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詞·滿江紅:
粵海潮生,東莞地、商繁市鬧。街巷里、藏污納垢,鼠蟲窺竅。俠士梁華懷赤膽,見偷怒喝驚群小。執(zhí)兇徒、送吏正綱常,心猶惱。
兇賊恨,施毒巧;嬌女辱,蒼天杳。嘆六年尋女,鬢霜催老。子誤歧途刑網陷,問君再選仍言“要”。義昭昭、碧血寫春秋,山河照。
第一回 網吧捉賊顯俠氣 漏網余孽銜恨歸
話說東莞地界,乃嶺南通衢,舟車輻輳,百貨駢闐,真?zhèn)€是紅塵十丈,富貴之鄉(xiāng)。然繁華背后,亦藏魑魅魍魎,宵小之徒混跡其間,偷雞摸狗之事,時有發(fā)生。
有一漢子,姓梁名華,年近不惑,生得豹頭環(huán)眼,燕頷虎須,身長八尺,腰闊十圍,端的是一副好筋骨。此人在城中“極速網吧”做個網管,性如烈火,專好打抱不平,街坊鄰里皆稱其“梁大俠”。
一日午后,日頭正毒,網吧內卻人聲鼎沸,煙霧繚繞。梁華在柜臺后結算賬目,忽聽得西北角有窸窣之聲。他抬眼望去,只見三個青皮后生,穿得花里胡哨,正圍著一個伏案打盹的客人打轉。其中一個獐頭鼠目之輩,悄沒聲地將手探進客人褲兜,摸出一部嶄新的智能手機,就要往懷里揣。
梁華見狀,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猛地一拍柜臺,大喝一聲:“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行竊,眼中還有王法嗎?”聲如炸雷,滿網吧皆驚。
那三個賊子做賊心虛,聽得喝聲,魂飛魄散,拔腿便跑。梁華怎肯罷休,操起門旁一根木棍,如猛虎下山般追將出去。街上行人見狀,紛紛避讓。梁華腳力甚健,不消片刻,便追上跑在最后的兩個賊子,飛起一腳,將當先一人踹翻在地,又順勢一棍掃去,另一個也應聲倒地。他上前一步,將二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那為首的賊子,名叫阿彪,見勢不妙,早鉆進旁邊一條小巷,如喪家之犬般逃之夭夭。梁華雖擒了二人,卻因跑了主犯,心中甚是不快。他將兩個賊子扭送至附近的巡檢司,巡檢見他義舉,連連稱贊,又命人取了五兩銀子相謝。梁華卻堅辭不受,道:“某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非為求財也。只恨那首惡逃脫,恐日后再貽害百姓?!闭f罷,便拱手告辭,回網吧去了。
街坊鄰里聞知此事,皆來相賀,都說梁華做了一件大好事。可梁華卻悶悶不樂,獨自坐在柜臺后,眉頭緊鎖。網吧老板娘見狀,勸道:“梁大哥,你已擒了兩個賊子,余下的一個,自有官府去拿,何必如此掛懷?”梁華搖頭嘆道:“我既撞見此事,便當管到底。那阿彪一日不除,我心一日難安?!?/font>
再說那阿彪,逃回賊窩,驚魂未定。他想起今日之辱,恨得咬牙切齒,對兩個被放出來的兄弟道:“這梁華壞了我們的買賣,此仇不報,誓不為人!”那兩個賊子也道:“大哥所言極是,我們定要讓他嘗嘗厲害!”三人計議半晌,一個惡毒的報復之計,便在心中悄然形成。
第二回 惡徒報復施毒計 弱女遭劫受摧殘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已是兩個月光景。那兩個被梁華擒住的賊子,因罪證不足,竟被從輕發(fā)落,放了出來。二人一出巡檢司,便直奔阿彪的住處。
三人相見,各訴冤屈。阿彪道:“那梁華害得我們好苦,今日我等重聚,須得想個法子,報此大仇!”一個賊子道:“梁華那廝甚是勇猛,正面交鋒,恐難取勝。不如……”他附在阿彪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番。阿彪聽罷,獰笑道:“好計!好計!便依你所言,先拿他的家小開刀,叫他嘗嘗喪親之痛!”
