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集明 整理
東巖石刻 立體志書 ——瀘州沙灣東巖石刻及傳說輯佚
地理位置與概況
東巖,又名月亮巖、掛榜山,位于瀘州市長江南岸,背靠少鶴山,與主城區(qū)中心半島隔江相望。其臨江石壁長約400米,高約50米,崖壁上分布著自宋代至民國的摩崖石刻題記十余幅,以及佛教造像兩尊,構成了瀘州最具代表性的摩崖石刻群。1989年,“還我河山”石刻被列入瀘州市首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歷代石刻概述
東巖大佛:據州志記載,南宋紹興年間(1131-1162年),瀘州人在東巖依山鑿刻釋迦大佛像一尊,并于山麓建開福寺(即大佛寺)。大佛寺歷代均有培修,后遭毀損,現(xiàn)存佛像為后世重塑。大佛旁現(xiàn)存歷代修繕功德碑九塊,成為寺廟培修的歷史見證。
明代是東巖石刻題記較為集中的時期。
“鳶飛魚躍,波光云影”,明洪武六年(1373年)瀘州知州陳謙(民間稱“應歸”)題寫。據《直隸瀘州志》記載,陳謙在任期間深得民心,民間盛傳其“以死為民請命”,使瀘州升格為直隸州。
“東巖夜月”,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楊慎(號升庵)因“大禮議”事件謫戍云南,晚年流寓瀘州十余年,在此期間整理寫就“瀘州八景”組詩,“東巖夜月”即為其一。月夜從東巖俯瞰江水,巖影與夜月倒映江中,呈現(xiàn)雙月載沉載浮之奇景。
清代題刻數量較多,保存較為完整的有:
“山高水長”,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知州王旭升題寫:
“巖云水月”,清康熙年間,州人題刻。
“少鶴山”,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四川學政吳省欽應鶴山書院院長楊卓之請,為山命名并大書于巖上。據《瀘縣志·地輿志》記載:“清學使吳省欽,應鶴山書院院長楊卓之請名之,并大書于巖上。”距今已有近二百五十年歷史。
“郁青涵碧”,位于東巖下長江邊的巨巖(杜甫石)立面,由道光年間探花江國霖題寫,四字蒼勁有力,描述了東巖山巒與蔥林倒映江中之景。
“瀘州東巖飲餞沈使君記”,清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趙熙題刻。
民國石刻《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民國十九年(1930年),清末舉人周祚章(字雨亭,1878-1947年)書刻。據載,周祚章系三國周瑜第七十一代孫,江西廬陵世家后裔,清宣統(tǒng)元年(1909年)乙酉科舉人,后留學日本,曾任河南高等監(jiān)察廳廳長、四川內江法院院長等職。周祚章一氣呵成書寫《心經》260余字,每字約一尺見方,字跡蒼勁渾厚圓潤。書寫完成后,大佛寺住持德空大和尚建議刻于東巖巖壁,歷時半年刻成。大佛寺為此舉辦“心經”大典,峨眉山、寶光寺、文殊院等川內名寺高僧云集,盛極一時。后被合江法王寺住持德祥大師譽為“西南石經之最”。
“還我河山”,民國三十三年(1944年)三月刻成。該石刻位于東巖月亮巖段,四個行書大字每字約4米見方,筆畫深度0.3-0.4米,橫向跨度16米,是川南地區(qū)現(xiàn)存最大的抗戰(zhàn)主題摩崖石刻。由富順籍書法家蕭爾誠書丹。蕭爾誠時任76軍特別黨部秘書,其書法取法顏真卿與何紹基。據瀘州文史專家趙永康《我家江水初發(fā)源》記載,蕭爾誠“用叉頭掃帚蘸墨寫在紙上”,書寫地點在澄溪口河邊。鐫刻經過:由瀘縣各界新生活運動委員會推動,第七區(qū)行政督察專員劉幼甫、縣長李勁夫主持,瀘縣銀行出資400萬元法幣實施。工匠團隊采用“勾描復刻法”,將原稿放大轉刻于巖壁,由596名工匠歷時兩個月完成,于1944年3月28日竣工。
