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jù)葉肇鑫先生提供的詳實史料,我將其提煉為十五首《念奴嬌》(詞林正韻)、一篇駢散結(jié)合的賦文以及一個具有傳播力的爆款標(biāo)題,以頌揚這項“前無古人”的文化工程。
爆款標(biāo)題
從“絕活不傳”到“和盤托出”:二十九位昆曲泰斗的“最后告別”,為何讓蔡正仁連說“真想不到”?
第一部分:十五首《念奴嬌·題昆曲
〈大師說戲〉工程》
序: 歲在己丑,時維秋爽。二十九位昆壇耆宿,會于姑蘇桃花塢。彼時諸老皆年逾古稀,離舞臺而近講席,棄鑼鼓而執(zhí)話筒。以“一人一說,一戲一題”之法,為百折經(jīng)典立心,為六百年雅部留脈。余感其事,慕其誠,謹依《念奴嬌》正格,分述其始末、人物、精神,以為永銘。
第一首·總綱立題
姑蘇秋爽,正傳習(xí)所內(nèi),菊香侵屐。
廿九耆英凝眉語,商略雕瓊鏤碧。
四功為基,五法為矩,流派何須立。
絕活傳否?此心今付瑤瑟。
莫道飯碗當(dāng)年,殘年唯恐,絕藝成虛擲。
萬語千言都未夠,要講個中消息。
一戲一題,一人一說,要把根源覓。
從茲而后,昆山片玉留跡。
第二首·汪世瑜排班
閑庭信步,任風(fēng)吹浪打,舊書堆里。
早面晚湯尋卷帙,排出班行滋味。
四夢臨川,八員杜女,誰解其中意?
鴻儒梟帥,縱橫全局如是。
卻憶當(dāng)代青春,教戲臺上,今作排班計。
一紙名單國家隊,囊盡東南俊士。
放眼量才,依時排序,更把傳承計。
若無斯眼,誰來扛此旗幟?
第三首·侯少奎《刀會》
燕趙慷慨,看昆戈鐵板,氣吞吳越。
一曲《刀會》凝氣韻,說到月斜星滅。
“戲到氣到”,神完力足,肝膽皆如雪。
青龍偃月,手中雖無猶烈。
五載半講從頭,興酣之際,金句頻頻發(fā)。
八百妙論藏卷帙,始信功夫難越。
大纛高擎,長風(fēng)破浪,開講真奇絕。
關(guān)王如在,當(dāng)驚后世詞杰。
第四首·張繼青《癡夢》
最難言說,是心頭三夢,幽微難剖。
忽報“癡夢”成怯場,兩度因寒失口。
欲改對談,恐傷氣韻,此事懸絲久。
命懸一線,眼看星散人走。
誰料三月陽春,登臺再續(xù),淚雨濕襟袖。
四小時滔滔不盡,字字珠圓玉漱。
疑路無村,柳明花暗,全靠天垂佑。
祖宗雖去,冥冥似有凝眸。
第五首·岳美緹夙愿
生平所愿,是無人打擾,一抒懷抱。
半世學(xué)戲千百場,盡是觀瞻探討。
不念講稿,不勞問答,獨自窮幽渺。
從心所欲,暢談終得趁早。
湖樓一曲新裁,幾番備課,夜半猶推敲。
手眼身法尋究竟,定要挖出精奧。
人我相同,戲情各異,在此分昏曉。
畢生深造,此回方悟堂奧。
第六首·王芝泉說武
昆腔柔婉,問誰人能信,武行堪訴?
滿座凝眸觀“擋馬”,只看刀光眉聚。
君子動口,英雌出手,娓娓拆招數(shù)。
六折武戲,汗青留此奇遇。
更有跨省合作,滬杭聯(lián)袂,備課多辛苦。
學(xué)者相隨研點滴,不教寸功遺誤。
自幼同窗,隔空問候,一句“實難乎”?
芝泉不易,工程敢辟新路。
第七首·方洋壓力
上昆名凈,本銅錘鐵板,氣吞山河。
誰料登臺言《古城》,竟致食眠皆廢。
廿頁講義,爛熟于胸,猶恐失精粹。
清湯作食,三更依靠假寐。
待到開講從容,神凝氣定,娓娓如傾觶。
七十衰翁脫稿講,滿座肅然起敬。
壓力如山,功夫似海,方顯真絕頂。
古人云:“受得住壓,方顯本領(lǐng)?!?nbsp;
第八首·林繼凡讓賢
《活捉》一案,證梨園高義,不爭名利。
本是同根生一樹,師友親如兄弟。
開講先言:“此乃師哥(劉異龍)創(chuàng),非吾私藝。”
言必稱兄,處處讓功避譽。
戲德如此謙光,知識產(chǎn)權(quán),心底存規(guī)矩。
總監(jiān)開恩“一戲兩說”,卻見君子風(fēng)度。
臺上戲文,臺下人品,本是一般趣。
昆壇正氣,全憑君子維系。
第九首·脫稿守則
登臺授課,正嚴規(guī)赫赫:不準(zhǔn)提稿。
八十衰翁凝神氣,全靠腹中藏寶。
小午料足,華文漪細,廿頁精修好。
總監(jiān)慧眼,當(dāng)場喝住茶搗。
這是“口傳”真功,梨園古法,豈許依文考?