這日,梁華如往常一般,在網吧值守。家中只有他十五歲的女兒秀蓮,正在窗前刺繡。秀蓮生得眉清目秀,溫婉可人,且又心靈手巧,鄰里皆稱其為“小才女”。
忽聽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秀蓮以為是父親回來了,連忙放下針線,跑去開門。門剛打開,三個蒙面漢子便闖了進來,不由分說,捂住她的嘴,用繩索將她綁了個結實,又用麻袋套住她的頭,扛在肩上,匆匆離去。
秀蓮嚇得魂不附體,只覺耳邊風聲呼嘯,不知過了多久,才被放下。麻袋被解開,她睜眼一看,只見自己身處一處廢棄的倉庫之中,周圍堆滿了破爛的雜物。三個賊子站在她面前,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阿彪走上前,一把捏住秀蓮的下巴,獰笑道:“小丫頭,你爹梁華壞了我們的好事,今日便叫你替他還債!”秀蓮嚇得渾身發(fā)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卻因嘴被堵住,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接下來的四天四夜,成了秀蓮的人間地獄。三個賊子對她百般折磨,先是拳打腳踢,肆意辱罵,而后更是獸性大發(fā),輪番將她糟蹋。為了讓梁華更加痛苦,阿彪竟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割去了秀蓮右耳廓的一塊。鮮血順著秀蓮的臉頰流淌下來,她疼得昏死過去。
可賊子們并未就此罷休,他們又找來一些臭蟲,往秀蓮的耳朵里灌。有蟲子爬不進去,他們便用螺絲刀硬生生地往里推。秀蓮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倉庫中回蕩,卻無人聽見。
梁華下班回家,見家門敞開,屋內空無一人,心中頓感不妙。他呼喊著女兒的名字,四處尋找,卻始終不見蹤影。他連忙報了官,巡檢司派人四處搜查,卻毫無頭緒。梁華心急如焚,整日以淚洗面,心中充滿了自責與悔恨。
第三回 法網恢恢擒惡賊 創(chuàng)傷難愈少女愁
就在梁華瀕臨絕望之際,事情出現(xiàn)了轉機。有一個挑夫,路過那廢棄倉庫時,隱約聽到里面?zhèn)鱽砦⑷醯目蘼?。他心中疑惑,便壯著膽子,從門縫往里瞧了瞧,只見一個少女被綁在柱子上,渾身是傷。挑夫大驚,連忙跑去巡檢司報了案。
巡檢官聞報,立即率領一眾捕快,直奔廢棄倉庫。他們破門而入,將三個正在飲酒作樂的賊子一舉擒獲,又救出了奄奄一息的秀蓮。
梁華得知消息,急忙趕到巡檢司。當他看到女兒遍體鱗傷、氣息奄奄的樣子時,心如刀絞,抱著女兒失聲痛哭。秀蓮微微睜開眼睛,看到父親,虛弱地說道:“爹……我好怕……”梁華哽咽著道:“蓮兒,別怕,爹來了,爹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經過審訊,三個賊子對綁架、毆打、奸污秀蓮的罪行供認不諱。巡檢官大怒,將三人打入死牢,上報府衙。不久,府衙批復,判三人斬監(jiān)候,秋后問斬。消息傳來,街坊鄰里無不拍手稱快,都說惡有惡報,天理昭彰。
可梁華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他看著女兒身上的傷痕,心中的痛苦難以言表。當?shù)貗D聯(lián)、社學的先生們聞知此事,紛紛前來探望秀蓮,送來衣物錢財,又請了郎中為她診治。郎中看過之后,搖頭嘆道:“皮肉之傷,尚可醫(yī)治;只是這心靈的創(chuàng)傷,恐難痊愈啊。”