文物價值,該石刻與重慶“精神堡壘”、成都“川軍出征”浮雕并列為四川三大抗戰(zhàn)紀念景觀。2015年入選《中國抗戰(zhàn)文物名錄》,2021年納入四川省紅色旅游線路節(jié)點,年均接待參觀者12萬人次。
江邊奇石與傳說
東巖下的長江邊,分布著數塊與歷史名人相關的巨巖,雖多屬民間傳說,但已成為地方文化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
杜甫石:位于東巖南端,長約20米、高約9米、寬約9米的巨巖。相傳唐代詩人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從戎州(宜賓)乘舟東下,曾在此系舟登岸。杜甫在夔州所作《解悶十二首》中有“憶過瀘戎摘荔枝,青峰隱映石逶迤”之句,可證其曾途經瀘州并品嘗荔枝。此石因杜甫而得名,瀘州方言訛傳為“豆腐石”。巖上刻有道光年間探花江國霖所題“郁青涵碧”四字。
試劍石:位于大佛寺下江邊,高約3-4米,狀如四分之一圓球,南北兩面如刀劈斧削。據《直隸瀘州志》卷二《輿地志·古跡》記載:“試劍石在州東巖渡口,大石兩分如剖。相傳昔有仙人試劍於此?!迸f時沙灣渡口船工以此石作為水文標志:江水浸石底為“洗腳板”,淹至中部為“淹腰桿”,沒過頂部則為“封頂”,渡船即停航。
對硤石:位于試劍石上游約50米處,緊貼月亮巖,石分左右,中有一道狹縫,形如兩石對夾,故名。瀘州方言讀“硤”為“夾”。此石即為方志所載之“大石兩分如剖”的試劍石原貌,后因部分損毀,僅存今之試劍石。
地方志書記載
《直隸瀘州志》對東巖及周邊古跡有明確記載:
東巖:“在縣東南大江岸,峭璧崢嶸,上多石刻,土名掛榜山,又名月亮巖?!辈⒁睹麆僦尽份d:“宋紹興中,邦人開創(chuàng),大像依巖……不十年,重樓復屋,佛宮經藏,甲于境內。”
開福寺:即今少鶴山麓之大佛寺。曾藏有黃庭堅(太史)《大像記》、醉僧圖碑刻等。
試劍石:“在州東巖渡口,大石兩分如剖。相傳昔有仙人試劍於此?!?
魏了翁與瀘州文教
“少鶴山”,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四川學政吳省欽應鶴山書院院長楊卓之請,為山命名并大書于巖上。據《瀘縣志·地輿志》記載:“清學使吳省欽,應鶴山書院院長楊卓之請名之,并大書于巖上?!本嘟褚延薪傥迨隁v史。普遍解讀少鶴山的命名與與敬仰、紀念魏了翁有關。
大儒魏了翁(字華父,號鶴山,邛州蒲江人,宋慶元五年進士)曾兩度知瀘州,對瀘州文教貢獻卓著。
首知瀘州:嘉定十年(1217年),魏了翁以直秘閣知瀘州,主管潼川府路安撫司公事。任內“約己裕民”,嚴懲奸吏,訪詢民間疾苦,舉刺不避權貴。后因母喪丁憂離任。
再知瀘州:紹定五年(1232年),魏了翁以寶章閣待制、潼川路安撫使身份再次知瀘州。時瀘州“武備不修,城郭不治”,他到任后數月間“百廢具舉”:封山育林、開放邊貿、置贍軍田、修建義倉、維修城防、訓練軍隊,使瀘州這個邊境重鎮(zhèn)重現(xiàn)生機。
振興教育:魏了翁在瀘州修建鶴山書院,培育地方人才。他在《瀘州重修學記》中記述,到任后見廟堂傾頹,便“撤而新之”,不僅重修孔子廟,還“更建東西序,筑師生之館于外”。他親自為諸生制定衣冠服飾,鑄造祭祀禮器二百一十件。清代雍正、乾隆年間,鶴山書院屢經重修,成為川南經緯學堂、瀘州中學堂的前身。
創(chuàng)建養(yǎng)濟院:收養(yǎng)孤寡老人和貧困百姓。后世地方志書稱其“遺愛在民”。
