積木玩，午后食餅干。
外婆站起身，打開餅干筒，
拿出雞蛋卷，遞至吾手中，
蛋卷真好吃，至今仍未忘。
58.童年時的靜安古寺
外婆謝世時，家中徹夜忙，
裁縫做壽衣，眾人折祭品。
祭品白紙疊，桌椅和大床，
箱櫥和房子，還有銀錫箔。
“五七”大清早，靜安古寺聚，
紅燭照靈臺，香繞寺廟間。
方丈披袈裟，銅鈴聲不斷，
眾僧齊念經(jīng)，隨后大家拜。
佛事燒祭品，晚上食祭飯，
童年古剎景，仿佛在眼前。
59.回常州
媽媽年青時，離開故鄉(xiāng)園，
來滬十年后，帶吾回常州。
常州城皇閣，母親幼年居，
舊居房屋高，曾為縣衙署，
后院百花叢，蝶飛野趣濃。
媽媽牽手曰，可尋老烏龜，
百歲老烏龜，清朝末年養(yǎng)，
龜殼刻銘文，記載飼養(yǎng)年。
媽媽幼年喂，與龜伴為友，
老龜知友來，姍姍爬出來。
常州武進(jìn)域，物華人杰聚，
史良張?zhí)祝锇讗链ⅰ?/p>
常州燈心絨，全國最有名，
木梳和扇子，麻餅東坡肉，
今又回常州，回憶當(dāng)年景。
60.媽媽的飯盒
六十年代初，自然鬧災(zāi)荒，
農(nóng)田無豐收，家家皆饑餓。
吾家頓頓粥，兄妹無怨言，
只有吾太作，哭鬧不食粥。
媽媽沒辦法，只能自節(jié)食，
醫(yī)院夜班餐，不吃帶回家。
每當(dāng)媽媽歸，吾食白米飯，
幼年太無知，實在愧對媽。
今捧小飯盒，見物倍思親，
媽媽小飯盒，永遠(yuǎn)珍藏它。
61.紅龍湯
自然災(zāi)害年，菜蔬亦欠收，
每餐菜蔬少，母親做龍湯。
所謂紅龍湯，實為醬油湯，
開水加醬油，略放芝麻油。
湯中油龍舞，故稱紅龍湯，
紅龍湯好看，味美可口香。
吾輩小辰光，常餐紅龍湯，
今日喝龍湯，回憶當(dāng)年景。
62.菜饅頭
三年困難期，肉類無供應(yīng)，
家家吃菜粥，沒有肉食嘗。
一日禮拜天，母親廚房忙，
籠格清水洗，揉面等發(fā)酵，
肉糜黃芽菜，拌做饅頭餡，
饅頭象花朵，蒸籠排排坐，
蓋上籠罩蒸，蒸氣滿廚房，
饅頭蒸熟后，個兒白又胖，
母親遞吾嘴，肉汁溢出來，
當(dāng)年饅頭香，今世永不忘。
63.養(yǎng)小雞
從前弄堂口，常有挑筐人，
挑筐賣小雞，一路叫喚賣。
小雞吱吱叫，毛茸真可愛，
吾站籮筐邊，催促媽媽買。
媽媽替吾買，小雞帶回家，
雞養(yǎng)木箱內(nèi)，喂之小米粒。
小雞日漸大，紅冠長出來，
黎明雄雞鳴，催吾早起床。
飼養(yǎng)小動物，培養(yǎng)農(nóng)人心，
從小不怕臟，長大能吃苦。
64.老式有軌電車
六十年以前，滬上鬧市區(qū)，
馬路鋪鐵軌，電車“釘鐺”行。
一路至十路，有軌電車線，
交通既便捷，環(huán)保又方便。
司機(jī)站立開，不用方向盤，
電門銅把手，下壓即加速。
停車很穩(wěn)當(dāng)，車門鐵鏈開，
買票三分錢，乘客木凳座。
車窗木拉式，街景一路賞，
有軌電車行，滬瀆老辰光。
65.坐三輪車的辰光
三年困難期，拜訪姑媽家，
姑媽好款待，葷素加點(diǎn)心。
半夜回家時，叫輛三輪車，
車夫是老漢，見識多又廣。
