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漫漫長路）
·
（山徑文學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一群少數(shù)民族青年自發(fā)組建的群眾性業(yè)余文學組織）
·
【導讀】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我因撰寫湖南《城步軍事志》，于全國各地收集到很多關于明朝在湘桂黔界區(qū)大苗山一帶鎮(zhèn)壓苗民起義、設置城步縣、試行“改土歸流”的歷史資料?！睹飞接⑿劾钤偃f》一文即根據(jù)這些歷史資料寫就。
·
梅山英雄李再萬
──長篇歷史小說《先河》創(chuàng)作筆記
·
肖殿群
·
橫亙湘西南的梅山山脈，東接長沙，南鄰廣西；西則沅陵，北至常德。其地達千里，其史五千年。在將梅山叫作“雪峰山”的民國之前，歷史上這山曾被叫做昆侖山、會稽山、楚山、梅山。據(jù)說，梅山是遠古戰(zhàn)神和兵主蚩尤的故里，也是蚩尤余部后代最后的據(jù)點－－以上是指廣義的千里大梅山；而狹義的梅山則特指今湖南新化縣（上梅山）、安化縣（下梅山）一帶。
千里大梅山是個傳奇的地方。千萬年來，這里曾經(jīng)奮起過多少撼天動地的英雄豪杰？曾經(jīng)演繹過多少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
在梅山山脈南部，有一方神秘的苗區(qū)，今屬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500年前，這里是明代湖廣布政使司寶慶府武岡州管轄的“五峒四十八寨”（“五峒”為莫宜峒、扶城峒、攔牛峒、篷峒、橫嶺峒），李再萬就是莫宜峒（今屬湖南城步五團鎮(zhèn)）的峒主，即官史上的“土司”。
李再萬在中國“改土歸流”歷史進程中起了很大作用。改土歸流起源于何時何地？史無確載，歷來有多種說法，還有地域之爭。有的說炎帝黃帝戰(zhàn)敗蚩尤、統(tǒng)一中原其實就是中國最早的改土歸流；有的說先秦滅六國、統(tǒng)一中國是最早的改土歸流；有的說宋代章惇“開梅山”是中國最早的改土歸流；有的說明初朱元璋平滇后派沐英守滇幾十年便是中國最早的改土歸流；有的說貴州設省……等等。目前具有共識性、主流性的觀點是：“改土歸流是從明朝中葉開始的?！惫P者從之。（注：“改土歸流”就是改土司自治制為朝廷派任流官進行直接的行政管理）
明朝中期，湘桂黔邊區(qū)爆發(fā)了一次聲勢浩大的少數(shù)民族起義，即李再萬苗民起義。起義原因，還得從明代的（湖南）武岡岷王朱膺鉟和湖廣布政使司武岡州知州劉遜的矛盾說起。
·
一、岷王朱膺鉟與武岡知州劉遜的矛盾及皇族的土地兼并
朱膺鉟的曾祖父朱楩是第一代岷王，史稱岷莊王。朱楩是朱元璋的第十八子，洪武二十四年（1391）被封藩到陜西岷州衛(wèi)（今甘肅岷縣）；后被改封到云南。建文元年（1399）朝廷削藩，朱楩被廢為庶人，流放到福建璋州。燕王朱棣篡位后，朱楩于永樂元年（1403）復爵。永樂二十一年（1423），朱楩又被改封到湖廣武岡。朱楩到武岡后，其后代直到朱膺鉟，一共五代岷王，都不受歷任皇帝待見……
明朝開國之初，皇族勛戚并不置劃莊田，而是“藏富于民”。但天順八年（1464），英宗皇帝沒收了謀反太監(jiān)曹吉祥的田地作為皇宮莊田后，上行下效，皇親國戚與勛臣紛紛向皇帝乞請莊田。湖廣武岡的岷順王朱音埑卻乞不到地，便自行在武岡以購地為名，變相奪地，自置莊田。到了朱膺鉟這一代，岷王莊田已廣布武岡州（包括五峒苗疆，今武岡市、新寧縣、洞口縣、邵陽縣部分區(qū)域等）；朱膺鉟更是頭腦膨脹，一邊繼續(xù)擴張，一邊依托莊田訓養(yǎng)莊丁，暗中擴大自己的武裝……
劉遜是江西安福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中進士，曾官至監(jiān)察御史。弘治三年（1490），南京監(jiān)察御史姜綰犯事，劉遜被牽連并被謫貶到湖廣澧州做了個小判官。后來好不容易才改任湖廣武岡知州。
