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張弛從來不逛商店。今天他去了市內(nèi)一家大型商場，想給艷秋買件衣服。
可他從未給人買過衣服，為此,他心里很忐忑。以他的眼光，能買到艷秋喜歡的衣服嗎？艷秋她穿多大號碼，喜歡什么款式，什么顏色，像她近四十歲的女人穿什么樣的服裝好？他統(tǒng)統(tǒng)不得而知，這衣服可怎么買呢？
再說一大老爺們，孤家寡人去買女人的衣服，讓他多難為情。他想讓老妹幫忙，可又不愿為此做過多解釋。張弛雖然不是萬事不求人，可他也不喜歡隨便找人幫忙。他知道那句口頭禪，“求人難，吃屎難。”
弛張乘電梯，來到售賣服裝的樓層。好家伙，不來不知道，怎么賣個服裝竟要那么大一片場地，服裝柜臺從這頭望不到那頭，各種眼花繚亂的衣服在柜臺的衣架上花枝招展，琳瑯滿目。
轉(zhuǎn)了好長時間，才搞明白賣服裝是分區(qū)的，分男裝和女裝。搞清楚這一狀況，他只在女裝區(qū)域流連逡巡，在他的眼里，似乎每套時裝都那么好看。
現(xiàn)在的生活的確好多了，各式各樣商品既豐富又多彩?？少I哪套服裝好呢？幾個女服務(wù)員見他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游弋不定，其中一位三十來歲女服務(wù)員主動向他搭訕，
“先生您是買服裝吧？我看見您走來走去，找到心儀的服裝了嗎？”
“是啊，這衣服太多了，我有些眼花繚亂?！?/p>
“介意我為您推薦一下嗎？”
“好哇，那就麻煩你推薦一下吧?！?/p>
“請告訴我，買衣服人的身高、胖瘦與年齡?！?/p>
“呵呵，我為什么讓你推薦，因為你與她無論從身高還是胖瘦都差不多?！?/p>
“呵呵，這么巧，那好，我給您推薦一下。”
“麻煩你了?！?/p>
“對了，您想買套裝還是---”
“套裝？太嚴(yán)肅了吧?！?/p>
“我想也是?！闭f著，她從高高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淺米色長褲，搭一件帶帽子的淺咖色休閑上衣。
“您看這套怎樣？估計她會滿意嗎？”張弛一看這套服裝，立刻喜歡上了，無論從顏色還是款式都很搭艷秋。
“這套還有新的嗎？”
“當(dāng)然有，您看看，可以的話，我去庫里取新的?！?/p>
“太好了，就這套，謝謝你，你的眼力可真不錯?！?/p>
“謝謝夸獎，只要您喜歡就好?！闭f著，女服務(wù)員去后面?zhèn)}庫拿來一套新的。
“您看看，沒問題的話，我給您開票?！?/p>
“麻煩你再幫我看一下，我相信你?！迸?wù)員莞爾一笑，她把服裝打開后，仔細查看一遍說，
“沒什么瑕疵，挺好的?！?/p>
“我要了，你開票吧?！睆埑趶姆?wù)員手里接過票據(jù)一看，竟然兩千多，他狠狠心，到收銀處交錢去了。
張弛手拎著服裝袋，一步不想閑逛，開車往家趕。他邊開車邊想，艷秋會不會喜歡這套服裝？盡管服務(wù)員說，不喜歡的話，三天內(nèi)可以換或者退貨?？赡菢拥脑挾嗌凤L(fēng)景，多麻煩啊。
張弛拎著服裝袋，躡手躡腳走進家門，像做賊似的。
“回來了，你去哪了？”張弛趕忙把手里服裝袋在艷秋的面前晃了晃，不好意思地笑了。
“啥意思，給我買的？”張弛點點頭。
“什么？”
“衣服，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哎呀，破費什么呀，我整天在家轉(zhuǎn)悠，穿新衣服給誰看?！逼G秋雖然嘴上那么說，但看得出，她還是很開心。她拎起服裝袋，走進張弛的屋子，不大會兒功夫，艷秋穿著新衣服扭扭捏捏走了出來。張弛一見靚麗一新的艷秋，腦海馬上響起那句俗語，人靠衣服，馬靠鞍。
“太好了，真好看。”
“是嗎？我都老太婆了?！闭f著，艷秋到廳里的鏡子跟前，前前后后照了照，臉上現(xiàn)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謝謝你?！闭f著，艷秋的臉紅了。