途經(jīng)大馬路，敘述老上海，
指點(diǎn)老建筑，哈同和沙遜。
路過大廣場，昔日跑狗場，
租界到洋樓，都有故事講。
徐匯至虹口，一路講舊聞，
幼年坐三輪，重回老上海。
66.鐵皮小鬧鐘
記得小辰光，家中用掛鐘，
掛鐘懸正屋，抬頭看辰光。
當(dāng)我上學(xué)時，母親送只鐘，
圓型黃鐵殼，雖舊走時準(zhǔn)。
此鐘外婆留，放在母親柜，
見物思故人，母親好珍惜。
當(dāng)年我下鄉(xiāng)，將它隨身帶，
出工看時間，夜間伴讀書。
小鐘百歲齡，今朝仍在走，
嘀嗒齒輪聲，喚起當(dāng)年景，
外婆新嫁用，母親傳與吾，
外婆小鬧鐘，我家金不換。
67.放風(fēng)箏、兔子燈、撐高蹺
童年玩趣事，風(fēng)箏飛上天，
自削竹篾條，制做風(fēng)箏骨，
粘制長鳳尾，牽上線繩拉，
風(fēng)箏浮搖上，放線遠(yuǎn)送去，
直上九宵云，遙望心真爽。
每到元宵節(jié)，自做兔子燈，
削篾做成圈，兩圈疊骨架，
大的做兔身，略小做兔首，
按上兩篾耳，粘上白摺紙，
描紅大兔眼，瓶蓋為四足。
牽繩即可拉，夜間點(diǎn)蠟燭，
兔行亮閃閃，兔燈元宵樂。
童年觀高蹺，欲試不能行，
撐者技藝高，兩腳踏高蹺，
手撐大步行，讓吾觀之贊。
68.芝娟
吾家芝娟姨，來自梨園家，
白膚大眼睛，年輕又漂亮，
師出名門下，戲臺唱主角，
卻遇“文革”起，梨園關(guān)門歇。
生計無著落，尋到阿瑞里，
愿意來幫傭，無家愿留用，
母親迎家住，認(rèn)著小姐妹，
芝娟心頭寬，家務(wù)從頭學(xué)，
年青記性好，廚藝日漸高，
閑時愛打扮，涂脂又抹粉，
一夜晤母親，打開小皮箱，
穿上演出裝，告知梨園事，
母親安撫之，會有登臺日，
芝娟謝母親，幫她度落難。
“文革”結(jié)束后，芝娟登舞演，
主演花木蘭，邀請母親觀。
69.小炭缸
孩提每遇冬，屋中十分寒，
大雪覆庭園，寒風(fēng)刺骨冷。
零下至八度，屋內(nèi)似冰窯，
水管凍爆裂，水流結(jié)成冰。
身穿厚棉襖，足套螃殼鞋，
仍感渾身凍，手足患凍瘡，
腫癢很難受，撓瘡出膿水，
父母見心痛，商量取暖法。
母親購木炭，父親搬炭缸，
放入無煙炭，點(diǎn)火燃炭紅，
全家圍炭缸，屋里暖烘烘，
火紅暖和屋，冬屋不再寒。
70.綠豆燒
阿拉小辰光，長輩不飲酒，
但是廚房間，仍有一瓶酒，
白酒綠豆燒，度數(shù)相當(dāng)高，
點(diǎn)火即可燃，家中當(dāng)料酒。
一日毛伯訪，父親尊上賓，
取出綠豆燒，毛伯酌稱好。
陳年綠豆燒，上佳綠豆釀，
清澈無沉淀，味濃香氣飄。
（注：毛伯指毛志誠，他是吾父親的一位堂兄。）
71.十年浩劫
“五一六”通知，文化大革命，
“我的大字報”，全國都造反，
平靜上海灘，變?yōu)榉兴亍?/p>
飛機(jī)撒傳單，文攻加武衛(wèi)，
紅衛(wèi)兵鼎助，造反派奪權(quán)，
工總司集聚，赤衛(wèi)隊“保皇”，
所有大街上，貼滿“大字報”。
學(xué)生不讀書，串聯(lián)上北京，