魏了翁雖未在東巖留下直接刻石,但其開創(chuàng)的鶴山書院培育了眾多人才,為瀘州奠定了崇文重教的傳統(tǒng)根基。
文物保護與當代價值
東巖石刻群于1957年曾策劃維修,1988年動工整理擴建?!斑€我河山”石刻自1989年列入市級文保單位后,歷經多次維護:2013年瀘州市冬泳協(xié)會自籌資金對石刻進行清洗、防腐處理并重新刷漆;2019年文保部門實施系統(tǒng)性維護,設置截水溝、安裝監(jiān)測設備等?,F(xiàn)存保護范圍東至沙灣碼頭遺址,西抵東巖石刻群西端,總面積2.3公頃。
東巖石刻群跨越宋、明、清、民國近千年歷史,集佛教造像、文人題詠、抗戰(zhàn)標語于一體,是瀘州地方歷史文化的立體史志。它不僅記錄了歷代文人墨客對江山勝景的禮贊,更見證了中華民族在危難時刻的不屈精神,具有重要的歷史、藝術和愛國主義教育價值。
主要參考資料:
1.《直隸瀘州志》
2.《瀘縣志》
3.瀘州日報相關報道
4.地方文史專家研究成果
附散文
《少鶴山的千年月光》
蘭集明
在瀘州主城區(qū)的濱江路閑庭信步,如果你是第一次將目光越過寬闊的江面,投向對岸沙灣那巍然的月亮巖(東巖),你一定會被石壁上一句巨大的口號所震撼——“還我河山”。那四個字大得有些“蠻橫”,每個約有四米見方,仿佛要掙脫巖壁的束縛,直接撞進你的心里 。
月亮巖屹立在工部灘,好似一幅巨大的“彈幕墻”。相傳當年杜甫飛舟東下經此時,江上突現(xiàn)現(xiàn)此灘,杜甫在江邊一巨石系舟。因此,灘叫工部灘,石叫杜甫石。石長二十米,高約五米,刻有“郁青涵碧”四字,字大一米見方。一些瀘州人喜歡把工部灘邊的月亮巖比作一個巨大的“熒屏”。千百年來的文人墨客,則是一群技藝高超的“彈幕手”。他們在長達四百米、高約五十米的臨江絕壁上,用鏨子和刻刀,留下了一條又一條“彈幕”,硬生生將這冰冷的砂巖,鑿成了一部可以觸摸的立體史書 。
這“彈幕”的發(fā)送時間跨度:近千年。
故事可從南宋紹興年間說起。那是一個信仰虔誠的年代,瀘州人依著東巖的巨石,鑿刻出莊嚴的釋迦大佛像,并在山麓建起了開福寺,也就是后來的大佛寺 。佛像雖然后來歷經毀損重修,但那顆藝術的種子就此種下,這堵石壁便不再寂寞。
隨后的歲月里,這條“彈幕”便一發(fā)不可收拾。明代的知州陳謙,或許是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看著江面上鳥兒盤旋、魚兒騰躍,一時興起,揮筆題下“鳶飛魚躍,波光云影”八個大字,刻畫了彼時長江最生動的生態(tài)場景 。陳謙于明太祖洪武六年(1373年) 任瀘州知州。民間盛傳他“以死為民請命”,使瀘州升格為“直隸州”。老百姓認為他是好官,于是稱他“知州應歸”(瀘州應該歸于直隸州)。
到了清代,更是熱鬧。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知州王旭升題下“山高水長”,字里行間是對這江山勝景的禮贊 。而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四川學政吳省欽應鶴山書院院長之請,大筆一揮,為這座山留下了“少鶴山”的命名,這三個金色大字,至今仍赫然在目,距今已有近兩百五十年歷史 。明代留下的石刻還有“巖云水月”、“波光云影”。
時光流轉至民國十九年(1929年),一則特別的“長彈幕”登上了石壁。清末舉人周祚章,這位據說是三國周瑜第七十一代孫的讀書人 ,用蒼勁渾厚的筆力,一氣呵成書寫了二百六十余字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隸書陰刻,標題和款識字徑月0.7米,正文字徑0.4米。此通石刻,被后來的高僧譽為“西南石經之最” 。試想一下,當年工匠們懸在崖壁之上,日復一日地鏨刻著“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那是何等的虔誠與定力。
