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笑笑:“‘小小蟲’還吃樹蟲子呢。它們也不易啊?!?/div>
我忽然想起古書上的話:“弋不射宿,網(wǎng)開一面。”原來這樸素的道理,母親早就懂了。她沒念過幾天書,卻懂得給鳥雀留一份口糧,給蟲蟻留一條生路。
杏花一年年地開,母親一年年地老。有時我陪她在樹下坐著,看花瓣飄落,落在她的白發(fā)上。她會說起康莊老院的事,說那院里的棗樹、槐樹,說老鄰居家的孩子如今都長大了。說來說去,總離不開“人情”二字。
“人活一世,”母親說,“不就是活個人情么?你對人家好,人家心里記著;人家對你好,你心里也要記著。這來來往往的,日子才有滋味。”
我望著滿樹杏花,忽然明白了。這樹從老院移到新院,根沒變,花沒變,果子也沒變。變的只是地方,不變的是母親那顆心——念著別人的好,記著別人的難,連鳥雀都在她的惦念里。
杏花又白,春風又暖。我摘一朵落在肩上的花瓣,輕輕放進衣袋。這薄薄的花瓣里,藏著母親的道理,也藏著一個家最暖的溫度。等杏子再熟時,我還要去送杏,還要給“小小蟲”留幾顆最甜的。這是母親教我的事,也是這棵老杏樹年年都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