工人不做工，奪權(quán)最重要，
北京天安門，主席八次閱，
手捧“紅寶書”，萬壽又無疆。
斗私加批修，砸爛“封資修”，
抄家又批斗，人皆變牛鬼。
吾家不平靜，亦遭“文革”殃，
父親下工廠，搬運(yùn)重鐵塊。
一日鄰居告，人押汝父至，
吾即出門望，老父站弄口，
身穿破衣裳，手提鐵閥扦，
勞苦加羞辱，老父不堪言，
父子沉默望，忍辱痛苦心，
當(dāng)年劫難境，歷歷在眼前。
72.外婆去哪了？
童年清明日，全家早早起，
乘車去舅寓，一起去掃墓。
墓園在龍華，路途有些遠(yuǎn)，
外婆和大舅，長眠在此園。
步入龍華園，墓區(qū)非常大，
中西融一體，雕塑藝術(shù)綻。
天使展翅飛，十字架高聳，
各式銅人像，姿態(tài)不一樣。
人流魚貫入，鮮花堆滿園，
吾隨母親拜，虔誠又天真。
然至“文革”期，墓園被鏟平，
外婆去哪了？母親流淚尋。
73.雪里紅
記得小學(xué)校，有個游泳池，
暑假大熱天，大家來嬉水。
門票很便宜，三分即可入，
狗爬自由泳，全都一個樣。
然而到冬天，泳池關(guān)門閉，
一日卡車至，運(yùn)來雪里紅。
菜堆泳池內(nèi)，撒鹽赤腳踩，
一層壓一層，全部腌咸菜。
冬天鹽菜壇，夏日游泳池，
今日回想起，咱亦成咸菜。
74.清真火鍋店
北四川路底，有爿清真店，
店面雖不大，年頭相當(dāng)老。
這家清真店，正對“內(nèi)山店”，
估計早些時，名人亦光顧。
茅盾沈尹默，魯迅瞿秋白，
皆居店附近，日步店前過，
冬季羊肉暖，味美食欲涎。
六十年代初，父親攜吾入，
走進(jìn)店堂間，圓桌大水漕，
水漕沸水騰，眾人圍桌刷。
人曰不衛(wèi)生，跑堂回答說，
沸水即消毒，眾刷味道鮮，
現(xiàn)在回想起，實在不衛(wèi)生。
75.暑天電影院
昔日看電影，影院無空調(diào)，
若大影劇院，能容幾百人，
暑天怎么辦？只能發(fā)紙扇。
檢票領(lǐng)紙扇，扇面印廣告，
入座讀廣告，燈暗眾扇搖，
影畢還紙扇，廣告?zhèn)鞯每臁?/p>
76.半導(dǎo)體
小小晶體管，能裝收音機(jī)，
由于單價高，吾買等外品。
“外差”靈敏高，“來復(fù)”易安裝，
選好線路圖，自制電路板。
線圈和磁棒，電阻和電容，
雙連電位器，按圖接起來，
接上干電池，喇叭即聲響。
調(diào)諧感應(yīng)度，接收信號強(qiáng)，
孩童多動手，確能長才干。
77.搖鈴救命車
阿瑞里巷口，曾為醫(yī)院門，
每日救護(hù)車，進(jìn)出急行駛。
從前救護(hù)車，沒有鳴笛器，
上路告警示，副座搖警鈴。
警鈴為銅鈴，裝在右門側(cè)，
銅鈴叮叮響，告示眾車讓，
救人性命急，聞鈴即靠邊。
今日救護(hù)車，不聞?chuàng)u鈴聲，
雖裝鳴笛器，路堵難行駛。
78.擺渡船
昔日黃浦江，沒有大橋跨，
眾人要過江，乘坐擺渡船。
整條黃浦江，二十二渡口，
東起三岔江，西至米市渡。
浦江外灘畔，風(fēng)光無限好，
乘船收費(fèi)廉，來回六分錢。
吾曾乘渡船，親水觀光樂，
