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讀著,我就一直在
——讀紅色書籍《陳贊賢》側(cè)記
劉軍(江西)
3月14日下午,南康區(qū)新時代紅色文化研究院一樓會議室里,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一圈圍坐的人身上。18位志愿者如約而至,手中傳遞著同一本書——紅研院陳列的紅色書籍《陳贊賢傳》。
有從贛州趕來的志愿者,特意驅(qū)車而來,像是從故事的發(fā)生地趕來,赴一場精神的約會。有帶著孩子的母親,孩子七八歲,陽光里偶爾轉(zhuǎn)一轉(zhuǎn)身子。有抱著孫兒的老同志,孫兒小,窩在懷里,眼睛黑亮亮的,好奇地打量著這滿室的安靜。
沒有開場白,只聽得輕輕一聲:“按照書頁順序,每人讀一個自然段吧?!庇谑菚摲_,沙沙的,像春風拂過新發(fā)的柳芽。
第一個聲音起了,午后陽光里,略顯生澀的聲音也漸漸舒展開來。讀完一段,書頁翻過,遞到下一個人手里。聲音在圈子里走,一圈,又一圈,和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書頁翻到陳贊賢在家鄉(xiāng)創(chuàng)辦工會、組織工人夜校的篇章。來自贛州的志愿者接過書,聲音忽然沉下來,沉到泥土里。那些句子寫的是他家鄉(xiāng)的事,寫的是百年前那片紅土地上最早覺醒的人。午后的光落在他臉上,那聲音里的分量,像贛南的紅土,厚重而溫熱。
書頁繼續(xù)翻。輪到帶著孩子的母親時,她讀到陳贊賢為工人爭取權(quán)益的事跡,聲音放得輕緩。身邊的女孩歪著頭,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她聽見聲音里的溫度——那是紅色情懷最樸素的傳遞,從母親的聲音里,暖洋洋地流進孩子的心里。
書頁翻到1927年春天的那一段。抱著孫兒的老師接過書,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扶著書頁,讀到陳贊賢被捕就義的文字時,聲音依舊平穩(wěn),只是在一個句讀處微微頓了一頓。那一頓,像石子落進深潭,漣漪無聲地蕩開。午后的光在她花白的發(fā)上鍍了一層金,那輕輕的一頓里,有歲月沉淀的敬意,也有對懷中孫兒無聲的期許。
書頁繼續(xù)翻動,輪讀仍在進行。讀到一半時,一位志愿者忽然輕輕抬手,說想和大家分享一個特別的夢。
她說,就在前幾天夜里,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里。正是三月,油菜花開得正好,春風裹著花香,暖暖地吹著。忽然,她看見一個人從花田那頭走來——穿著舊時的衣衫,面容清瘦,眼神卻亮得很。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陳贊賢。
“陳先生,你怎么來了?”她在夢里問。
那人笑了笑,說:“聽說你們在讀我的故事,我來聽聽?!?/font>
她在夢里急了,說:“可是你已經(jīng)……”
“已經(jīng)走了快一百年了,是不是?”那人接過話,語氣平靜,“走了是走了,可只要還有人記得,還有人讀,我就還在?!?/font>
夢里的油菜花開得那樣盛,金燦燦的,一直鋪到天邊。陳贊賢站在花叢里,對她說:“你看,這油菜花年年都開,像我當年在贛南看到的那些春天一樣。我那時候想,總有一天,孩子們能在這樣的春天里,安安靜靜地讀書。”
她醒來時,窗外天還沒亮。那個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真的發(fā)生過。她再也睡不著,披衣坐起,就著臺燈,把夢里和陳贊賢的對話一點點記下來。寫著寫著,天就亮了。一夜未眠,竟寫出了一部情景劇的初胚——生者與逝者的對話,就發(fā)生在油菜花開的春天里。
她說完,會議室靜了一靜。有人輕聲說:“讀一段吧,讀一段你寫的?!?/font>
她點點頭,從包里掏出幾張稿紙,清了清嗓子,讀了起來——
“陳先生,你走了那么多年,怎么還回來?”