最后,便是1944年那最重量級的一條“彈幕”。在抗戰(zhàn)最艱苦的相持階段,瀘州作為大后方重鎮(zhèn),熱血沸騰。富順籍書法家蕭爾誠,在澄溪口的河灘上,用捆扎的叉頭掃帚作筆,蘸墨揮毫,寫下了這四個如雷貫耳的“還我河山” 。五百九十六名工匠,耗時兩個月,將這怒吼刻上了三十米高的月亮巖 。它不是發(fā)思古之幽情的雅玩,而是一個民族在最危難時發(fā)出的最強音。
這些“彈幕”并非民間杜撰,翻開泛黃的《直隸瀘州志》和《瀘縣志》,這些刻痕便有了墨香的佐證。
“少鶴山”三字,在《瀘縣志·地輿志》里記得分明:“清學使吳省欽,應鶴山書院院長楊卓之請名之,并大書于巖上?!? 短短數語,道盡了地方官與書院先生之間的雅意,也確定了這座山的人文標高。
那江邊被稱作“杜甫石”的巨巖,以及巖上道光年間探花江國霖所題的“郁青涵碧”,雖未被正史直接記載為杜甫系舟處,但《直隸瀘州志》中關于“東巖渡口”的記載,以及那塊神秘的“試劍石”的傳說,卻實實在在地被記錄在案。志書載:“試劍石在州東巖渡口,大石兩分如剖。相傳昔有仙人試劍於此?!? 這短短一行字,將一塊江邊頑石,點化成了仙凡交接的傳奇。
方志中這些文字,就像一把把鑰匙,為我們打開了通往過去的大門,讓我們確信,眼前這些或清晰或模糊的刻痕,每一筆都有來歷,每一畫都有故事。
江水為墨,石亦能言
如果說正史是骨架,那么流傳在江邊的傳說,便是這東巖的血肉。
最有趣的傳說,莫過于那個關于“少鶴山”的黑色幽默。相傳清乾隆年間,一位瀘州舉子進京殿試,皇帝見他來自瀘州,隨口問道:“愛卿可知少鶴山?”誰知這位舉人一時語塞,竟答不上來。龍顏不悅,覺得此人連家鄉(xiāng)風物都不了解,何以治天下?當即革除了他的功名。舉人羞愧難當,返鄉(xiāng)后尋到少鶴山,在巖壁上題下一副悔恨交加的對聯(lián),便投江而亡。瀘州民間因此多了一句辛酸的諺語:“瀘州少鶴山,考脫一個官?!? 這個傳說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沉重,它告誡著一代又一代的瀘州學子,要熟讀有字之書,更要讀懂家鄉(xiāng)這本無字的大地之書。
江邊的石頭們,也各有各的“龍門陣”。那塊如刀劈斧削般矗立的“試劍石”,有人說它是趙云當年屯兵于此,一試劍鋒所劈 ;也有人堅持它就是《瀘州志》里記載的那塊仙人試劍的“屄硤石” 。無論哪種說法,都為這塊孤獨的石頭增添了幾分英雄氣概。
而那塊最著名的“杜甫石”,傳說更是活色生香。當地人固執(zhí)地相信,詩圣杜甫當年乘舟至此,曾將纜繩系于這塊巨石之上。瀘州的地方官用本地最好的荔枝和美酒款待了他。雖然有人考證,唐代的釀酒技術和荔枝品種可能并非后世想象的模樣 ,但這又何妨?老百姓寧愿相信,那位嘗遍世間苦楚的老人,曾在瀘州這片土地上,得到過片刻的甘甜與慰藉。也正因為這份親切,杜甫石在瀘州話里被叫成了“豆腐石”,甚至“灰毛石” 。從詩圣到豆腐,這稱呼的巨大反差,非但沒有褻瀆,反而透著一股瀘州人特有的親昵——他們把大詩人當成了自己人,當成了這江邊風光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據余安中先生1990年5月為瀘州市申報國家歷史文化名城撰寫的《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瀘州》統(tǒng)計東巖石刻分布在長400米,高50米的巖壁上。共有7組文字石刻、兩龕造像。