孩童來回渡，不愿下船歸。
79.陪著父親下工廠
“文革”時代期，父親去干校，
勞動結(jié)束后，勒令不準(zhǔn)回。
上面通知到，直接下工廠，
工廠在郊區(qū)，路遠(yuǎn)住工舍。
吾陪父親去，鋪蓋肩上扛，
過江去浦東，轉(zhuǎn)車至高橋。
進(jìn)廠先報到，廠部冷眼看，
安排工舍處，仍遇厲聲喝，
局里派人來，監(jiān)督“臭老九”，
吾卻不敢言，心中替父憂。
父親寬吾心，告知此地熟，
技術(shù)難不倒，工作求上進(jìn)。
傍晚吾離廠，父親送廠門，
沉默示告別，父子心苦澀。
80.人造小太陽
“東方紅”一曲，白晝太陽升，
蔡祖泉一功，夜間“太陽”亮。
從前路燈暗，騎車要點(diǎn)燈，
“小太陽”懸升，人民廣場亮。
滬人爭相看，夜間似白晝，
廣場可看報，孩童能下棋。
父母攜吾輩，同去廣場觀，
一只太陽燈，全城皆融融。
81.打雞血針
上世紀(jì)中期，興打雞血針，
鄰里養(yǎng)公雞，浦東三黃雄，
澳州黑冠王，蘆花大公雞，
眾雞互見威，爭斗雄雞王。
孩童圍觀斗，養(yǎng)者不愿斗，
養(yǎng)雞為抽血，斗雞傷雞血。
孩童拔雞毛，來做毽子踢，
養(yǎng)者見之怒，眾孩逃之夭。
公雞被抽血，雞冠紅變白，
雞群萎瘟態(tài)，不敢抽血打，
再打瘟雞血，人亦患瘟病，
如今禽流感，有誰打雞血？
82.食用紅茶菌
上世紀(jì)養(yǎng)生，時尚紅茶菌，
家家瓷缸中，浸泡紅茶菌。
所謂紅茶菌，實為“菌胞體”，
菌胞缸中養(yǎng)，略加紅糖粒，
胞體日漸厚，剝離分缸養(yǎng)，
越養(yǎng)胞越多，鄰居相贈送，
家家缸中養(yǎng)，老幼服其液，
味如酸梅湯，增強(qiáng)免疫力，
吾家紅茶菌，全家每日飲。
83.母親喜歡的一首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fēng)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離別多。
84.父親撰寫的一首詩
《慶祝廿八年國慶》
主席締造國，荏苒廿八年，
八億懷遺譯，恩情世代傳。
主席方逝世，魑魅舞狂瀾，
妄圖顛覆黨，雉曌吃人寰。
（注：呂後名呂雉；武后名武曌）。
重行封建制，逆溯二千年，
主席察秋末，按排慶得賢。
英明華主席，高舉主席幟，
救黨于危迫，解民於倒懸。
既碎“四人邦”，重展昔宏願，
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工業(yè)大慶範(fàn)。
四個現(xiàn)代化，躍進(jìn)追誤延，
團(tuán)結(jié)和改造，鼓勵紅又專。
眾志成城日，發(fā)奮欲忘年，
努力思報黨，不負(fù)黨期盼。
85.芙蓉鳥
閑時逛小街，聞聽芙蓉叫，
尋聲望眼去，鳥籠掛小店，
紅羽芙蓉鳥，正在籠中啼，
留步賞心悅，店主問買否？
吾原不養(yǎng)鳥，鳥卻叫得歡。
店主敘鳥緣，朋友托寄賣，
鳥見汝特歡，好似主人來。
