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慶悟宅主(蘭集明)
吳學政題名少鶴山
少鶴山作為瀘州的文化地標,它的得名過程很有故事性。
故事要追溯到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
那年四川學政使吳省欽來瀘州視察教育工作,鶴山書院山長楊卓然陪同在澄溪口江邊散步。楊山長指著對岸那座山提議吳省欽命名。
吳學政,字沖之,南匯(今屬江蘇?。┤耍小栋兹A詩文集》。乾隆三十七年(1773年)入川任學政使。作為學者,吳省欽工考據(jù)之學,對蜀中人物山川等若干傳說有考辯,曾撰文辨明。他的治學影響了體現(xiàn)了當時乾嘉學派的一代文風。
吳學政凝眸對岸茜草、沙灣,急流、懸崖,神思飛越,自然聯(lián)想到南宋名臣魏了翁,覺得此山像從蒲江鶴山分出的一支。冥冥中,他與魏了翁產(chǎn)生感應,于是題名為“少鵠山”?!谤]”與“鶴”古字相通,后世就寫作“少鶴山”。
吳省欽還鄭重其事寫了首詩,記錄了這件文化事件:
瀘州書院祀魏鶴山。魏嘗兩領(lǐng)州事也。院外遠山隔江。山長進士楊鶴卓然以山無主名、屬余名之,曰少鶴。為詩記之。
昔我憩臨邛,華浦招青翰。
西望白鶴山,蒲江隔河漢。
低徊樓上頭,香主失香瓣。
每恐兩曾參,點易并一案。
朅來江雄交,遺愛訪書院。
治改祠亦遷,政成史乃贊。
厘然興教養(yǎng),余力逮守戰(zhàn)。
所疑理學儒,宗支昧條貫。
既涉莒人嫌,本異張錄竄。
因循冒他姓, 此獄待誰斷。
謗騰偽君子,時事足三嘆。
與君坐論古,矯首笑塞慢。
九阓列階前,一江搶城畔。
遠峰無主名,改題戒誣讕。
少岷緣大氓,詎必接崖棧。
如人族望同,千里可竭贊。
當公領(lǐng)郡年,山色為公獻。
及我按郡時,山名自我喚。
得名不在仙,薄采溪毛奠。
應有縞衣人,編躚下沙灣。
吳省欽的這首詩,不是一次簡單的山嶺命名的記錄,而是一場他與魏了翁跨越五百年的精神對話。
吳省欽將南宋理學大家魏了翁(鶴山先生)在瀘州的政教遺愛,與清代的文化建設巧妙地串聯(lián)起來,賦予了瀘州一座山峰深厚的文化靈魂。
大儒魏了翁(字華父,號鶴山,邛州蒲江人,宋慶元五年進士)曾兩度知瀘州,對瀘州文教貢獻卓著。
首知瀘州:嘉定十年(1217年),魏了翁以直秘閣知瀘州,主管潼川府路安撫司公事。任內(nèi)“約己裕民”,嚴懲奸吏,訪詢民間疾苦,舉刺不避權(quán)貴。后因母喪丁憂離任。
再知瀘州:紹定五年(1232年),魏了翁以寶章閣待制、潼川路安撫使身份再次知瀘州。時瀘州“武備不修,城郭不治”,他到任后數(shù)月間“百廢具舉”:封山育林、開放邊貿(mào)、置贍軍田、修建義倉、維修城防、訓練軍隊,使瀘州這個邊境重鎮(zhèn)重現(xiàn)生機。
振興教育:魏了翁在瀘州修建鶴山書院,培育地方人才。他在《瀘州重修學記》中記述,到任后見廟堂傾頹,便“撤而新之”,不僅重修孔子廟,還“更建東西序,筑師生之館于外”。他親自為諸生制定衣冠服飾,鑄造祭祀禮器二百一十件。清代雍正、乾隆年間,鶴山書院屢經(jīng)重修,成為川南經(jīng)緯學堂、瀘州中學堂的前身。
創(chuàng)建養(yǎng)濟院:收養(yǎng)孤寡老人和貧困百姓。后世地方志書稱其“遺愛在民”。
魏了翁雖未在東巖留下直接刻石,但其開創(chuàng)的鶴山書院培育了眾多人才,為瀘州奠定了崇文重教的傳統(tǒng)根基。
吳省欽這首詩,從藝術(shù)性來說,寫得不怎么樣,但從記史的角度來說,很有價值。 詩前小序特意強調(diào)魏了翁到在瀘州“兩領(lǐng)州事”的主政經(jīng)歷。詩中"朅來江陽交,遺愛訪書院",記敘自己來到瀘州(江陽),特意尋訪魏了翁留下的德政遺跡——鶴山書院。"遺愛"二字,是對魏了翁"厘然興教養(yǎng)"(振興教育)、"余力逮守戰(zhàn)"(加強武備)等對政績的高度概括,認可了史籍上對魏了翁的評價,表達了對這位先賢的深切緬懷 。
吳省欽匠心獨運,將地理與精神雙重關(guān)聯(lián)。此山隔江與鶴山書院遙對,命名"少鶴",使“山”成為書院的精神映照和延伸。
"當公領(lǐng)郡年,山色為公獻;及我按郡時,山名自我喚"當年魏了翁主政時,此山的風光便是為他而呈現(xiàn);如今吳省欽自己到此,為山命名,以委婉的方式表明自己接過歷史的接力棒。這是一種跨越時空的惺惺相惜,象征著瀘州文脈會代代相傳。
吳省欽的這次命名與題詩活動,對瀘州文化產(chǎn)生了具體而深遠的影響。這次借《茜草故事集》的編撰,文史愛好者們從各個不同角度對茜草人文的發(fā)掘正是體現(xiàn)。
沙灣東巖從此有了一個充滿人文氣息的名字 。"少鶴山"三個大字鐫刻于巖,使得自然山水人格化,成為可瞻仰、可寄托情感的人文景觀。
"少鶴"之名,將書院的精神氣場從院內(nèi)擴展到院外,跨越了長江的阻隔,形成了一個以書院為核心、以少鶴山為拱衛(wèi)的文化空間,讓后世學子抬頭見山,見山思賢。
這次命名甚至催生了一個"瀘州少鶴山,考脫一個官"傳說 。
說清代有瀘州舉人因不知少鶴山(即不了解這段鄉(xiāng)邦人文典故)而在殿試中落榜。
這則趣談,從側(cè)面反映了"少鶴山"及其背后的歷史文化,在當時已被視為瀘州士子必須知曉的鄉(xiāng)土知識,足見其影響已深入人心。
少鶴山以文學和金石的形式,將魏了翁在瀘州開創(chuàng)的文教事業(yè),在清代進行了隆重的接續(xù)與確認。它不僅為瀘州增添了一處名勝,更關(guān)鍵的是,它讓宋代先賢的"遺愛"在后代有了新的物質(zhì)載體和精神寄托,對傳承瀘州地方文脈、塑造城市歷史文化記憶,起到了不可磨滅的推動作用。作為今天的地方政府已認識到從棉花坡到沙灣茜草到彌陀神臂城一江春水都是酒香。
東巖一帶不僅僅是風景名勝,更是承載瀘州地方歷史文化的活化石。應保護、應宣傳。
2016年3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