到任武岡后，又遇連年大災，劉遜決定削減州府上下的祿米，帶頭節(jié)儉度難關。誰知又被武岡的岷王朱膺鉟奏了一本，說他削減王府俸祿，藐視皇權。一個小小的州官竟敢欺壓親王，皇威何在？孝宗皇帝朱祐樘大怒，直接派錦衣衛(wèi)去抓捕劉遜……[清張廷玉《明史》：“弘治九年（1496）四月，帝以岷王劾武岡知州劉遜，命逮之?！盷
后來，由于朝中重吏做思想工作，連太皇太后也發(fā)了話，皇帝這才改派郎中崔文奎至武岡調查。結果發(fā)現(xiàn)岷王的俸祿并未削減，只是平時地方官府對他的“滋潤”沒有從前那么豐厚了；而劉遜本人卻是削減祿米最多的……
雖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劉遜因此得罪了皇親國戚。岷王朱膺鉟與武岡知州劉遜的矛盾越來越深。后來劉遜漸漸勢弱，岷王在武岡沒了“敵手”，愈發(fā)為所欲為，更加毫無忌憚地搶奪民田……
·
二、李再萬苗民大起義
明弘治年間李再萬苗民大起義的根本原因是土地問題。上文已提到，在明朝皇親國戚與勛臣大占民田的形勢下，岷王也在湖廣武岡大肆奪地，置辦莊田，致使“小民日受其害”，州民流離失所。時屬武岡州管轄的（城步）五峒苗疆尤為嚴重。
“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弊悦鞒踔梁胫文觊g的130多年內，“武岡苗峒賊人反叛，形成氣候者計有十六七次之多”（從劉志階觀點）。至弘治十四年（1501），又形成大規(guī)模苗民起義。莫宜峒大地茶園寨“賊酋李再萬號稱‘天王’，總兵名號，張打黃旗，聚眾攻劫城鄉(xiāng)，戕殺官軍，劫奪印信，分占田地，兇惡日熾……”（閻仲宇《征討蠻寇事宜疏》）。起義苗軍迅速控制了五峒四十八寨和廣西義寧、興安、壘州等地。
那么，明朝是如何對付這次苗民大起義的？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筆者兼撰湖南《城步縣志·軍事篇》，曾與張正清、肖仁福等人到全國各地搜尋史料。但因時代久遠，史料零碎，戰(zhàn)爭全程難以確考。在繁雜的史料中，只有清《寶慶府志》和《寶慶府峒蠻考》的記錄較為詳細：
·
初，閻都御史（指湖廣巡撫閻仲宇）集三司長（指湖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的一把手），議擬調兵四萬四千奉旨（剿苗）。后復議賊境險遠，其桃林、蓬溪、橫水、扶城等四十八寨悉皆聚惡之巢穴，而興安、義寧、泥田、小江、陽鳥、大十、萬山等處又多逃避之歧路，若非分股攻擊，逐處把截，則彼或得并力拒敵，或得窺隙潛通（逃），皆非全勝。善后之計，且料原擬軍數(shù)不敷，遂復添調清浪等衛(wèi)及麻林等所漢土民兵雜款兵一萬三千三百三十二名，合前調兵數(shù)，共五萬七千有奇。分為四哨，掎（犄）角并進；多設疑兵于諸要害去處，以亂賊謀，隔其黨與（羽），使難相通。將城步二路分左右兩哨，以湖南道僉事張鎮(zhèn)監(jiān)之，而以都指揮王潤樊華督左哨兵八千四百八十，用健步軍人潘來附、蔡奴子為鄉(xiāng)（向）導，由橫水進至黃茅坪止，攻取十二寨。都指揮黃燾、王愷督右哨兵八千四百五十，用健步軍人王達、辛梅山為鄉(xiāng)導，由下邊溪進至高平大地止，攻取一十寨。其綏寧二路亦分左右哨，以湖北道僉事楊鼎監(jiān)之，而以守備靖州指揮使王震督左哨兵八千二百二十，用健步軍人伍金望、忽魯禿為鄉(xiāng)導，由下團進至都溫獨樹止，攻取一十六寨。守備武岡指揮宋英督右哨兵九千七百八十，用健步軍人龍寅戾、里不花為鄉(xiāng)導，由牛石進至小江泥田止，攻取八寨。又以分守靖州右參將劉英統(tǒng)奇兵五千二百五十，于綏寧二路督戰(zhàn)。策應廣西之兵九千，即委彼地都指揮韓雄統(tǒng)領，分為三哨，一由全州，一由興安，一由義寧，各進與城步等，約期夾攻。