湟水流韻入詩行 ,河湟風骨鑄詩心
——評明月《河湟詩韻》
文/ 陳俊杰
作為常年在文字與影像之間擺渡的文學創(chuàng)作者、編劇,我始終堅信,詩歌是地域靈魂最澄澈的回聲。一部扎根故土的詩集,從來不是辭藻的堆砌、意象的拼接,而是以詩心為鏡,照見山河肌理,映出人文根脈,讓一方水土的風煙、煙火、風骨,在平仄間生生不息。捧讀明月女士的詩集《河湟詩韻》,這部隸屬于青海省河湟文學譜系的力作,便如同循著湟水的清波,踏入青海東部那片被黃河與祁連滋養(yǎng)的文明谷地。詩人明月,生于河湟、長于河湟,將半生對故土的凝望、眷戀、禮贊,熔鑄于格律與自由詩行之間,集為《河湟詩韻》。全書以山水寫意、人文抒懷、鄉(xiāng)愁寄情、時代頌歌為脈絡,以靈動清婉的筆觸、真摯溫潤的情感、嚴謹舒展的格律,繪就河湟的自然之美、人文之厚、生活之暖。作為文學創(chuàng)作者,我沉醉于其詩行的意境與肌理;作為編劇,我驚嘆于其文字自帶的鏡頭感與敘事張力。
《河湟詩韻》不止是一部個人詩集,更是一曲獻給河湟大地的抒情史詩,一卷鐫刻河湟文脈的詩意檔案,一次以詩為媒的精神還鄉(xiāng)。河湟谷地,黃河與湟水交匯相擁,祁連雪峰拱衛(wèi)環(huán)抱,黃土高原與青藏高原在此握手,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在此交融,漢、藏、回、土、撒拉等多民族在此共生,絲路古道與唐蕃古道在此綿延。這片土地,有雪山的巍峨、河谷的溫潤、丹霞的熾烈、草原的遼闊,更有千年不散的人文煙火、代代相傳的民俗根魂。明月的詩歌,正是植根于這片厚土,以女性詩人的細膩與敏感,以本土寫作者的赤誠與篤定,將河湟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俗一情、一人一事,都化作詩的素材、情的載體、韻的根基。
《河湟詩韻》中,既有格律工整的絕句、律詩、詞牌,亦有自由舒展的現(xiàn)代詩篇,體裁兼容并蓄,情感一以貫之——那是對故土最深沉的愛,對河湟最真摯的禮贊。詩人不刻意追求晦澀的先鋒,不盲從浮華的炫技,而是以“清水出芙蓉”的本真,讓詩歌回歸生活、回歸土地、回歸心靈,這正是當代地域詩歌最珍貴的品格。
在山水書寫的維度上,《河湟詩韻》以詩為筆,以韻為墨,勾勒出獨屬于河湟的自然美學,字里行間滿是畫面感與生命力。明月的山水詩,每一首都如同一幀精心構圖的電影鏡頭,光影、色彩、層次、節(jié)奏俱全,無需改編,便自成風光長卷。書中寫祁連雪峰,亦是風骨卓然:“橫空出世接穹蒼,冰刃千年削玉光。豈獨險峰稱造化,雪山不語守河湟”,詩人不刻意描摹雪的潔白、山的巍峨,而是賦予雪山人格化的風骨——“傲骨凌空”,不言不語,將祁連的靜默、堅韌、守護,寫得入木三分。在詩人筆下。祁連不再是冰冷的自然地貌,而是河湟的守護者、精神的脊梁,它以皚皚白雪映照天光,以巍峨身軀守護谷地,沉默卻有力量,冷峻卻含溫情。這種“物我合一”的書寫,承襲中國古典山水詩的精髓,又融入當代詩人的生命感知,讓山河有靈,讓詩意有根。