吾心生憐意，買鳥拎回家，
鳥兒喜新家，每天唱不歇。
吾喂小米粒，還加雞蛋黃，
籠開鳥不飛，喜歡與吾處，
小園有鳥叫，品茗更有味。
86.拉練
七十年代初，中學(xué)搞拉練，
學(xué)生不念書，只是學(xué)走路。
身上背被褥，學(xué)習(xí)解放軍，
每日急行軍，路途三十里。
一路走寶山，鄉(xiāng)村農(nóng)田景，
途經(jīng)羅店鄉(xiāng)，一遍亂墳崗，
又過祝橋鎮(zhèn)，小橋流水景，
行軍經(jīng)顧村，農(nóng)家柴門閉，
雨天路泥濘，滑倒全身泥。
行軍體勞累，吃飯兩大碗，
吃完還想添，飯鍋底朝天。
夜宿柴草間，地鋪稻草墊，
大家并排睡，人多不覺冷。
夜醒上茅廁，突見棺材放，
人棺聚一房，夜半睡也涼。
87.跑步上北京
剛上中學(xué)時，將開黨九大，
學(xué)校迎九大，開展跑步賽。
全校早鍛練，班級比跑步，
操場繞一圈，距離四百米。
吾班四十人，人均跑三圈，
每日晨練跑，接距四萬八。
上海至北京，距離雖遙遠(yuǎn)，
但是堅持跑，一月到北京。
三十天剛到，校門貼紅榜，
長風(fēng)十一班，最先到北京。
88.騎學(xué)自行車的快樂
上世紀(jì)中國，自行車最多，
億輛自行車，鄉(xiāng)村城市行。
父領(lǐng)小哥倆，來到橫浜橋，
橋邊有車行，來把車輛挑。
店家熱心薦，首選永久牌，
永久十一型，價廉十三型，
錳鋼四大件，車型時尚新。
車輛買回家，即學(xué)騎車技，
不用大半天，自行不跌倒。
騎車上馬路，膽大無比悅，
騎車去廣場，練車心情爽。
騎車去學(xué)校，省時又省力，
孩時學(xué)騎車，實在太快樂。
89.食堂的菜單牌
上學(xué)路途遠(yuǎn)，在校吃午飯，
每月用菜票，盡量節(jié)省些。
中午食堂開，菜單窗口掛，
排骨加菜底，一角五分錢，
大肉加菜底，一角二分錢，
青菜獅子頭，一角錢正好，
榨菜炒肉絲，只要八分錢，
海帶炒肉絲，同樣八分錢，
單買一蔬菜，要收二分錢，
刷鍋清水湯，自己隨便舀。
吾勿能嘴饞，只選肉絲菜，
榨菜炒肉絲，咸淡可下飯。
90.入團(tuán)的難過
一九七二年，恢復(fù)共青團(tuán)，
學(xué)校師生薦，名單中有吾，
老師約談話，要求寫報告，
附有苛條件，亟須劃界線。
伏案寫報告，生怕父母痛，
父母很辛苦，把吾拉扯大，
如今入個團(tuán)，竟要劃界線，
吾心難割舍，天地亦難容。
母親懂兒心，做啥都情愿，
為了兒輩安，可憐父母心，
吾雖入了團(tuán)，心痛且難受。
91.一剎那的瞬間
初中畢業(yè)時，下鄉(xiāng)去海島，
凌晨三時半，早起整行裝。
母親要送行，勸阻不要送，
吾與同學(xué)行，抵鄉(xiāng)寫信回，
母親送弄口，揮手囑平安。
乘車去吳淞，碼頭人頭涌，
檢票回眸望，忽見候船廳，
母親隔柵送，瞬間淚婆娑。
母親不放心，摸黑跟隨送，
可憐母親心，永遠(yuǎn)記心頭。
92.陪同劉家伯伯去看病
母親一同事，名叫劉亭蓮，
丈夫年事高，身體不太好。
