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花事,千年回響
——讀李含辛《禮泉山底杏花:一場盛唐吹來的春信》
文/魯崇民
讀李含辛先生的《禮泉山底杏花:一場盛唐吹來的春信》,最先撞入心懷的,是那個“撞”字。
“三月的風(fēng)剛掠過九嵕山的脊梁,就被這漫山的白撞了個滿懷?!边@一“撞”,撞出了杏花鋪天蓋地的氣勢,也撞開了一道時間的裂隙。循著那漫天飛舞的花瓣望去,我們發(fā)現(xiàn),這片杏林里藏著三重天地。
這花魂,來自盛唐。文章的高明,在于為一片杏花尋著了歷史根脈。唐太宗狩獵至此、御杏留名的傳說,本可止于軼聞,作者卻讓它成為全文的精神錨點(diǎn):“這山底的杏樹便沾了皇家氣,年年春日開花時,都像是在赴一場與盛唐的約定?!庇谑切踊ú辉偈切踊?,而是一封寫了千年的春信,年年如期投遞。更妙的是房玄齡墓的引入。“墓前的石人石馬歷經(jīng)千年風(fēng)雨,沉默地守望著這片杏林,像是在看一場跨越時空的花事?!笔駸o言,落花有意,歷史不再是教科書里的鉛字,而成了可以觸碰的溫度。讀至“每年杏花盛開時,房玄齡墓前總會落滿花瓣,那是杏花在和老丞相打招呼,告訴他,這盛世如他所愿”一句,已分不清是村民的口吻,還是作者的感慨。正是這種模糊,讓歷史有了體溫,讓千年前的名相,在這花開花落間,與今人遙遙相望。
這氣象,勝似盛唐。然而若止于懷古,不過是一篇幽思之作。作者的匠心,在于讓那封盛唐的春信,最終投遞到了今天。從“花間集市”的酸辣粉香,到“金蛋蛋”的民生隱喻,文章悄然完成了從歷史向現(xiàn)實(shí)的過渡?!百p花的人從四面八方涌來,把小山村擠得熱熱鬧鬧”——煙昭路,成了流淌著歡聲笑語的河。那些舉著手機(jī)追花瓣的身影,就著春風(fēng)吃涼皮的閑適,牽著老人的手慢慢走的溫情,共同構(gòu)成了另一重意義上的“盛唐氣象”。當(dāng)年太宗駐馬于此,留下“四時陵園山自潤,千果梅杏水長流”的詩句,所見是山水潤澤、物產(chǎn)豐饒的皇家氣象;而今日山底村人守候的,是花開有聲、杏熟有價的尋常日子。一為皇家贊嘆,一為千家萬戶的生計所系,這后一重氣象,惠及的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比之當(dāng)年,更為開闊,也更見厚重。作者將御杏的千年傳奇,不動聲色地化作“杏干、杏脯、杏仁露樣樣能換錢”的現(xiàn)實(shí)收益,讓歷史的饋贈落地生根,開出了今天的繁花。
文章以“錯過這萬畝杏花,真的要等一年”作結(jié),看似尋常的叮囑,卻因前文的鋪展而有了深意。是啊,錯過的不只是一季花期。這是一封來自盛唐的信,一年只投遞一次;這是一場與歷史的不期而遇,錯過了便要再等三百六十五個日夜。山底村的人守著這片杏林,守著千年前太宗駐馬的那片土地,從花開等到花落,從青杏等到金黃。正因為要等一年,才有了期盼;正因為花期有限,這封春信才格外珍貴。日子便在這期盼中有了奔頭,生活便在這輪回中有了希望。而這希望的源頭,正是千年前那場盛唐的饋贈:那一年太宗偶然駐馬,種下御杏之名;千年后,這名字長成了一村人的生計,長成了一年春日里萬千游客的奔赴。花落還會再開,春去還會再來。只要九嵕山還在,煙昭路還在,石人石馬還在守望,這封來自盛唐的春信,就會年年如期而至。
這希望,緣于盛唐。
三重天地,次第鋪展:有歷史的厚度,讓我們看見花魂所系;有現(xiàn)實(shí)的溫度,讓我們看見氣象更新。而那萬畝杏花,就在這三重天地間,歲歲年年,如約盛開——每一朵,都是一封來自盛唐的春信。
附錄
禮泉山底杏花:
一場盛唐吹來的春信
雜文隨筆/李含辛
山底村的杏花,終究是等不及春風(fēng)的拖沓,浩浩蕩蕩開成了海。
三月的風(fēng)剛掠過九嵕山的脊梁,就被這漫山的白撞了個滿懷,帶著唐昭陵的余溫,裹著御杏園的甜香,順著煙昭路飄進(jìn)了城里人的夢里。
誰能想到,這萬畝杏林的根,竟扎在盛唐的泥土里。
相傳貞觀年間,唐太宗狩獵至此,口干舌燥時接過山底村人遞來的梅杏,咬下的瞬間,甘醇的汁水順著喉嚨滑進(jìn)心底,一句“四時陵園山自潤,千果梅杏水長流”便成了御杏的金名片。
從此,這山底的杏樹便沾了皇家氣,年年春日開花時,都像是在赴一場與盛唐的約定。如今站在杏林里,風(fēng)過處花瓣簌簌落下,恍惚間能聽見千年前的馬蹄聲,伴著杏花的香,從昭陵的方向緩緩而來。
沿著煙昭路往山底村走,本身就是一場與歷史的不期而遇。
路邊的房玄齡墓靜靜佇立,這位輔佐太宗開創(chuàng)貞觀之治的名相,如今也成了花海旁的一道風(fēng)景。
墓前的石人石馬歷經(jīng)千年風(fēng)雨,沉默地守望著這片杏林,像是在看一場跨越時空的花事。山底村的人說,每年杏花盛開時,房玄齡墓前總會落滿花瓣,那是杏花在和老丞相打招呼,告訴他,這盛世如他所愿。
賞花的人從四面八方涌來,把小山村擠得熱熱鬧鬧。
花間集市上,酸辣粉的酸香混著杏花的甜香飄得老遠(yuǎn),攤主的吆喝聲、孩子的嬉鬧聲、相機(jī)的快門聲,在杏林里織成了一張春日的網(wǎng)。有人舉著手機(jī)追著花瓣拍,有人坐在田埂上就著春風(fēng)吃涼皮,還有人牽著老人的手慢慢走,說要讓他們看看這比年畫還好看的杏花。山底村的人笑著說,這杏花就是村里的“金蛋蛋”,不僅春天能賞花,夏天還能賣杏,杏干、杏脯、杏仁露樣樣能換錢,每年光靠這杏,就能給家里添不少收入。
我站在杏林深處,看著眼前的白浪翻涌,忽然明白,這山底村的杏花,開的哪里是花,是山底人藏了千年的浪漫,是盛唐遺落在人間的溫柔,更是鄉(xiāng)村振興路上最動人的注腳。
等春風(fēng)吹過,花瓣落盡,枝頭會掛滿金黃的御杏,那時候,山底村的故事,又會翻開新的一頁。
而此刻,我只想多站一會兒,讓杏花落在肩頭,讓春風(fēng)吹進(jìn)心里,把這盛唐的春信,好好珍藏。
畢竟,錯過這萬畝杏花,真的要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