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綿陽涪城區(qū)石塘街道南山社區(qū),有這樣一群人:他們或許因為精神障礙,曾把自己封閉在房間里,不敢出門,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正視鄰居的眼睛。但現(xiàn)在,他們學會了做番茄炒蛋,學會了坐高鐵,學會了在眾人面前露出久違的笑容。
這份改變,源于一場持續(xù)8個月的溫暖實驗。
“他們不是怪物,他們只是生病了”
“以前連蔬菜都分不清,現(xiàn)在能做出像樣的番茄炒蛋了!”說這話時,康復者小李(化名)的臉上滿是自豪。誰能想到,就在幾個月前,他還因為害怕與人接觸,常年把自己關在家中。
在南山社區(qū),像小李這樣的在冊精神障礙患者有20人,還有5名未備案的重度患者,以及更多隱形心理疾病群體和家屬。他們中的70%以上從未接受過規(guī)范康復服務。病恥感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社交孤立像一堵墻,把他們與外界隔開;生活技能退化,讓他們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成了難題。
而患者的家屬們,同樣在經(jīng)歷著不為人知的煎熬。長期照護帶來的疲憊與焦慮,讓他們成了容易被忽視的“隱形壓力群體”。
從“分不清蔬菜”到“拿手菜番茄炒蛋”
去年,在涪城區(qū)民政局的支持下,南山社區(qū)聯(lián)合尚善社會工作服務中心啟動了“健康南山·安心家園”項目。一場關于愛與陪伴的旅程,就此開啟。
針對患者生活自理能力不足的問題,社工們設計了四期階梯式生活技能訓練。從衣物收納到竹編扇非遺技藝,從蒙眼識別食材到家常菜烹飪,社工們手把手地教,一遍遍地鼓勵。
“以前他連火都不敢開,現(xiàn)在居然能給我做頓飯了。”一位患者的母親眼眶濕潤。據(jù)統(tǒng)計,參與技能訓練的患者中,85%能熟練掌握至少2項生活技能,實現(xiàn)了基本生活自理。
更暖心的是,在“裁云剪月,藝潤時光”活動中,社工還特意融入了高鐵、飛機等現(xiàn)代化出行技能教學,制作了圖文并茂的操作手冊,幫助患者一步步走出家門,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在扛”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在扛,聽到大家的分享,心里輕松多了?！痹凇皵y手同行·共筑希望”家屬沙龍上,冉阿姨(化名)的這句話,讓在場許多人落淚。
項目深知,家屬是患者康復路上最重要的支撐。于是,他們專門開設了四期家屬沙龍,邀請醫(yī)療專家授課,教大家呼吸放松法,還組織了植物拓印等減壓體驗?；顒又薪⒌摹靶切屈c燈·家屬互助群”,更讓這份支持從線下延續(xù)到了線上,形成了一個永不散場的“后援團”。
針對患者,項目則通過情緒卡牌游戲、曼陀羅繪畫療愈、音樂合唱等形式,幫助他們識別情緒、表達自我。畫筆下盛開的曼陀羅,歌聲里流淌的溫暖,讓封閉已久的心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以前覺得可怕,現(xiàn)在才知道他們只是生病了”
改變,不僅在患者和家屬之間發(fā)生,也在整個社區(qū)里蔓延。
為了消除偏見,項目創(chuàng)新采用了“科學宣傳+暖心服務+互動體驗”的模式。在“共建包容社會,共筑溫暖家園”活動中,居民們在為畫作上色傳遞祝福的同時,還能享受免費口腔檢查、磨菜刀等便民服務?；颊吆途用窦绮⒓缱谝黄?邊填色邊聊天,陌生感在色彩中消融。
端午時節(jié),社工組織“粽情粽意”活動,患者與居民、志愿者一同包粽子、話家常。當粽葉的清香彌漫開來,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也煙消云散。
“以前覺得精神障礙患者很可怕,現(xiàn)在才知道他們只是生病了?！本用裢跗牌沤舆^精康知識宣傳冊,主動說要分享給鄰居。
8個月,33場特色活動,服務近550人次,80%的患者從“被動參與”轉為“主動反饋需求”……這組數(shù)據(jù)的背后,是一個社區(qū)用愛織就的溫暖網(wǎng)絡。
如今,項目雖然結項,但“關愛-技能-融入”的三維服務模式已經(jīng)扎根。南山社區(qū)證明了一件事:精神障礙患者并非“孤島”,只要有人愿意搭一座橋,他們就能向陽而行。
時評 | 以愛破冰:讓“隱形群體”走出孤島,是我們共同的文明考題
綿陽涪城區(qū)南山社區(qū)“健康南山·安心家園”精神障礙社區(qū)康復服務項目圓滿結項。8個月、33場活動、近550人次服務——這一串數(shù)字背后,不僅是一個社區(qū)的成功實踐,更是一道關于城市溫度與文明高度的時代考題。
長期以來,精神障礙患者常常被貼上“不正?！钡臉撕?被隔離在社會的邊緣。他們不僅承受著疾病本身的痛苦,更要忍受病恥感的二次傷害。更令人心疼的是,那些日夜陪護的家屬,同樣成為“隱形的壓力群體”,在疲憊與焦慮中獨自硬扛。
南山社區(qū)的實踐,可貴之處就在于它沒有把精神障礙康復簡單等同于“治病”,而是搭建起“患者-家庭-社區(qū)”三位一體的支持網(wǎng)絡。從生活技能訓練到心理療愈,從家屬互助到社區(qū)共融,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系統(tǒng)性、人性化的解決方案。
尤其值得點贊的是“家屬沙龍”的設置。康復從來不是患者一個人的戰(zhàn)斗,家庭是整個康復鏈條中最脆弱的環(huán)節(jié)。當冉阿姨說出“原來不是我一個人在扛”時,我們才真正意識到:支持家屬,就是支持患者本身。星星點燈家屬互助群的建立,讓這份支持從活動延續(xù)到日常,形成長期有效的互助機制。
更讓人欣慰的,是社區(qū)共融的努力。當居民們在便民服務中與患者肩并肩聊天,當大家在端午節(jié)的粽香里一起話家常,偏見正在一點一點被消解。正如一位居民所說:“以前覺得可怕,現(xiàn)在才知道他們只是生病了?！边@句話,是科普宣傳的勝利,更是人性溫暖的勝利。
從這個意義上說,南山社區(qū)探索出的“關愛-技能-融入”三維服務模式,以及“社區(qū)+社工+家庭+醫(yī)療機構”的聯(lián)動機制,為基層精神衛(wèi)生服務提供了可復制、可推廣的樣本。它告訴我們,精神障礙患者并非“孤島”,只要我們用專業(yè)的服務和真誠的關愛搭一座橋,他們就能走出來,走向陽光。
當然,一個社區(qū)的努力只是起點。我國有數(shù)以千萬計的精神障礙患者,如何讓更多“南山經(jīng)驗”落地生根,如何讓更多“隱形群體”被看見、被理解、被接納,依然是我們需要持續(xù)作答的文明考題。
期待更多地方行動起來,用專業(yè)破冰、用愛心護航,讓每一位精神障礙患者都能在同一片陽光下,向陽而生、逐光而行。因為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恰恰就寫在它如何對待最脆弱群體的答卷上。(文/圖 譚利 劉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