此外,詩集中寫坎布拉丹霞、青海湖清波、日月山風云、鄉(xiāng)村田疇,皆有獨到之筆。寫春日河湟,“桃杏花開涂彩繪,飛云送雨奏琴弦”,以通感之法,將視覺的繁花與聽覺的雨聲相融,如一幅色彩明麗的水彩畫;寫秋日谷地,“金浪翻田疇,清風送麥香”,白描勾勒,滿是豐收的暖意,鏡頭感十足,遠景是連片的金色田野,中景是搖曳的稻穗,近景是拂面的清風,層次分明,意境盎然。
明月的山水詩,兼具古典格律的嚴謹與現(xiàn)代抒情的自由,語言清婉不柔弱,意境空靈不虛空。她善于用極簡的文字,營造極遠的意境,以小景見大境,以細情抒大愛。作為同行,我能清晰感受到,這種詩風并非刻意為之,而是詩人長期浸潤河湟山水、體察自然萬物的自然流露。她的眼睛是鏡頭,心靈是底片,將河湟的四季流轉、山河變幻,一一定格于詩行,讓讀者在閱讀中,完成一場沉浸式的河湟山水之旅。這種以詩造境、以文映畫的能力,讓《河湟詩韻》超越了一般鄉(xiāng)土詩歌的范疇,成為兼具文學審美與影像價值的詩意文本。
在人文抒懷的維度上,《河湟詩韻》深挖河湟文脈底蘊,將歷史印記、民俗風情、民族共生,熔鑄于詩行之間,讓詩歌有了歷史的厚度、文化的溫度。河湟谷地,是絲路南線的樞紐,是唐蕃古道的要沖,文成公主的足跡在此留痕,古驛道的鈴聲在此回響,彩陶的紋路在此鐫刻,多民族的文化在此交融。明月以詩為舟,溯游歷史長河,將千年河湟的人文印記,厚重而不晦澀,深情而不浮夸。詩集中對河湟民俗的書寫,更是鮮活生動,滿是煙火氣息。河湟社火、花兒會、中秋祭月、青海大月餅、土族風情、撒拉人家,都是詩人筆下的素材。在寫河湟花兒的詩篇中,“春季里百花齊爭艷,好花兒漫上了云端。知情的話兒訴不完,俊少年愛上了牡丹”,精準捕捉花兒這一民間藝術的靈魂——花兒不是舞臺上的表演,而是從河湟人心口流淌出的歌聲,漫向云端,訴盡衷腸,古韻與新聲交織,承載著河湟人的喜怒哀樂、愛恨情愁。詩人沒有羅列花兒的曲調、歌詞,而是直擊其精神內核,寫出民間藝術的本真與生命力。作為編劇,我深知,最動人的文化呈現(xiàn),從來不是符號的堆砌,而是精神的共鳴。
明月的民俗詩,以小見大,以情動人,將河湟的民俗之美、文化之韻,寫得鮮活可感,讓讀者仿佛置身于熱鬧的社火現(xiàn)場、悠揚的花兒會場,觸摸到河湟民間文化的溫度與活力。尤為可貴的是,明月的人文書寫,始終立足“多民族共生”的河湟特質,傳遞包容、和睦、共生的人文精神。她寫各民族鄉(xiāng)親鄰里的溫情,寫多元文化交融的和諧,寫新時代河湟的幸福生活,字里行間滿是溫暖與篤定。這種書寫,不刻意拔高,不空洞說教,而是以普通人的視角,以生活的細節(jié),展現(xiàn)河湟人文的核心——包容與溫暖。這正是河湟文化的精髓,也是《河湟詩韻》人文價值的核心所在。詩歌承載文化,文化滋養(yǎng)詩歌,明月以詩為媒,讓河湟的千年文脈,在當代詩行中活態(tài)傳承,熠熠生輝。
在鄉(xiāng)愁寄情的維度上,《河湟詩韻》以“故土”為魂,以“鄉(xiāng)愁”為脈,字字含情,句句走心,將女性詩人的細膩與本土寫作者的赤誠,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鄉(xiāng)愁,是中國詩歌永恒的母題,對于生于斯、長于斯的明月而言,鄉(xiāng)愁不是遙遠的思念,而是融入血脈的牽掛,是刻進骨血的眷戀。