果然,秀蓮雖身體漸漸康復,卻變得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愛笑愛鬧,也不愿與人交流。梁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卻又無可奈何。
更讓梁華頭疼的是,秀蓮的戶籍問題。秀蓮原本在一所民辦書院讀書,可因家中貧寒,學費日益昂貴,梁華實在難以負擔。他多次向官府申請,希望能將秀蓮的戶籍遷至東莞,以便她能轉入公辦書院就讀,卻屢屢被駁回。官員們或推說手續(xù)不全,或借口名額已滿,始終不肯辦理。
看著別的孩子背著書包,高高興興地去上學,秀蓮的眼中充滿了羨慕與渴望。她常常撫摸著自己殘缺的耳廓,默默地流淚。梁華看了,心如刀割,卻又無能為力。
終于,在一個清晨,梁華發(fā)現(xiàn)秀蓮不見了,只留下一封書信。信中寫道:“爹,女兒不孝,不能再陪伴您了。我走了,您不必找我,只愿您多保重身體?!绷喝A看完書信,如遭雷擊,癱倒在地。他四處張貼尋人啟事,走遍了東莞的大街小巷,卻始終沒有女兒的音訊。短短幾日,梁華的頭發(fā)便白了大半,臉上也布滿了皺紋,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第四回 尋女路上訴冤屈 疏于管教子走偏
自秀蓮離家出走后,梁華便踏上了漫長的尋女之路。他一邊四處打聽女兒的消息,一邊為女兒的遭遇奔走呼號。他一次次地來到府衙,遞上狀紙,要求嚴懲三個賊子,并賠償女兒的損失??晒俑畢s以“案情復雜,尚需審理”為由,一再拖延。
梁華并未氣餒,他堅信正義終將到來。他白天沿街乞討,夜晚便睡在破廟之中,卻始終沒有放棄。這一找,便是六年。
六年時光,轉瞬即逝。梁華的臉上布滿了風霜,背也駝了許多,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他走遍了嶺南的山山水水,卻始終沒有找到秀蓮的蹤跡。
在這六年里,梁華整日奔波,對家中的兒子錫榮漸漸疏于管教。錫榮原本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在書院讀書時,成績優(yōu)異,年年被評為“三好學生”,家中的墻壁上,貼滿了他的獎狀。街坊鄰里都說,錫榮將來必成大器。
可隨著父親的日漸忙碌,錫榮無人管束,漸漸染上了惡習。他開始逃學,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學會了抽煙、喝酒、賭博。梁華偶爾回家,看到兒子的變化,心中焦急萬分,可他實在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管教兒子,只能叮囑幾句,便又匆匆踏上尋女之路。
錫榮覺得父親不再關心自己,心中充滿了失落與怨恨。他越來越沉迷于那些不良嗜好,無法自拔。在狐朋狗友的慫恿下,錫榮開始參與一些違法犯罪活動。他跟著他們一起,搶劫過往行人的財物,敲詐勒索書院的學生,甚至收取保護費。
起初,錫榮還有些害怕,可隨著一次次得手,他的膽子越來越大,漸漸變得麻木不仁。他忘記了父親的教誨,忘記了自己曾經的理想,一步步滑向了罪惡的深淵。
第五回 臨考之日遭刑拘 鄰里驚愕父心傷
時光荏苒,錫榮轉眼已是十八歲,到了參加科舉考試的年紀。梁華得知消息,心中大喜,連忙趕回家中,想為兒子加油鼓勁。他以為兒子已經改邪歸正,卻不知錫榮早已深陷泥潭,無法自拔。
回家后,梁華看到錫榮整日游手好閑,心中很是失望。他苦口婆心地勸道:“榮兒,你已長大成人,當知是非對錯。如今科舉在即,你當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將來也好光宗耀祖?!卞a榮卻不耐煩地說道:“爹,你別管我了,我自有分寸?!绷喝A無奈,只得嘆息而去。