二十七
周末，張弛的兒子張岳來家看望父母。手里拎著一大堆滋補品，還有一個鞋盒子。
艷秋趕緊上前，接過張岳手里的東西，準(zhǔn)備送去廚房。
“對了，江姐我給你買雙休閑鞋，不知合不合適，你試一下唄？”聽張岳這么一說，艷秋不由看了張弛一眼說。
“哎呀，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張弛也是一愣，覺得兒子很近人情，為此，他心里暖暖的。
兒子去了母親房間，躺在床上的母親沒有睜眼，一臉木然的樣子，像根木頭樁子似的躺在那里。張弛也跟了過去。
“我媽她總是這樣不睜眼嗎？”
“是啊，我也奇怪，不知道為什么。
人倒是沒什么特別的，保姆也是盡心盡力伺候?！?/p>
“她還是不說話？”
“是，一句話不說，整天吃喝后，就這么躺著。”
“沒事您跟她多說說話，看看有沒有什么反應(yīng)?！?/p>
“試過了，我們經(jīng)常在床邊跟她說話，一點反應(yīng)沒有，真愁人啊。”
“爸，您別太在意，也別為此上火傷身?！甭爟鹤舆@么說，張弛拍了拍兒子肩膀，無話可說了。
這時，艷秋端來兩杯熱茶遞給父子倆。張弛與兒子端著茶來到客廳，三人坐在了沙發(fā)上，一籌莫展。
“江姐，鞋子合適嗎？”
“哦，我這就穿穿看?！辈灰粫海G秋穿新鞋走出來給他爺倆看。
“正合適，謝謝你?！?/p>
“謝啥，你為這個家跑前跑后，沒功勞也有苦勞啊。”張弛在一邊說道。
“江姐你客氣了，這是應(yīng)該的。平時我回來得少，你幫我爸伺候我媽，我心里很感激?！?/p>
“瞧你爺倆說的，我可是保姆啊，伺候病人是我的工作，你倆跟我客氣啥?！?/p>
“我們可沒把你當(dāng)保姆看，是吧老爸？”張弛被問得先是一愣，隨后點點頭。
艷秋接到表妹的電話，說下周三回國處理賣房子事宜。自從中介打出賣房廣告，艷秋便時常去為買家開門看房，有時一天跑兩三次，很是疲勞?？捶康娜硕?，有意買的人少，不知為什么。
近來，國內(nèi)的房地產(chǎn)市場已步入低谷，人們再不像從前那樣哄搶房子了。
艷秋勸表妹不要急著賣房，再等等看?？杀砻盟坪踔饕庖讯?，非賣不可，艷秋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現(xiàn)在賣房子太可惜。可沒辦法，房子是人家的，她說了不算。
表妹回國后，僅用了十幾天時間，就把房子賣了。從這件事上可以看出，表妹辦事能力非同一般，她果斷，有主意，這些都是江艷秋所不具備的。但她還是為表妹賣房子感到可惜。
表妹臨走時對她說，讓她九月末去加拿大。說是為她物色了一個條件很棒的男人，讓她過去相親，跟對方見面，被艷秋一口婉拒了。為此，表妹很不理解，并為她惋惜。表妹說國內(nèi)有不少女人托她介紹對象，都想嫁到國外去。表妹說，為此她已經(jīng)有做國際婚姻中介的想法。艷秋再次謝過表妹，說她不適合嫁到外國，她也從未有過那種想法。表妹問她，以后怎么辦？艷秋知道，表妹這話是暗示今后不會再給她工資了。本來就是，其實艷秋根本沒想為表妹打掃房間，有錢可賺。不過，她還是感謝表妹，近三年來，表妹一直給她開餉，確實為她解決不少問題。她覺得表妹是她人生的貴人。
現(xiàn)在她吃不準(zhǔn)要不要把表妹讓她去加拿大相親一事告訴張弛。關(guān)于這個問題，張弛曾表過態(tài)，說他反對?？墒牵@么長時間過去了，她想知道，張弛現(xiàn)在的態(tài)度與想法。
二十八
“來吧?！睆埑谝贿吪闹嘲l(fā)一邊說。艷秋覺得張弛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她正納悶。
“來吧，你累一天了，坐下來歇會兒吧。”說著，張弛詭譎地笑起來。
“討厭，你討厭?！逼G秋這才恍然大悟，她一下子撲向坐在沙發(fā)上的張弛，把頭埋進他懷里，咯咯地笑個不停。
“你想起這句經(jīng)典的誘惑語了？”艷秋抬起頭，雙手搭在張弛的肩膀上，動情地望著他，面露羞澀的笑容，深情地點了點頭。
“對我的過去，你心里有沒有糾結(jié)過？”