而湖南東安一路則又行令都指揮蔡紳量起官軍九百名，往來截殺。仍委衡永守備副使馮鎬量帶官軍一千兼督全州東安等哨軍務，考察奸弊?？仲\眾突奔鄰境，黎平府地方議行知府張愷選取洪州等長官，司裔兵二千八百，五開衛(wèi)指揮王冕取所屬舍馀一千，相兼把截。都指揮曹禎分領官軍六百六十，專辦諸哨軍餉。其附近新舊向化苗寨恐生驚疑，給與旗牌，差官坐鎮(zhèn)。都御史閻仲宇、太監(jiān)劉雅、總兵官永康侯徐锜會統(tǒng)兵官軍八千五百，進抵大竹坪，居中去處安營，節(jié)制各哨巡。按御史王約亦在行間，立營紀功。辰沅兵備副使顧源分守湖南，參政畢亨各隨中營進止參謀司犒。期以冬十一月十四日鼙鼓一震，四路俱進……
·
那么，苗軍這邊如何拒敵？
苗人是失敗者，自然沒有史料可考；又因時隔500多年，即使能找到一些民間傳說、故事、歌謠，亦難以鑒別入史。相對比較完整的也只有官史上的只言片語：
·
是時，苗寇各先占巖險，立柵自固，多積滾木、礧石及用長鎗藥矢百方拒敵，官軍則以神鎗火器牌當先，連日設法，分隊攻擊。致其木石既盡，乃奮力齊登。次第攻克扶城、邊溪、牛石、橫嶺等四十馀寨，斬首一千五百七十一級，俘賊屬及被擄男婦四百馀口。賊奔入陽鳥、大十、萬山。官軍因雨雪冱寒，菁深難進，各就所抵山狹（峽）劄（扎）營。已而搜巖剝藪，陸續(xù)擒斬又二千馀級。明年正月，班師奏凱。（清《寶慶府志》）
·
上述引文中的地名，有些已經(jīng)難與當今地名一一對應了。但青山依舊，綠水長流，這些地方肯定是在湘桂黔交界地區(qū)，當年那場大規(guī)模的戰(zhàn)事，也一定是在這一帶發(fā)生的。
筆者搜史和調查得知，當年明軍是以優(yōu)勢兵力從湘桂黔四面八方圍攻苗疆的，還動用了那時最先進的武器——火器（京城神機營裝備的神槍火銃、火炮等）。大敵壓境，苗軍先占巖險，立珊自固，巧用滾木、壘石奮力拒敵。明軍屢攻不克，進展艱難，傷亡慘重。激戰(zhàn)二月余，明軍先后攻下扶城、邊溪、牛石、橫嶺等寨，但在門樓坳卻遭到苗軍猛烈阻擊，死傷無數(shù)。后因“攔牛峒”一個“鄉(xiāng)勇”告密，并帶領明軍潛至橫龍界，抄小路至大侯，襲入苗軍大本營－－李再萬的大地茶園寨。苗軍不備，敗走湘桂接壤的黃墻、炮溪二山，被明軍團團圍困。萬般無奈，苗軍余部趁冰雪封山之機沿藤下匿于吊絲洞中。雪化后明軍上山，不見苗軍，大駭。很不幸，后來那個洞口還是被明軍找到了，斷藤堵洞，苗軍余部皆于洞內窒息饑凍而死（官史記載：上萬苗兵在洞內被堵斃。參閱《五峒風土記》、清道光《寶慶府志》、楊盛科《城步苗族“藏軍洞”之謎》等）
李再萬苗民大起義失敗了。
·
三、湖南城步苗民起義失敗后的局勢和李再萬的生死去向
李再萬起義失敗后，明廷為防苗民起義再發(fā)，于弘治十五年（1502）在湘桂黔苗區(qū)廢除了千百年來的土司制度，實行“改土歸流”，強迫苗民“化為漢民”；于弘治十七年（1054）設置了城步縣（今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開了中華“改土歸流”的先河；調靖州衛(wèi)所千百戶19家至此，駐守城步，強化了對苗區(qū)的統(tǒng)治……
事情過去500多年了，關于李再萬苗民大起義的原因、經(jīng)過、結果、后事等真實情況，已經(jīng)不能用可靠的史料來充實和完善了。為了避免這個故事流失在時間的長河里，筆者只能以歷史小說的形式和略帶傳奇的筆法，將這些史實串連起來，企圖再現(xiàn)這場風起云涌的社會變革（見肖殿群長篇歷史小說《先河》。稍后將連載《先河》，敬請留意指導）。
那么，起義失敗后李再萬的生死去向如何？
雖然中華書局1997年湖南《武岡縣志》在大事記中說：“李再萬義軍4000余人被害于城郊，李就義于城郊”；但此說法與這本《武岡縣志》“兵事紀略”互相矛盾。為了弄個明白，筆者曾遍尋史料，發(fā)現(xiàn)清道光《寶慶府志》、清光緒《湖南通志》、清光緒《廣西通志》等志書中，都有李再萬“失敗以后，生死不明”、“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之類的記述。