詩集中的鄉(xiāng)愁,不悲戚,不哀怨,而是溫暖的、篤定的、充滿愛意的。詩人寫故鄉(xiāng)樂都,寫西寧街巷,寫鄉(xiāng)村炊煙,寫故土草木,每一首都滿是溫情?!肮释拎l(xiāng)音在耳旁,絲絲縷縷繞心房。山川草木皆成夢,日日牽腸望故鄉(xiāng)”,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渲染,只是樸素的白描,卻直擊人心。炊煙、鄉(xiāng)音、草木、夢境,都是鄉(xiāng)愁的具象載體,是故鄉(xiāng)最溫暖的符號,詩人以最本真的文字,寫出最動人的鄉(xiāng)愁,讓每一個遠離故土、心系家鄉(xiāng)的讀者,都能產(chǎn)生強烈的共鳴。
作為文學創(chuàng)作者,我始終認為,鄉(xiāng)愁書寫的最高境界,是“以小見大,以真動人”。明月的鄉(xiāng)愁詩,正是如此。她寫故鄉(xiāng)的一碗面片、一杯青稞酒、一句鄉(xiāng)音、一縷炊煙,寫故土的四季、田野、親人、鄰里,都是最平凡的生活細節(jié),卻藏著最真摯的情感。這種鄉(xiāng)愁,是具體的、可感的、溫暖的,是中國人精神深處最柔軟的依托。在當下快節(jié)奏的社會中,人們常常在奔波中迷失,而《河湟詩韻》中的鄉(xiāng)愁,如同一縷溫暖的光,照亮心靈的歸途,讓人們在詩行中找到精神的原鄉(xiāng)。作為編劇,我深知,情感是影像的核心,明月筆下的鄉(xiāng)愁,純粹、真摯、動人,是最具共鳴的情感內核,書中那些關于故鄉(xiāng)的煙火細節(jié)、親情瞬間、鄉(xiāng)音記憶,都可以轉化為影視劇中最動人的鏡頭,喚起觀眾心底的故土情懷。
在詩歌藝術的維度上,《河湟詩韻》展現(xiàn)出明月扎實的文學功底與獨特的藝術風格。
其一,體裁兼容,格律嚴謹。集中既有符合平仄對仗的古典詩詞,亦有自由舒展的現(xiàn)代詩歌,詩人駕馭自如,格律詩詞工整規(guī)范,意境悠遠;現(xiàn)代詩清新自然,情感真摯,兼顧傳統(tǒng)文脈與當代審美。
其二,語言清婉,質樸靈動。詩人的語言,如湟水清波,清澈溫潤,沒有晦澀難懂的詞匯,沒有矯揉造作的修辭,于平淡中見深意,于質樸中顯靈動,讀來朗朗上口,余味悠長。
其三,意象鮮活,意境悠遠。詩人善于選取河湟獨有的意象——湟水、祁連、丹霞、炊煙、花兒、古驛、鄉(xiāng)愁,以意象串聯(lián)情感,以意境承載思想,情景交融,物我合一,形成獨特的河湟詩意美學。
其四,情真意切,格調高雅。全詩集以“愛”為核心,愛山河、愛故土、愛人民、愛時代,情感真摯,格調高雅,充滿正能量,卻不空洞說教,以情動人,以詩化人。
作為河湟文學的重要代表作,《河湟詩韻》不僅是明月個人創(chuàng)作的結晶,更是青海地域詩歌發(fā)展的重要成果。在當代中國文學版圖中,河湟文學以其獨特的地域特色、多元的文化內涵、真摯的情感表達,成為西部文學的重要分支。明月深耕河湟故土,扎根民間生活,以詩為筆,書寫河湟的山光水色、人文風情、鄉(xiāng)愁歲月,為河湟文學的發(fā)展注入了女性詩人的溫柔與力量。這部詩集,既是對河湟文化的傳承與弘揚,也是對地域詩歌創(chuàng)作的探索與創(chuàng)新,它讓更多人通過詩歌,讀懂河湟、愛上河湟,讓河湟文脈在詩行中綿延不絕。