對艷秋這個問題，張弛很為難。他知道無論怎么回答，對方都不會欣然接受。說沒糾結(jié)過吧，等于說他心里沒有她，從不把她過去當(dāng)回事；說糾結(jié)過吧，豈不說明他很在意她的過去，或許還瞧不起她。
真是不好回答，于是他用手輕輕撫摸艷秋的頭。燈光下，艷秋的頭發(fā)隱隱可見絲絲白發(fā)。是啊，老了，我們都老了，認識艷秋已經(jīng)四年多了。
“糾結(jié)？”
艷秋點點頭，很認真地盯著他看，
“我有什么資格糾結(jié)？說句難聽話，如果你是妓女，我是什么？我是嫖客呀，難道嫖客與妓女的地位有高有低嗎，在身份上有貴有賤嗎？”艷秋聽他這么說，先是一愣，她沒成想他會這么說。原以為她的問題一定讓對方狼狽，她很想看看他狼狽的樣子，從中揣摩對方心里到底有沒有她。
這種殘忍的心理人人皆有，艷秋搞不懂為什么就想看看他焦灼窘迫的樣子。結(jié)果卻被他四兩撥千斤，輕易化解掉了。
“你狡猾，老滑頭?！逼G秋佯裝生氣，撅起嘴來。
“你認為我說的不是心里話嗎？再者說，我們有必要為那事耿耿于懷嗎？”
“那倒是?！?/p>
“說說你的身世吧，你為什么到A城來？”
“嗨，說來話長啊。”
“你不妨慢慢道來?！逼G秋聽張弛用傳統(tǒng)京劇道白念道，她耍起嬌來，一下子橫躺在沙發(fā)上，把頭枕在張弛大腿上。
“好吧，我就慢慢道來，今天開講第一集?！?/p>
“嚯，故事挺長，帶分集的？”
“我父親是位醫(yī)生，母親是個護士。我上初中時，父母離婚了。離婚原因，媽媽總是說我爸有情人了。為此他們經(jīng)常吵架，打得不可開交。他們每次吵架，對我來說都是場不折不扣的噩夢。
我躲在房間里瑟瑟發(fā)抖。他們互毆的噼啪聲，互擲碗碟尖銳的脆響聲，讓我驚心肉跳，我好想逃離這個家。
一年后，媽媽為我找了繼父，繼父是個大學(xué)教授，表面上看很斯文，文質(zhì)彬彬的。不久后，我覺得繼父看我的眼神不正常，當(dāng)我與他對視，他便慌張避開。平時，繼父待我不薄，常給我買小禮物，以取悅我的歡心。
媽媽經(jīng)常值夜班，有天晚上，繼父出拿出一條漂亮連衣裙，我的確很喜歡，他讓我穿給他看，我回屋穿好裙子，剛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繼父站在我身后，眼里透出邪惡而貪婪的目光，他上前一把把我摟入懷里，張開酒氣熏天的臭嘴巴，發(fā)瘋地親我，他把舌頭深深插入我口腔，我?guī)缀踔舷⒘?。他把我抱上床，強行撩起我剛穿的連衣裙，用左手死死捂住我嘴巴，右手伸進我那里使勁摳摸，我掙扎，反抗，可我根本抵擋不住他的進攻，最終還是讓他得逞了。
從此我便失去作為少女的最珍貴的貞操。事后，他還威脅我說，不許告訴我媽，不然他就殺了我母女倆。
我很害怕，不知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我看他一臉兇惡猙獰的樣子，沒了一丁點平時的道貌岸然?！?/p>
“就這樣，你屈服了？”艷秋無奈地點點頭。
“傻呀，你不知道嗎，正是你的軟弱，才給了他肆意的色心?！?/p>
“可我真被他的兇狠勁嚇破了膽?！?/p>
“打那以后呢？”
“還用說嗎，只要我媽不在家，他就折磨我。”
“你沒想告訴你媽？”
“他不讓，說我媽媽知道了，他就殺了我們母女。”
“你媽她一點沒懷疑過？”
“媽媽曾問過我為什么總是心神不寧，惶惶不安，我沒勇氣說出來?！?/p>
“后來你是怎么擺脫繼父的？”
“媽媽把我送去寄宿高中，畢業(yè)后，我跟一個家住農(nóng)村的同學(xué)去了鄉(xiāng)下，在那呆了大半年。”
“你一直沒想告發(fā)他嗎？”
“想過，最終還是恐懼戰(zhàn)勝了理智?！?/p>
“嗨，我的傻女人?！?/p>
“后來，突然有一天，繼父開車來到鄉(xiāng)下，他強行把我?guī)ё?。在車?yán)锼謴娂榱宋??！?/p>
“衣冠禽獸！”
“回到家沒過幾天，我便離家出走，去了廣州，一待就是好多年?！?/p>