就在科舉考試的前兩天,高埗巡檢司的捕快突然來到梁家,將錫榮帶走了。梁華大驚,連忙追問緣由。捕快道:“你兒子梁錫榮,涉嫌搶劫、敲詐勒索,收取保護費,現(xiàn)奉巡檢之命,將其捉拿歸案。”
梁華如遭晴天霹靂,呆立當場。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他跟著捕快來到巡檢司,向巡檢官求情,可巡檢官卻道:“證據(jù)確鑿,不容置疑。你兒子所犯罪行,按律當嚴懲。”
街坊鄰里聞知此事,無不驚愕。他們都說:“錫榮那孩子,以前是多么懂事啊,怎么會變成這樣呢?”有鄰居嘆道:“梁大哥這些年為了找女兒,實在是太辛苦了,忽略了對兒子的管教,才釀成了今日之禍啊。”
梁華回到家中,看著墻壁上那些泛黃的獎狀,淚水模糊了雙眼。他想起了女兒秀蓮,想起了兒子錫榮,心中充滿了悔恨與自責。他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兩個孩子,對不起這個家。
他坐在空蕩蕩的屋子里,望著窗外的明月,默默地流淚。月光灑在他的身上,顯得格外凄涼。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里,這個家的未來,又在哪里。
第六回 歷經滄桑志不改 義士高節(jié)留人間
梁家的遭遇,很快傳遍了整個東莞。有人同情,有人嘆息,也有人幸災樂禍。有好事者找到梁華,問道:“梁大哥,若當初你沒有去抓那些賊子,或許就不會有今日之禍。若讓你重新選擇一次,你還會去抓賊嗎?”
梁華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擦干眼淚,斬釘截鐵地說道:“抓!縱然為此付出再多的代價,我也絕不后悔!”
那人又道:“可你如今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值得嗎?”梁華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輩俠義之士的本分。那些賊子作惡多端,若人人都視而不見,任由他們胡作非為,這世間還有公道可言嗎?我雖遭此厄運,卻問心無愧!”
這番話,擲地有聲,令人動容。有人為梁華的義舉所感動,便將他的事跡編成歌謠,四處傳唱。歌謠曰:“東莞有個梁大俠,見義勇為人人夸。縱使家破人亡時,義薄云天志不垮。”
梁華的故事,也傳到了知府大人的耳中。知府大人聞知此事,深為感動,便下令重新審理秀蓮一案。不久,三個賊子被判處斬立決,家產被抄沒,賠償給梁華。同時,知府大人又特批,將秀蓮的戶籍遷至東莞,并安排她轉入公辦書院就讀。
可梁華卻高興不起來,因為秀蓮依舊下落不明。他繼續(xù)四處尋找女兒,無論遇到多少困難,多少挫折,他都沒有放棄。他的身影,出現(xiàn)在東莞的大街小巷,出現(xiàn)在嶺南的山山水水。
有人問他:“梁大哥,你這樣苦苦尋找,究竟是為了什么?”梁華道:“秀蓮是我的女兒,我一定要找到她,給她一個交代。無論她在哪里,我都不會放棄?!?/font>
歲月如梭,又是幾年過去了。梁華的頭發(fā)已經全白了,背也駝得更厲害了,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他依舊在尋找著女兒,尋找著希望。
他的故事,在東莞地界流傳了下來,成為了一段佳話。人們記住了這個剛毅的漢子,記住了他的俠義心腸,記住了他在困境中不屈不撓的精神。他就像一盞明燈,照亮了人們前行的道路,讓人們相信,正義終將戰(zhàn)勝邪惡,善良終將得到回報。
尹玉峰七絕詩曰
俠肝義膽動云天,歷盡滄桑志愈堅。
女散子離終不悔,只留正氣裊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