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樓惠敏 編輯/謙坤
問這一支竹笛,何以吹皺千里糧川?
七孔里奔流而出的,
是關東大地九月的金浪,
是車轍深處沉甸甸的秋天。
不是清泉,是馬蹄叩響大地的鼓點;
不是鳥鳴,是系著紅纓的鞭梢,
在空中旋出清脆的弧線。
氣息催開顫指的音符,
一如那棗紅馬噴薄的響鼻,
把晨霧撕成運糧道上的旌旗片片。
曾記否,盤錦的風掠過金色的稻尖,
魏公的竹管飽蘸了遼河的波瀾。
他將《滿堂紅》的火種埋進音孔,
又借《銀風鎖》的柔情浸潤了慢板 。
于是,第一聲吐音破空,
滿車的珍珠便灑向了人間。
聽那快板,是車輪碾過碎石的酣暢,
十六分音符織成不歇的蹄聲,
一串趕著一串,一山翻過一山。
那是父輩們弓起的脊梁,
推著獨輪車,碾過歲月的溝坎;
那浩浩蕩蕩的隊伍,
不僅載著谷物的芬芳,
更載著一個時代沉甸甸的信仰,
奔赴前方,支援那鋼鐵的邊關。
轉入中段,笛聲忽然軟了心腸,
如月光瀉在糧垛之上。
那是歇腳的間隙,老農掏出煙袋,
瞇眼望著遠方,計算著路程的長短。
每一個滑音都是一聲吆喝,
每一個花舌都藏著豐收的感嘆 。
送軍糧啊,送的是心安,
是讓遠方的戰(zhàn)士知道,
家鄉(xiāng)的炊煙裊裊,倉廩正滿。
忽而,竹節(jié)里再次萬馬奔騰,
輪指如風,掀起高潮的狂瀾 。
這不是征戰(zhàn),卻有著征戰(zhàn)般的激越;
這不是沙場,卻有著沙場般的熱汗。
看那轅馬揚蹄,鬃毛甩成了流火,
聽那催馬的號子,震落了晚霞片片。
近了,近了,那前方的燈火,
是家國相依的港灣。
余音散入云間,
化作天邊最暖的炊煙。
一曲終了,那趕車的把式已隱入史篇,
但那根竹笛還在,
在每一個豐收的季節(jié),
仍有人吹起催馬的旋律,
讓后來人聽見——
那曾經的車輪滾滾,
那永遠的策馬揚鞭,
和那代代相傳的,
糧安天下,人安心安的
盛世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