艷秋沒說她在廣州是怎么謀生，張弛也沒去細問，他知道艷秋不想說，但他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你繼父現(xiàn)在什么情況？”
“不知道，與我媽通話，我從不問他的事，我媽也不提他?！?/p>
“他早退休了吧。”
“應(yīng)該是吧?！?/p>
“他還在白山？”
“你要干嗎？”
“不干嗎，我只是隨便問問?！?/p>
“你不要亂來啊，不值得?！?/p>
“我知道?！?/p>
二十九
這幾天，艷秋發(fā)現(xiàn)張弛打電話總是神神秘秘，好像有意在躲她。莫非他---不可能，她立刻否定那種猜想，他不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
老伴那樣對待他，他還是選擇堅守婚姻，并一直護理那個傷害他的女人。那么他到底在干什么呢？
前些日子，張弛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央求她告訴她母親的名字和出生日期，艷秋覺得好奇怪，張弛解釋說，他想去一次白山，給老太太過個生日，感謝她生個好女兒。但是，艷秋不信他這個說法，可又說不出別的什么。
張弛發(fā)現(xiàn)艷秋最近神經(jīng)緊張，對他總是疑神疑鬼，所以再打電話，他找借口出去打。
二十多年前，張弛辦案去過白山。那是個黑社會內(nèi)部火拼的案子，當(dāng)時死了五個人。其中有一個叫赟哥的，是白山市的黑社會老二，他看不慣黑老大的不可一世、剛愎自用、橫行霸道的作風(fēng)，手下的弟兄也是暗氣暗憋，實在受夠了，一場火拼正在醞釀之中。
又是為了女人，老大與老三爭執(zhí)起來，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赟哥覺得時機已到，便與三弟聯(lián)手，共同發(fā)難，整個團伙殺將起來，為此死了五個弟兄。
其中有個A城人，叫洪波，他在A城犯下大案，逃到白山市隱匿下來。為查這個案子，張弛去了白山一呆就是兩個多月，這期間，他提審赟哥。
也許是天定的緣分，他一見赟哥，總有一種久別重逢的老友的感覺，于是在感情上他多多少少偏袒赟哥，只要涉及赟哥的事，他會淡化處理。赟哥也不傻，對此心知肚明，在心里他很感激張弛。后來赟哥托人捎話說，有朝一日，只要他出來，決不忘記張哥。
當(dāng)時白山黑社會，在當(dāng)?shù)赜绊懞艽螅瑺砍恫簧俟賳T在其中，因此，那個案子經(jīng)過上上下下運作，只判直接殺人者死刑，赟哥五年后出獄。出獄后，贇哥找過張弛，并對他說，如果把他當(dāng)成朋友看的話，今后有事，他萬死不辭。事情也就到此為止，兩個人再沒什么聯(lián)絡(luò)。
張弛聽說艷秋被繼父多次強奸，他想起赟哥。最近他一直跟赟哥聯(lián)系，告訴他該怎么做。總之一句話，無論用什么手段，一定逼那個老流氓去自首。
昨天，赟哥給張弛打電話說，老家伙被折磨得不輕，已經(jīng)扛不住了，答應(yīng)自首了。張弛告訴他，在老東西自首前，想過去見一面。
這個周末，兒子來家，張弛對他說，想去吉林幾天，看一個老朋友，老友患了癌癥，將不久人世。他讓兒子這期間來家?guī)蛶兔Α?/p>
現(xiàn)在老伴身體越來越弱，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艷秋很想跟他一起去，她不放心張弛。他六十多的人，一個人出門在外，而且待那么多天，她實在放心不下。同時她總覺得，張弛這次外出好像與她有關(guān)，她想知道他到底為什么去吉林。但是，作為人家保姆，家里正需要人手，她怎能說出口請假呢，人家把兒子都叫回來了，不就為了幫她嗎。
艷秋的心七上八下，亂成一團，又無能為力，急得她嘴上起了水泡。
三十
當(dāng)張弛走出火車站，赟哥的電話打了過來。
“大哥，我在車站門前等你，手里舉著牌子?！?/p>
“哦，好的，謝謝?！?/p>
“客氣。”
