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孫二棍（一）
衛(wèi)艾云
“老娘，我考上了城里的單位了，我就說我行吧！”孫二棍得意地給他老娘報喜。摁下手機鍵，他眼珠子一轉(zhuǎn)。不行，得給村里支書打個電話，他上回說他兒子找到好工作，我這不也是好單位好工作嘛！孫二棍說干就干，一邊用手擦擦額頭上順著往下流的汗水，一邊翻手機里的電話本。
電話鈴聲響了一大會，依舊沒人接。孫二棍有點兒失望，算了，我這考上了，還怕村里人不羨慕嗎，先去填飽肚子再說。孫二棍邊盤算著邊往車站旁的面館走去。
這面館，他以前常來。
他在這車站坐了四年的依維柯去外地上大學(xué)，這面館就是他臨出發(fā)前的落腳點。面館的老板娘孫菊香，和孫二棍是沾親帶故的姑侄。往年，孫菊香和丈夫在昆山的工地上煮大鍋飯。漸漸地，其他工地的師傅們也湊過來吃飯，考慮到他們吃飯時間少，夫妻倆就開始做送餐的活。幾乎每天凌晨兩三點就要起來去菜市場，為了多賺點，他倆從菜市場轉(zhuǎn)戰(zhàn)到批發(fā)市場。老板娘說，蔬菜基本最少能便宜塊把錢，對他們來說，一個月下來就能省不少了。
暑假時，考慮到人手不夠，孫菊香就讓孫二棍來添把手。孫二棍這孩子從小就是個大腦門，眼珠一轉(zhuǎn)就是個主意，人機靈。再說了，來干活還能貼補下他家里，畢竟孫二棍家人口多，父母年紀(jì)又大，靠種點地生活，不容易。就這樣，孫二棍一放暑假就投奔他的這位遠方姑姑。
孫二棍記性好，又很會看眼色，不到幾天功夫，工地上師傅的口味他都能記個七大八（差不多的意思）。就連路過的師傅，他三兩句話都能讓人家停下來嘗嘗飯菜，生意自然是越來越紅火。工地師傅們都說這孩子長大了，了不起，肯定有出息。整個暑假下來，孫二棍也心滿意足地掙了不少錢。
下雨天，工地上吃飯的人少，這孩子也沒閑著，跑到工地上去倒騰電話卡。畢竟那時候，大哥大只有大老板才用得起，工人們打電話都是長途，想省點錢就必然會用到200卡。孫二棍瞄上了這個商機，再加上他的巧嘴，這活也能掙不少。
每當(dāng)夜深人靜時，勞累一天的孫二棍就在想，啥時候他能在這大城市立足啊，想著想著就瞇睡著了。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要跟著姑父后面干活。
離回家的日子越來越近，孫菊香決定帶他去城里轉(zhuǎn)轉(zhuǎn)。這孩子暑假在她這兒幫了不少忙，怎么說也得給孩子買點新衣服。
起初，孫二棍推辭，說自己不喜歡穿新衣服，經(jīng)不住孫菊香的勸，也就同意了。孫菊香帶他去了城里最大的服裝市場，放眼望去，一家店挨著一家店，老板娘站在門口吆喝著。孫二棍頭一次看到這么大的商場，頭一次看到這么多的衣服，他慌了。原本的那股機靈，一下子變得不安，嚇得在孫菊香后面躲著。
孫菊香把他拽到身邊，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孫菊香這人，雖說大字不識幾個，但是面對這種場面，淡定得很。她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有啥好怕的。孫菊香一邊拽著孫二棍，一邊跟他說：“待會你看好的衣服，我來講價，等老板喊我們，我們拖一拖再回去?！睂O二棍點點頭，貌似也聽懂了。
幾個回合下來，孫菊香帶著孫二棍心滿意足地坐上摩的回工地。一路上，風(fēng)吹得孫二棍的心都要開出花了。
作者簡介：衛(wèi)艾云，群眾文化工作者，作品發(fā)表于多家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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