“走了是走了,可你們在讀我,我就回來了。每一個字,每一頁書,都是一條路。”
“那你看見了嗎?看見我們圍坐在一起,讀你的故事?”
“看見了。我來的時候,油菜花開得正好。我站在窗外,聽你們讀我年輕時候的事,讀我辦工會,讀我……讀我走的那一天。我聽著,就像又活了一遍?!?/font>
“陳先生,今年的油菜花開了,你要不要再看看?”
“我看著呢。你們讀著,我就看著。你們讀下去,我就一直在?!?/font>
她讀完了,抬起頭,眼眶微微有些紅。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只有窗外的春風,輕輕地吹著,吹得書頁沙沙響。
良久,有人輕輕說:“繼續(xù)讀吧,接著剛才的段落?!?/font>
書頁重新翻動,聲音重新響起??墒悄锹曇衾?,似乎多了些什么——多了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多了一個從花叢中走來的身影,多了一場生者與逝者的對話。那些讀著的句子,仿佛不再是印在紙上的鉛字,而是隔著歲月傳來的回響,是陳贊賢本人站在這個春日的午后,和18位志愿者一起,一字一句地,讀著他自己的故事。
書頁翻到陳贊賢年少時在油燈下讀書到天明的段落。輪到那位十歲左右的女孩,她接過書,聲音細細的,卻穩(wěn)穩(wěn)地落在每一個字上。讀完這個自然段,她輕輕將書遞給下一位。
那一瞬間,滿室的陽光仿佛都暖了幾分。有人想起剛才那個夢——夢里陳贊賢說,你們讀著,我就看著。那此刻,他是不是也正站在這春光里,看著這個女孩讀下的每字每句。
書頁一頁一頁翻過。從童年到求學,從投身革命到壯烈犧牲,18位志愿者按照書頁順序,一人一段,共同完成《陳贊賢傳》的接力誦讀。午后的時光靜靜流淌,那些句子,有些寫他的年輕,有些寫他的奔走,有些寫他的光。光是會滅的,但滅之前,總有人看見??匆姷娜?,有的走了,有的老了,有的還抱著孫兒坐在這里,有的在夢里見過他,在這樣一個春日的下午,一個字一個字地,把紅色的火種傳下去。
按照安排的一個自然段讀完時,書頁輕輕合上。會議室陷入靜謐。那靜默不是空的,是滿的。像春日的田野,陽光靜靜地照著,泥土下分明有什么在生長——那是紅色情懷在心底發(fā)芽的聲音,無聲,卻有力。
良久,那位分享夢境的志愿者輕輕說:“他一定來過了。”
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讀書會結(jié)束后,參與者陸續(xù)離場。窗外的春風,還在輕輕地翻著什么東西——也許是今天讀過的書頁,也許是那位志愿者一夜未眠寫下的情景劇草稿,也許是陳列在紅研院書架上的那一本本紅色書籍,等著下一次被翻開,被誦讀,被一代代人,用最樸素的方式,在這片紅土地上,把紅色的記憶,傳成永恒。
油菜花開的季節(jié),有人做了一個夢。夢里的人說:你們讀著,我就一直在。
作者簡介:
劉軍(問君流年),女,江西贛州,曾任職于某大型國有企業(yè)宣傳部門。多年來深耕企業(yè)宣傳一線,積累了深厚的行業(yè)洞察力與豐富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
作為一名資深的宣傳干事,她筆耕不輟,視角敏銳,在新聞采寫、公文寫作及攝影創(chuàng)作領(lǐng)域均取得了顯著成績。迄今已在國家級、省市級報刊及行業(yè)媒體發(fā)表新聞稿件、工作論文及攝影作品千余篇,作品散見于《工人日報》《江西日報》《東方煙草報》《贛南日報》《贛州晚報》《江南都市報》及《廠長經(jīng)理報》等多家主流報刊雜志。其作品以貼近基層、視角獨特、文風扎實見長,不僅生動記錄了企業(yè)發(fā)展的脈絡(luò),也展現(xiàn)了國企員工的時代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