原來，李再萬逃脫了！他是如何逃走的？并無史料記載。筆者在《先河》里對李再萬逃出苗疆的情形是這樣描寫的：
·
李再萬一路向東北逃去（另有一種民間傳聞，說李再萬是沿今湖南綏寧、洞口、隆回、新邵的線路逃往新化元溪的）。路上又遭到明軍都指揮蔡紳量往來截殺。
李再萬揮舞著大砍刀，拼命地砍殺著不斷涌上來的永州兵?？墒牵俦娇吃蕉?，苗兵越戰(zhàn)越少。最后李再萬終于力竭，被官軍圍在一個草坪中央，竟成甕中之鱉……
危急時刻，突然一支彪悍的小隊伍旋風一樣殺進了兵圍。梅山英雄李再昊（李再萬在湖南新化的族弟）挺一把大腰刀，幾個雄步就踐入兵圍，一個縱身就護住了李再萬：“大哥別怕！小弟來也！”
湖南新化梅山是遠古戰(zhàn)神和兵主蚩尤勢力的最后據(jù)點，這里的瑤人都是蚩尤部將的后代，這個不屈不撓的民族史稱“莫徭”。因而梅山是個聞名遐邇、威名遠震的武術之鄉(xiāng)。人們世世代代崇尚武功，男女老幼無不癡迷，村村寨寨高手如云。而李再昊帶來的這些瑤人全是當?shù)氐拇笪鋷?，俗稱“梅山把師”，壓根兒就沒把這區(qū)區(qū)幾百官兵放在眼里！
于是好一場兵瑤血戰(zhàn)！只見這些“梅山把師”以一敵十，乓乓乒乒，嗨嗨哈哈，搏斗如同耍把戲，殺人好比切西瓜。他們一邊殺還一邊興奮得“嗷嗷”直叫喚，兇惡而猙獰，血腥而恐怖！一時之間，只殺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于是，李再萬在李再昊等瑤人的保護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了五峒苗疆，秘密來到了“新化梅山”（今湖南省新化縣奉家鎮(zhèn)、水車鎮(zhèn)和溆浦縣江東一帶），蟄伏待舉。剿苗戰(zhàn)事結束后，官軍在苗疆及周邊地區(qū)挖地三尺，翻了個底朝天，不見李再萬蹤影……
·
（中國當代著名作家肖仁福作序）
·
四、李再萬在新化梅山領導瑤民大起義
筆者追蹤民間傳說、遍查史籍發(fā)現(xiàn)，明弘治年間湖南城步苗民大起義和明正德年間湖南新化瑤民大起義的時間僅隔5年；兩次起義的領袖都是同一個人－－李再萬！為此，曾迪先生曾寫下《奉家山瑤人遺址初探》、《奉家山瑤人遺址再探》等文章進行考證、分析、推理，結論是：當年李再萬確實是逃出了苗疆，逃到了湖南新化梅山。筆者從之。
李再萬為什么要逃往新化梅山呢？多年來，筆者曾經(jīng)很疑惑。
2019年11月27日，筆者在湖南城步汀坪鄉(xiāng)金童山村（湖南邵陽市民政局扶貧村）村主任楊四海陪同下，來到了城步五團大地茶園寨－－李再萬的“巢穴”、當年起義苗軍的大本營。聽寨里的老人講，李再萬是從新化梅山到苗鄉(xiāng)來“招郎”的（做上門女婿）。當時李再萬在新化梅山還有不少族親呢！
于是筆者明白了。因為新化梅山不僅是個地勢險要的大山區(qū)，便于開展游擊戰(zhàn)、運動戰(zhàn)；不僅是李再萬的族親所在，容易被接納、受支持；不僅是個武術之鄉(xiāng)，民風淳樸而彪悍……更重要的：這里是長期受到欺壓的蚩尤勢力后代最后的領地！
隱姓埋名的李再萬在新化梅山潛伏四五年，早已經(jīng)成為當?shù)噩?、苗、侗、土家等少?shù)民族追隨的“梅山王”。明正德三年（1508），新化發(fā)生百年一遇的大旱災，瑤民大饑，均以草根樹皮為食（1996年《新化縣志》）?！袄钊f王”（李再萬）趁機聚領當?shù)厣贁?shù)民族揭桿而起，發(fā)起了一場更大規(guī)模的“反叛”，起義烽火遍及湖南新化、安化、溆浦、桃源、湘鄉(xiāng)、寧鄉(xiāng)等地……
明正德十四年（1519），義軍中一個與李再萬并肩戰(zhàn)斗、生死與共十多年的部將邀請李再萬“吃酒”。李再萬坐于神龕之下的位置上。席間，那部將一邊夸頌“李萬王”如何神勇無敵、英明蓋世、萬人敬仰，一邊發(fā)動席上人頻頻敬酒。酒至半酣，突然有人從神龕后面事先鑿好的大洞里伸出手來，一把將李再萬的頭發(fā)拽住，將他的頭死死地卡在半洞里。在場人一哄而上，亂刀砍死李再萬的貼身衛(wèi)兵，按住李再萬的手腳，搶去他佩刀，將他捆送官府領賞！
