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古浯溪 且聽風吟煙火
特約作者:饒曉輝
驅(qū)車駛離東鄉(xiāng)城區(qū)的喧囂,往黎圩鎮(zhèn)的深處行去,青山漸次圍合,溪水潺潺入耳,一座被時光溫柔封存的古村,便在眼前徐徐鋪展。這便是浯溪村,一個自南宋慶元年間立村,由王安石之弟王安國后裔世代繁衍,至今已走過八百余載風雨的古村落。它沒有刻意雕琢的商業(yè)氣息,唯有青石板路、馬頭高墻與人間煙火,在歲月里靜靜流淌,讓人一腳踏入,便邂逅了最質(zhì)樸的鄉(xiāng)愁。
踏入浯溪,最先撞入眼簾的,是那連片的明清古建筑。五十余棟老宅依山而建,坐北朝南,錯落有致,青灰瓦頂連綿起伏,馬頭墻翹角飛檐,在天光下勾勒出溫婉的輪廓。村南門亭“南垣萃秀”靜靜佇立,麻石門楣上的行楷歷經(jīng)數(shù)百年風雨,依舊筆力遒勁,門亭旁的石凳被歲月磨得光滑,似還留著過往行人休憩的余溫。穿行在十八條麻條石鋪就的巷道間,腳下的石板被一代代人的腳步打磨得溫潤發(fā)亮,縫隙里生出些許青苔,為古村添了幾分清幽。巷道兩側,木雕、石雕、磚雕隨處可見,飛禽走獸、花草仕女、文臣武將,每一幅雕刻都藏著匠人的巧思,也藏著王氏家族耕讀傳家的底蘊,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恍若穿越回數(shù)百年前的舊時光。
村中最負盛名的,莫過于那條四百五十米長的狀元路。麻條石板鋪就的巷道筆直延伸,曾是明代狀元王廷垣的專屬通道,尋常百姓只能沿兩側而行。走在這條路上,仿佛能聽見昔日學子的朗朗書聲,能看見達官貴人的衣袂翩躚。自明至清,浯溪王氏一門走出一位狀元、十三位進士、二十一位舉人,“奕世甲科”的牌樓靜靜矗立,訴說著家族昔日的榮光,也見證著這片土地崇文重教的傳承。(作者注:巧的是,我浯溪細姑父的祖宅就在步入"奕世甲科"牌樓的第一幢房,或許是借著祖先的佛光,姑丈一家都傳承著教書育人的匠業(yè))浯溪村南入口處,清道光年間的貞孝牌坊巍然屹立,一百四十九塊麻石榫卯相接,歷經(jīng)風雨而不倒,精美的雕刻間,藏著一段令人動容的孝義故事,讓人心生敬畏。
古村的煙火氣,藏在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間,更藏在村民的日常里。午后的陽光正好,老人們搬著竹椅坐在老宅門前,聊著家常,話語間帶著贛東獨有的溫潤腔調(diào);孩童們在巷道里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打破了古村的靜謐,卻又與這煙火氣息完美相融。古井旁,婦人提著木桶汲水,水波蕩漾間,映出老宅的影子;古橋邊,溪水潺潺流淌,滋養(yǎng)著這片土地,也滋養(yǎng)著一代代浯溪人。這里沒有都市的匆忙,只有慢下來的時光,炊煙從老宅的煙囪里緩緩升起,與山間的云霧相融,飯菜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那是最平凡、也最動人的人間滋味。
漫步至村后,后龍山茂林修竹,青翠欲滴,與村前的流水相映成趣,“浯溪”之名,便源于這山清水秀的景致。三棵古樟樹蒼勁挺拔,枝繁葉茂,如巨傘般守護著古村,樹干上的紋路,刻著八百年的風雨滄桑,也見證著古村的四季更迭、人事變遷。春日里,新芽吐綠,繁花點點;夏日里,濃蔭蔽日,清涼宜人;秋日里,落葉鋪地,金黃滿地;冬日里,枝干遒勁,風骨傲然。無論何時,這古樹都靜靜佇立,成為古村最忠實的守護者。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青瓦白墻上,為古村鍍上一層溫柔的暖光。巷道里的光影漸漸拉長,村民們陸續(xù)歸家,門窗次第亮起燈火,昏黃的燈光透過雕花窗欞,溫暖了整個村落。此時的浯溪,少了白日的清幽,多了幾分溫馨的煙火,沒有喧囂,沒有浮躁,唯有歲月靜好,安然若素。
一徑青石板,半畝浯溪煙。在浯溪邂逅的,不僅是一座古村的風貌,更是一種慢下來的生活,一份藏在煙火里的鄉(xiāng)愁。這里的一磚一瓦皆有故事,一草一木皆含溫情,八百余年的時光,未曾磨滅它的風骨,反而讓它在歲月沉淀中愈發(fā)溫潤。離開時,回望這座被青山環(huán)繞的古村,青石板路、馬頭高墻、裊裊炊煙,都化作心底最柔軟的記憶。原來,最動人的風景,從不是刻意追尋的盛景,而是這藏在鄉(xiāng)野間,歷經(jīng)歲月洗禮,依舊鮮活的古村煙火。
作者簡介:饒曉輝,筆名:筱野,網(wǎng)名:竹林聽雨,江西撫州東鄉(xiāng)區(qū)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廈門某部服役,歷任無線班戰(zhàn)士、通訊班長、連部文書。1982年開始文學寫作,先后在《解放軍報》、福州軍區(qū)《前線報》以及廈門、泉州等新聞媒介發(fā)表稿件。1992年南下廣東汕頭,就職于一家工藝進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層管理。期間,在《羊城晚報》、《汕頭日報》、《特區(qū)晚報》等發(fā)表各類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報業(yè)集團《汕頭特區(qū)晚報》聘為特約記者。都市頭條采菊東籬文學社執(zhí)行副社長、特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