當(dāng)張弛走出車站大門，看到有個人手舉牌子，在四處張望。
多少年過去了，人都老了，赟哥應(yīng)該比張弛小七八歲的樣子。當(dāng)張弛走近赟哥，赟哥望著他，不敢相認。
“是張哥吧？”
“張弛。”赟哥一聽，把手里的牌子交給身邊一個兄弟，他張開雙臂與張弛抱在了一起。
“大哥，你身體還好吧？”
“還好，你還打打殺殺的？”望著赟哥周圍的兄弟，張弛問道。
“都是以前出生入死的兄弟，兄弟們看得起我?！?/p>
“該收手就收手吧?！?/p>
“明白，大哥?！彼麄z被一群兄弟前呼后擁，走向車場，來到一臺奔馳S600旁，赟哥親自為張弛打開車門，他們鉆了進去。兄弟們各自上車，揚長而去。
在市內(nèi)一家日本料理店門前停車，赟哥知道張弛喜歡日本料理。一進包間，不大功夫，一道道新鮮日料走馬燈似的端上來。他們邊吃邊抒發(fā)各自感慨。
“張哥，當(dāng)年若不是你幫忙，哪有我今天的風(fēng)光，從這上說，你是我的再生父母，一點不為過?！?/p>
“言重了，言重了?！?/p>
“眼下我當(dāng)明人不說暗話，你我心知肚明。還是那句老話，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p>
“瞧你說的，我不好意思了。”
“來，張哥，再敬你一杯?！?/p>
“彼此彼此。對啦，那老東西現(xiàn)在什么地方？”
“大哥你提他干嘛，喝酒。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那倒不是，只是想想，我吃他的心都有?！?/p>
“明天你會見到他，我已經(jīng)替老哥狠狠收拾他了，已不成樣子了?！?/p>
“他同意去自首了？”
“那還由得他嗎？”
“案子已過追訴期，只能讓其自首?！?/p>
“放心吧，老哥，如果你不見他，他早自首去了?！?/p>
“那就好，多謝了?！?/p>
“咱哥倆不說外道話?！边@時張弛手機響了，是艷秋打來的。
“我到了，放心吧，我正在醫(yī)院，不便多說，待會我打給你。”說著，張弛掛了電話。
“怎么？什么醫(yī)院？”
“是你小嫂的電話，她擔(dān)心我。走時我沒告訴她來這里?！?/p>
“哦，我說嘛?！?/p>
“知道那個老東西是誰嗎？”
“誰？”
“你小嫂的繼父?！?/p>
“啊？這個該千刀萬刮的?！?/p>
“明天你安排在哪見他？
“你甭管，今晚你好好住酒店。對了，要不要安排一下？”
“去你的，我多大歲數(shù)了，去洗個澡吧?！?/p>
“那是必須的?！?/p>
第二天下午兩點，赟哥派車接張弛，把他帶到一個十分僻靜的地方，遠遠看去，有座孤單的小樓。
車子在樓前停下，司機打開車門，另一個兄弟把張弛領(lǐng)到二樓會客廳。
上樓的時候，好像聽到有人被捂住嘴吧嗚咽的聲音。張弛進門，赟哥趕緊站起來，他指著那猥瑣不成樣子的老男人說，
“就是他?！睆埑趪D(zhuǎn)了一圈，他猛地摳住老男人的鎖骨，老男人嗷嗷直叫。他越叫，張弛摳得越緊。直至他疼得昏了過去。兄弟們還掄著皮帶不住地抽他。張弛擺手，制止他們。
老男人的臉已經(jīng)變形，牙齒沒幾顆了，眼睛腫得像泡脹的蜜桃。他四肢還在神經(jīng)質(zhì)地哆嗦著。
“算了吧，看他那個熊樣，我也解氣了，待他養(yǎng)好傷，一定讓他去自首?！?/p>
“老哥，我辦事你放心，在我這里就不是個事。”張弛拍拍赟哥的肩膀說。
“給我定張回程票，我這就回去了?！?/p>
“別呀張哥，咱哥倆好不容易見面，怎么也得多住幾天啊?！?/p>
“家里屬實有事，我脫不開身，待日后有機會，咱哥倆再聚?！?/p>
“老哥，你真不住些日子？”
“不住了，家里確實有事?！?/p>
“那好，恭敬不如從命，我讓人去辦。”
晚上七點，赟哥把張弛送上火車，并塞給他一張銀行卡，告訴他密碼六個8。張弛一再推搡，赟哥差點翻臉。
晚上十一點多，張弛才趕回家，為他開門的正是艷秋。她一見到張弛，立刻撲到他懷里，嚶嚶地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