原來，李再萬一生造反，朝廷屢屢剿之不滅，便使出“懸賞千金、封萬戶侯”的狠招，誘使義軍內訌。果然，這個部將見利忘義，起了歹心，與部下密謀陷害了李再萬。李再萬被綁送到新化縣城郊時，官府怕再起變故，并不遲疑，當即將他斬首。當李再昊帶領三千“莫徭兵”追到城郊時，搶回的已是李再萬的無頭尸首了（葬于今湖南新化水車鎮(zhèn)長石村坪頂上）……
李再昊不屈，又堅持了17年。嘉靖15年（1536），湖南新化知縣利賓采取“奪險而伺擊、持久而待憊”的策略，又利用義軍首領之間的矛盾，使用欺騙手段引誘李再昊等8名首領進城，全部殺害了。
李再昊之子李廷祿繼任首領，又戰(zhàn)斗了40多年，于萬歷十一年（1583）被擒殺。這場歷時75年的瑤民大起義終于被鎮(zhèn)壓下去了。
李再萬在梅山地區(qū)領導的兩次少數(shù)民族大起義，是蚩尤勢力的最后一次大規(guī)模反抗（其后梅山地區(qū)爆發(fā)的少數(shù)民族起義，都是較小規(guī)模了）；其中最具歷史意義的要數(shù)李再萬第一次起義－－湘桂黔邊區(qū)苗民大起義：這次起義所引發(fā)的在湖南城步苗區(qū)廢除土司制度、朝廷直接向苗區(qū)派任流官進行管理的政制改革，正是我國“改土歸流”歷史長河的源頭，是中華民族團結進步的新起點。事實上，湘西南梅山地區(qū)的少數(shù)民族起義引起社會大變革，對推動中華民族的大團結大進步，對推進國家的集中統(tǒng)一，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其中，梅山英雄李再萬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2021.7.18）
·
·
【本文主要史料來源】⑴北京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南京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中國軍事史》。⑵清光緒《大清中樞備覽》。⑶趙爾巽等《清史稿》。⑷清光緒十一年重修《湖南通志》。⑸民族出版社《苗族簡史》。⑹清光緒《寶慶府志》。⑺清道光二十八年《寶慶府志》。⑻清鄧琎《五峒風土記》。⑼清光緒《武岡州鄉(xiāng)土志》。⑽中華書局1997年《武岡縣志》。⑾清康熙、同治《城步縣志》。⑿清光緒三十二年張漢渠《城步鄉(xiāng)土志》。⒀明弘治十七年建縣碑記（湖南城步）。⒁湖南城步《藍氏墨譜》。⒂《中國大百科全書?民族卷?苗族》
·
【作者簡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曾兩度從教，兩次入伍，兩番從政，兩回試商；山徑文學社創(chuàng)始人之一，曾任社長、主編；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至2025年，著有長篇歷史小說《先河》、《搏命梅山女》；編有《山徑詩文集》、《山徑詩文續(xù)集》、《肖殿群短文選》、《邵陽學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詩文選》等多種詩文集及山徑文友多部長篇小說。
·
【推薦閱讀山徑文學社作品】
點擊鏈接肖仁福作品－點擊此處
點擊鏈接張正清作品－點擊此處
點擊鏈接肖殿群作品－點擊此處
點擊鏈接肖殿群《先河》－點擊此處
·
·
點擊鏈接《山徑文學社小記》－點擊此處
·
（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換一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