早年當(dāng)法官，任職南京府，
運(yùn)動總挨批，每日掃弄堂。
心情很壓抑，罹患食道癌，
身邊無人侍，尋找母親述。
母親心難受，囑吾陪劉伯，
每周去他家，送他上醫(yī)院。
醫(yī)院在龍華，來去很不便，
檢查并化療，終亦不見效。
劉伯臨終前，送吾一抄本，
他在受批時，心情很不好，
為解心郁悶，手抄《紅樓詩》，
全本《紅樓詩》，苦難當(dāng)樂抄。
劉媽為謝吾，送株石榴樹，
此樹劉伯栽，樹高約一米，
母親花園植，待樹如待人，
小樹念主人，不久枯萎去。
十年光陽逝，偶曉子孫在，
送還祖抄本，留著作紀(jì)念。
（注：劉亭蓮是我母親醫(yī)院工作時的一位老同事，我們都叫她劉阿姨，她的丈夫早年曾擔(dān)任國民政府南京高等法院民事庭庭長等職務(wù)。因此，他在例次政治運(yùn)動中都遭到批判、批斗，平時還接受里弄革命群眾的監(jiān)督勞動。當(dāng)時，沒有人敢接近他們，所以當(dāng)劉伯伯遇到身患癌癥大病之時，也就顯得很無助了。那時候，我母親及時伸出了援助之手。許多年過去后，當(dāng)我知曉其孫女是我老伴張萍工作的《解放日報社》同事時，我特地將自己已珍藏了二十多年的《紅樓詩》手抄本托張萍送還他的孫女珍藏。）
93.母親和耶穌
一九八七年，六月九日晚，
我陪母親榻，母親弱聲敘，
今朝三人探，來者不熟識，
圍著做彌撒，誦讀安魂詞，
天主愛撫我，告知時辰到，
母親敘后笑，好似沒啥事，
我亦不當(dāng)真，徹夜伴母旁。
次日天明時，幫她洗漱后，
等待醫(yī)囑來，父親隨及到，
問候早安后，片刻媽失音，
隨后昏迷狀，急呼瞬蘇醒，
上帝不讓去，囑我撫父親，
隨后又昏迷，哥貼她耳旁，
敘建太湖墓，告她安心去。
午后三時過，親人兩世隔，
母親與耶穌，相聚在天堂。
曾曉母親幼，接受耶穌禮，
母親六日生，名中存九數(shù)，
六月九日夕，耶穌彌撒至，
來者不認(rèn)識，耶穌卻知曉，
真有這么巧，神靈安魂到。
94.父親的筆墨
母親會耶穌，父親守老屋，
屋中雀無聲，窗前坐研墨，
墨池日日研，博覽古書帖，
精讀古籍典，注滿釋義記，
悟義臨習(xí)之，運(yùn)筆更有神，
小筆換大筆，運(yùn)筆至八十。
吾恰湖州行，捎回湖羊毫，
送與老父試，書后稱佳筆。
95.舅舅回家了
民國早些年，舅舅別復(fù)旦，
響應(yīng)國家召，開發(fā)大西南，
少小離故鄉(xiāng)，從此未歸來。
晚年罹病榻，思念家鄉(xiāng)人，
臥病敘鄉(xiāng)情，歸心如射箭，
可惜病甚急，半月撒人寰。
孩兒失慈父，老伴孤燈影，
為圓舅思夢，表哥捧靈回，
夜宿小旅店，老父迎舅歸。
骨灰安正屋，秉燭告歸靈，
每日供祭餐，晚輩靈前拜，
良辰駕小舟，灰撒“三夾水”。
96.母親的書信
自我下農(nóng)村，母親日夜思，
家書月月至，七年不間斷，
母親殷切語，句句暖心間。
時隔四十載，書信珍藏在，
今日重讀信，仿佛母親伴，
蹉跎坎坷苦，浮現(xiàn)在眼前，
每盼家信至，深感慈母心。
97.父親的孤寂
