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的風(fēng)里還裹著咸濕的海味,可候鳥們歸期已至。老朱在廚房忙得滿頭汗,砂鍋里的老鴨煲咕嘟冒泡,椒鹽香氣混著椰風(fēng)飄滿樓道;老董在爐灶前掌勺,正往清蒸馬鮫魚上淋熱油,銀鱗在陽(yáng)光下閃著金光;毛兒攥著活蹦亂跳的海蝦,案板上堆著切好的菌菇和彩椒,說要做個(gè)“海蝦炒三寶”。
洪剛最是得意,他系著圍裙,案頭擺著三樣寶貝:松花蛋、鮮雞蛋、咸鴨蛋,在碗里攪成黃白相間的蛋糊,撒把蔥花,說是“三蛋下酒菜”。轉(zhuǎn)身又從蒸籠里端出白胖的大饅頭,蓬松得像團(tuán)云,掰開時(shí)熱氣直往人臉上撲。
“來來來,為咱們的'最后一聚'干一杯!”老董舉著搪瓷缸,里面晃著琥珀色的老陳酒~這酒是十年前在杭州老巷子里淘的,存到現(xiàn)在,喝一口能咂摸出歲月的甜。寶妹抿了口老陳酒,清香解膩,笑著接話:“可不是?明年春暖花開,咱們還來這兒當(dāng)候鳥!”
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說話間都還帶著一股子脆生生的勁兒。大伙兒碰杯時(shí),手背上的老年斑像片片落霞,可眼睛亮得能映出彼此的笑臉。老陳酒入喉,香得直咂嘴,越品越香甜;饅頭就著三蛋菜,松軟里裹著蛋香,連掉在桌上的碎渣都要撿起來嘗兩口。
“吃嘛嘛香,這就是福氣?!泵珒簥A起一只蝦,殼兒剝得干凈,肉往洪剛碗里送:“你這一走,小孫子該樂瘋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伙計(jì)啊!” 洪剛拍著胸脯笑道:“忘不了!等開春,我給你們嘗嘗杭州的龍井!”
夕陽(yáng)把樓道染成了橘紅色,酒瓶空了,菜盤見了底,可笑聲還在風(fēng)里打轉(zhuǎn)。這群候鳥在海南的冬天里筑了巢,如今要飛回江南杭州了,可心早就像老陳酒一樣,越存越濃?!懊髂暌?!”“一定見!”風(fēng)卷著這句話,吹向遠(yuǎn)處的海,也吹進(jìn)每個(gè)人的心里~有些相聚暫別,是為了更好地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