夕陽西下,站在澄溪口回望東巖。“還我河山”四個大字在余暉中如血如火,而它身邊的那些“少鶴山”、“山高水長”、“心經”等石刻,則靜靜地隱沒在暮色里。
長江之水日夜奔流,帶走了多少船帆與過客,卻沖不走刻在石壁上的這些記憶。這堵巨大的“彈幕墻”,其實就是瀘州人的精神底色:既有“還我河山”的鐵血剛烈,也有“鳶飛魚躍”的閑適豁達;既有對文人雅士的尊崇,也有將詩圣喚作“豆腐”的幽默與包容。
慶悟客今天能讀懂石刻志書和民間傳說給我們的啟迪,應感恩歷代先賢薪火相傳。傳承,靠教育的堅守。這幕石墻警示我們,不要忘記歷史。“少鶴山”同城中白塔一樣,也是瀘州人文的地標。山以人賢,近千年的瀘州文明離不開首開書院的人以及他的繼任魏了翁,是他使瀘州的教化福祉綿長。
在這條跨越千年的“彈幕”長廊里,我們不僅能看到文人墨客的即興揮毫,還能觸摸到一位“彈幕主筆”的治理痕跡——他就是南宋大儒魏了翁。這位邛州蒲江人,字華父,號鶴山,是慶元五年進士,一生與瀘州結下了不解之緣。魏了翁兩次知瀘州。
第一次是嘉定十年(1217年),他以直秘閣知瀘州,主管潼川府路安撫司公事。那時的瀘州,已是潼川府路的治所,四川南部的政治軍事中心。他到任后,“約己裕民”,嚴懲奸吏,詢問民間疾苦,舉刺不避權貴,風采肅然。只可惜,這次任期因母親去世而中斷,他丁憂離任,瀘州百姓悵然若失。
第二次是紹定五年(1232年),魏了翁以寶章閣待制、潼川路安撫使的身份再次知瀘州。這一次,他面對的是一個“武備不修,城郭不治”的邊陲重鎮(zhèn)。瀘州控制邊面二千里,卻城池頹壞,軍備廢弛。魏了翁到任后,短短數月便“百廢具舉”。
他在瀘州做了些什么?翻開《瀘縣志》,我們可以列出一份長長的政績清單:封山育林,不準亂砍亂伐;開放與瀘南少數民族的邊界貿易,促進各民族和睦相處;置贍軍田,解決軍糧問題;修建義倉,以備荒年;維修城墻、箭樓、烽火臺,增設兵器,訓練軍隊。這些舉措,讓瀘州這個邊境重鎮(zhèn)重新煥發(fā)了生機。
更值得一提的是,魏了翁在瀘州振興教育。他在瀘州修建了鶴山書院,培育地方人才。他在《瀘州重修學記》中寫道,到任后按慣例拜謁先圣先師,見廟堂傾頹,便“撤而新之”,不僅重修了孔子廟,還“更建東西序,筑師生之館于外”。他親自為諸生制定衣冠服飾,鑄造祭祀禮器二百一十件。這種對教育的重視,深深影響了瀘州的人文風氣。
他還創(chuàng)建了養(yǎng)濟院,收養(yǎng)孤寡老人和貧困百姓。這一善政,讓無數瀘州人在寒冬里感受到了溫暖。后世的地方志里,魏了翁被記載為“遺愛在民”的好官(吳孟輝《名人與瀘卅》)。
魏了翁雖然并未在東巖留下直接的刻石,但他的鶴山書院就在瀘州城中,他的弟子們或許曾在東巖江邊漫步,他的治理讓這座城市更有底氣去迎接那些文人墨客。清代雍正年間,鶴山書院重建,乾隆十五年又重修,延續(xù)著這位大儒的教育薪火。這些書院是川南經緯學堂、瀘州中學堂的前身。
如果說東巖石刻是瀘州人精神的“彈幕”,那么魏了翁就是那個在幕后默默書寫“底層代碼”的人。他用政績?yōu)檫@座城市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讓后來的我們這些“彈幕手”們,能夠在安定的環(huán)境里,從容地揮毫潑墨。
魏了翁在瀘州的作為,雖然沒有直接刻在石壁上,卻刻在了百姓的心碑里。他的故事,是這堵石壁上看不見的“彈幕”,卻比任何刻痕都更深、更重。
下一次,當你再望向對岸時,希望你看到的,不只是幾個大字,而是一幕幕在石頭上滾動播放的,以及石頭背后那些默默耕耘的本州人和客籍瀘州的先賢。
丙午春月初稿于慶悟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