七百年來皆如此,戲在肚中藏老。
脫稿而談,隨心所欲,方顯功夫飽。
前人栽樹,后人才得涼罩。
第十首·姚繼蓀補錄
吳儂軟語,破天荒一例,方言說戲。
只為繼蓀心未了,前講遺珠堪泣。
齒鈍神衰,自知難復(fù),再講求情切。
不拘常例,只為存真留跡。
收官之作艱難,從心所欲,卻恐辭不達。
幸得總監(jiān)明大義,“傳承”方為圭臬。
誰說戲完?我心未已,冒死再重設(shè)。
斯人已去,空余講稿如雪。
第十一首·張世錚編輯
京城夜半,有孤燈瘦影,簡居陋驛。
六度赴京編舊錄,五百小時毛片。
去偽存真,棄粗取精,要把真金煉。
世瑜點將,只因此老“襯里”。
昔日臺上龍?zhí)?,監(jiān)場拉幕,閱盡梨園事。
今作總監(jiān)嚴把關(guān),昆曲功臣無愧。
八百旁白,為總添彩,更把珠璣綴。
若非君在,工程哪得完美?
第十二首·民間基因
回眸笑問,因何功成速?根在“編外”。
不進宮中門與路,免了撒嬌之態(tài)。
從小相識,斤兩皆知,誰有靈丹藥?
總監(jiān)規(guī)劃,眾人皆服其略。
自下而上商量,不強不迫,只聽“老師,您定”。
九月深秋連軸轉(zhuǎn),晝夜三場相續(xù)。
侯老清晨,岳家中午,梁氏黃昏約。
民間運作,恰如魚水之樂。
第十三首·竣工會師
浦江之夜,正華燈初上,群賢畢至。
廿九英豪重聚首,一掃兩年勞瘁。
合影一張,無官無賈,唯有藝術(shù)家位。
居中而坐,此身終于由己。
正仁連嘆“真想不到”,如此工程竟起。
培凱先生,由衷贊譽,“學(xué)界難望背”。
五年心血,鑄成天下文獻。
第十四首·薪盡火傳
十年轉(zhuǎn)瞬,痛斯人遠去,八仙辭世。
繼青少奎,繼蓀異龍相繼。
幸有音容,長留卷帙,后輩可常跪。
當(dāng)年講稿,至今猶帶香味。
猶記繼凡讓賢,世錚編錄,繼焜吳語繼。
傳字輩傳傳至此,傳到大師為止。
今大師言,和盤托出,無一留私技。
薪雖盡矣,火傳萬世不熄。
第十五首·永鐫汗青
鴻篇百種,匯千般心血,萬言珠玉。
不止說“然”說“所以”,更把藝魂深鐫。
四庫遺音,蘭臺秘典,未抵此中曲。
國圖藏壁,哈佛亦置高閣。
五百年史回眸,何人做過,如此恢弘錄?
不是官修非敕撰,全是布衣結(jié)塾。
四海發(fā)行,重洋傳譯,榮譽出幽谷。
月明故里,清輝永耀華族。
第二部分:賦文
《昆曲百種大師說戲賦》
維己丑之金秋,會桃塢之舊園。聚昆壇之耆宿,議曠代之宏篇。時維盛世,雅部雖列非遺;命若懸絲,絕藝猶虞失傳。諸公皆皓首,離氍毹而執(zhí)玉尺;眾老雖古稀,舍鑼鼓而論真詮。于是有《大師說戲》之役,起于草莽,成于匠心,垂于竹帛,銘于永年。
觀其規(guī)模,何其壯也!廿九位傳字嫡脈,百九折經(jīng)典衣冠。侯公(少奎)刀會,氣韻沖天,開篇即驚風(fēng)雨;張氏(繼青)癡夢,幾番怯陣,終成泣鬼之篇。岳美緹求一人獨白,遂平生之愿;汪世瑜定國家隊班底,懷大局之觀。方洋脫稿,食不甘味而神完氣足;芝泉說武,君子動口竟刀光斑斕。更有繼凡讓賢,開口必稱師哥首創(chuàng);繼蓀補錄,破例允以吳語潺潺。此皆梨園之高義,德藝之雙全。
若夫制作之艱,堪比煉石補天。張世錚六赴京華,于毛片中沙里淘金;朱為總八百旁白,在無聲處畫龍點睛。五百小時毛片,去偽存真;十六道工序,精益求精。資金雖匱,不改初心;場地雖陋,未減熱誠。蔡少華、呂福海,保駕護航于風(fēng)雨;顧聆森、陳春苗,協(xié)理文稿于晨昏。此所謂眾人拾柴,星火燎原者也。
至若其神髓,全在“口傳”二字。不許念稿,不許弄器,唯憑滿腹錦繡,傾訴一生心得。不唯說其然,更說其所以然。八百八十余處金句,輯為專論;二百余萬言講錄,字字珠璣。將舞臺之感性,化為理性之思;把先師之口授,變?yōu)槲墨I之遺。昔沈傳芷臨終方授絕活,今大師們和盤托出無私。何也?蓋因飯碗之憂已去,傳承之責(zé)在肩。此心昭昭,可對日月。
嗟乎!六百年昆曲史,官修多有,民辦罕見。此役也,無行政之指令,無金主之頤指。自下而上,商確于茶余飯后;不黨不群,團結(jié)于道同義合。正如蔡正仁所言:“此昆曲界空前團結(jié)之象征?!币嗳玎嵟鄤P所嘆:“質(zhì)量之高,學(xué)界難望其背?!?/p>
今者,八位大師已乘鶴西去,而百種講錄永存人間。國圖藏之,哈佛收之,英倫譯之,寰宇傳之。月是故鄉(xiāng)明,言從今夜白。當(dāng)聯(lián)合國非遺名錄二十五周年之際,回首此民間壯舉,豈不令人肅然起敬哉!
贊曰:
桃花塢里起新腔,廿九耆英聚一堂。
不為謀生傳絕活,只求留譜饋鄉(xiāng)邦。
一人一戲說根底,三載三更對冷窗。
莫道民間無史筆,汗青字字是昆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