從影視轉化的視角來看,《河湟詩韻》是一座極具價值的詩意富礦。作為編劇,我在閱讀中,不斷被詩中的畫面、情感、故事打動,腦海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影視化鏡頭。詩中的山水風光,可打造為唯美大氣的地域風光紀錄片,讓河湟的自然之美通過影像傳遍四方;詩中的人文歷史、民俗風情,可改編為充滿煙火氣的文藝短片、現(xiàn)實題材影視劇,講述河湟的千年文脈與時代變遷;詩中的鄉(xiāng)愁母題、溫情故事,可融入文藝電影的創(chuàng)作,傳遞最真摯的情感共鳴。從祁連飛雪到湟水清波,從日月山風云到社火熱鬧,從花兒悠揚到鄉(xiāng)愁綿綿,《河湟詩韻》為影視創(chuàng)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鮮活的意象、動人的情感、深厚的文化內核,其影視化潛力無限,價值非凡。當然,任何一部原生創(chuàng)作的作品,都無需以完美苛責。
《河湟詩韻》在部分篇章的思想縱深、意象創(chuàng)新上,尚有進一步拓展的空間,但這絲毫無損于其核心價值。相反,正是這種本真、赤誠、質樸的詩意,讓這部詩集更貼近土地,更貼近人心。明月以一顆詩心,觀照河湟山河;以一支詩筆,書寫故土深情;以一生眷戀,守護河湟文脈。這種對文學的堅守、對故土的熱愛,本身就是最動人的詩篇。 湟水的清波、祁連的白雪、河湟的炊煙、花兒的悠揚,依舊在心頭縈繞。
《河湟詩韻》,是明月獻給河湟大地的情書,是鐫刻河湟文脈的詩卷,是當代河湟文學中一抹清婉動人的亮色。它以詩為韻,承載河湟的山河之美;以心為筆,書寫故土的人文之厚;以情為魂,傳遞鄉(xiāng)愁的溫暖之味。作為文學同行,我向這份堅守與赤誠致敬;作為編劇,我為這樣優(yōu)質的詩意文本欣喜。愿《河湟詩韻》被更多讀者品讀,讓湟水詩韻,越過山川,抵達每一顆向往詩意與故土的心;愿河湟文脈,在一代代寫作者的筆墨中,生生不息,源遠流長。山河有詩,詩韻長存;河湟有夢,詩意永恒。明月的詩行,如湟水長流,流淌著河湟的風骨與溫柔,終將在歲月的沉淀中,成為河湟文學中永恒的詩意豐碑。
作者簡介:
陳俊杰,中國電影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電視劇藝術家協(xié)會會員,曾在中國文聯(lián)第五期全國中青年文藝人才(編?。└哐邪噙M修,青海河湟文學學會副會長,《青海河湟文學志》副主編。電視劇作品有20集電視劇《幸福就在你身邊》、為湖南衛(wèi)視創(chuàng)作的重大題材電視劇《袁隆平》;以杜富國事跡為原型的電影作品《與地雷的戰(zhàn)爭》。院線電影有《詭打墻》《古城黎明》等20余部。影片《戰(zhàn)斧行動》榮獲首屆海南島國際電影節(jié)新片展映單元“特別推薦獎”、第四屆中國歐盟電影節(jié)“中歐電影文化交流獎”、第36屆美國邁阿密國際電影節(jié)華語單元“最佳劇情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