母親謝世后，父親幽窗孤，
每日翻舊照，思念老伴切，
夜賞雨芭蕉，共剪西窗燭，
青鳥不傳信，丁香雨中愁。
秉燭看像片，對敘孤寂言，
九韶平安否？忌辰便歸來，
生死離別情，萬事堪回首，
吟誦金鏤曲，尋覓母親影。
98.我家的囡囡
小妹回家時，途經(jīng)弄堂口，
耳聞咪咪聲，路邊有幼貓。
主人丟棄它，幼貓不知?dú)w，
叫聲令心碎，小妹憐惜之，
返回抱貓歸，收養(yǎng)小白貓，
替貓洗個澡，又喂熱牛奶。
白貓日漸大，長毛鴛鴦眼，
喜歡與人伴，常嬉按摩舞。
白晝喜陽光，小園抓蝴蝶，
夜晚睡沙發(fā)，貓經(jīng)不間斷。
吾做功課時，它趴書本上，
時常爬閣樓，喚它才下來。
眾人都見愛，稱之乖囡囡，
吾家乖囡囡，滬上好白貓。
可是一天夜，囡囡要去園，
開門隨它去，再也沒回來。
吾去眾小巷，呼喊囡囡歸，
喊聲空蕩漾，不見囡囡影。
99.北屋逸事
幼時聽父曰，舊居阿瑞里，
由于地勢低，容易漲潮水，
建房要填高，榻車?yán)盒迹?/p>
地勢填高后，建造花園坊。
設(shè)計蓋房屋，參照外國樣，
朝南有陽臺，開門進(jìn)花園，
花園樹木多，竹榻可憩息。
朝北是天井，通住廚房間，
木制百頁窗，暑日能遮陽。
抗戰(zhàn)勝利后，日僑渡海歸，
吾家住進(jìn)來，只居朝南屋。
北屋國家用，存放公共物，
屋內(nèi)大閣樓，日僑放草墊，
草墊榻榻米，睡時鋪地上。
北屋大壁爐，飼養(yǎng)大蟒蛇，
屋門久關(guān)閉，巨蛇斷膳食，
半夜爬閣樓，饑餓無力爬，
“箜隆”摔下來，巨聲太可怕。
天亮找房管，打開北屋門，
逮住大蟒蛇，送交動物園。
從此北屋開，吾家多一房，
墻掛祖母像，祭時秉燭明。
小孩居北屋，吾輩此長大，
永清旭昆來，顧穎顧頓至，
云清裴克忠，馥珍和顧珺，
偉君和小芳，顧頡和世德，
舅舅來滬訪，皆在北屋居，
甚至劉公來，北屋聚餐歡，
關(guān)從鎮(zhèn)秋訪，選坐劉公椅，
北屋故事多，真是講不完。
（注：劉公指劉靖基，全國政協(xié)六屆、七屆、八屆副主席；關(guān)從指黃關(guān)從，時任中國民主建國會中央委員會副主席；鎮(zhèn)秋指彭鎮(zhèn)秋，時任民建上海市委副主委；云清、永清、旭昆、阿頓、阿穎、阿頡、偉君、裴克忠、王世德都是表哥表姐；顧珺、小芳是表侄女。）
100.外公的《字辨》
母親在世時，常敘一本書，
一本家藏書，書名曰《字辨》。
《字辨》外公著，耗竭畢身力，
卻被盜纂名，只能打官司。
一審旭庭時，大哥剛出生，
二審正庭開，二哥出生年，
三審直庭宣，三哥出世安，
訴訟好幾年，辭書終復(fù)歸。
今日讀《字辨》，好似先人敘，
母親教讀音，外公辨字義，
外公《字辨》書，三代傳家寶。
作者簡介: 毛韜，1955 年 7 月出生，上海南匯人，國家旅游經(jīng)濟(jì)師，簽約作家，現(xiàn)在擔(dān)任民建上海市委經(jīng)濟(jì)與社會發(fā)展研究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