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nèi)路邊的玉蘭
整天在院內(nèi)出進,還沒來得及抬頭看,三株玉蘭已含苞待放了。最早,應該是風先知道的。一股從西北方向刮來的軟風,帶著殘雪化盡時泥土翻身的潮潤氣息,拂過那三株玉蘭的梢頭,于是在最高處那枚緊繃的花苞,“噗”一聲,裂開一道白縫。天,最近一晴總是灰蒙蒙的。春,便從這聲細微的破裂里,掙出了頭一朵信子。
先是白玉蘭。那白不是宣紙的枯白,是羊脂新剖的潤,是月光凝了一宿的脂?;ò旰穸斩盏?,像一盞盞倒懸的玉盅,承著薄明的天光。細看,瓣根處有一抹極淡的綠意,仿佛昨夜貯藏的一滴青汁,還未化開。陽光斜斜切過來時,花瓣成了半透明的,能看見里面蛛網(wǎng)似的淡青色筋脈,溫溫地流動著生命的漿液。整樹看去,不見一片葉,只有千萬只白鴿斂翅靜棲的姿勢,肅穆,又飽脹著欲飛的沖動。風稍大些,花瓣邊緣便瑟瑟地抖,那顫巍巍的模樣,讓人心里也跟著一緊,生怕它就此墜落了??伤皇嵌吨?,固執(zhí)地守著枝頭,將一縷清極冷極的香,絲絲縷縷地撒下來——那不是香,是聚了一冬的、澄澈的寒氣,如今化成了味道。
接著,是紫玉蘭登場。那紫也分層次:有的如女兒頰上偶然撲的淡胭脂,是羞怯的、夢似的粉紫,只在瓣尖染上那么一暈;有的則潑辣些,是陳年葡萄酒潑濺在素絹上,滲開的、沉郁的紫紅。最動人的是那種“二喬”玉蘭,一樹之上,竟有白有紫。白的仍是冰雪心腸,紫的已懷了霞光的綺夢。它們挨得那樣近,白的更顯其貞靜,紫的愈見其嫵媚,彼此卻不混淆,盡顯各美其美,將一座春的莊嚴與風情,都占全了。
然而玉蘭的美,是近乎魯直的,不容你低徊。它開得那樣決絕,那樣鋪張,用盡全身力氣,將一座凜然的熱鬧舉給你看??蔁狒[是它的,你只感到靜。那是一種抽空了雜音的的靜。你仰頭望著,看陽光在花瓣的弧度上滑出一道道炫目的光邊。在薄暮時分,再看藍靄怎樣溫柔地包裹那一片絢爛,此時,你便覺得,那滿樹的花,不是開在枝上,是浮在漸暖的空氣里,浮在將醒未醒的夢里。
清晨,一場無聲的細雨灑向玉蘭,推窗,驚見一地濕漉漉的花瓣,肥厚的,帶著玉的光澤,靜靜地貼在黝黑的泥土上。樹上已稀疏了不少,可那剩余的,在洗凈的藍天下,反而亮得灼眼,它們依然傲立枝頭,顯示著它的光彩和魔力。
春天,便在這盛大的開幕與寂靜的辭別里,踏著滿地香泥,真真切切地走來了。
朋友,周末了,愿你如蘭花一樣潔靜健康!
編輯作者:崔平棟
通訊:陜電《安全與生產(chǎn)》欄目 張治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