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第40集 絕處逢生
張寧/甘肅
狗娃進山,他一路走一路打聽著去往野狐溝的路徑,他翻山越嶺,不辭勞苦地按師傅給他指定的路線向后山進發(fā)??匆娪忻盁煹牡胤骄蜏愡^去打問看有沒有人家干土活。他身無分文,和個討飯的沒有啥兩樣,也不怕人偷,更不怕人搶,走村串戶,有啥活就干啥活。渴了給人家要點水喝,餓了啃自己帶的黑窩窩頭。
身上帶的二十個高粱面窩窩頭,他已經吃了一半,有七八個還背在提包里,大冷天已經凍得硬邦邦的了,像是結了冰的驢糞蛋,成了一個冰疙瘩。
盡管狗娃還不知道到后山會是什么情況,去了能不能找上活路,能不能掙上錢,現在他已經走出來了,就不能再回去,要是回家,也和等死一樣。
狗娃想起母親那無奈的表情,想起弟弟妹妹渴望吃上一頓飽飯的眼神,想起父親被人逼瘋遭到村里人嘲笑的怪相。他破釜沉舟,咬緊牙關繼續(xù)前行。
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狗娃需要趕緊找個人家住下。他從一個山頭望見對面山上有一戶人家已經開始做晚飯了,炊煙像一把巨大的傘,從一個山窩窩里升上了山頂,然后在山頂慢慢散開,被夕陽染上紅暈,鑲上金邊,顯得格外壯觀。
他邁開雙腳快步下山,然后又順著一條羊腸小道繞過一道梁,走到了山里人下溝挑水踏出的一條小土路上。
順著這條道,他一直走到這戶人家門前。在門前稍作停頓,歇了一口氣后,他大著膽子喊了兩聲:“哎!家里有人嗎,家里有人嗎?”
盡管沒有人回應,但有人已經把門打開了。一個六十多歲佝僂著身子的老漢把頭探出大門口問:“你是誰???我怎么不認識你?”
狗娃自我介紹道:“我是一個過路的,眼看天黑了,沒有地方住,能不能晚上在您老人家家里借宿一晚?!?/p>
“喔,你原來是個過路的,想在我家???”狗娃點了點頭。
山里的莊稼人善良樸實,也沒有啥戒心。老漢友善地把狗娃領到了窯里,兩個人坐在炕沿上聊起了家常。
這個老漢姓劉,生了五個兒子,沒有姑娘。全家七口人,就老漢的老伴是個女人,其他都是男人。
在這個陽盛陰衰的家庭里,大兒子都過了四十,至今還沒有說上個媳婦。至于后面的幾個兒子,還都跟在后面排隊等候。
后山地區(qū)的人家,除了家里有點糧和吃水離溝渠近點外,其他條件都是非常艱苦的。交通不便,和外界來往更少,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們基本上都不清楚。
就是山里人家的女孩,都不愿意嫁到這深山溝里來。
劉老漢這幾年為五個兒子的婚事也沒有少張羅。光給這幾個孩子介紹對象來看家道,請吃飯就管待了不少回,可媳婦沒說成一個。
劉老漢給狗娃講述:“這幾年除了口糧以外基本上沒有收入,眼看這一堆娃娃都變成了小老頭,最小的兒子都二十六歲了,早該成家了,可這老大還沒找上,后面的孩子就別提了。”
劉老漢和狗娃說起這些,眼淚竟然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狗娃安慰劉老漢:“大叔,您不要太傷心,這事得慢慢地來,著急也沒有辦法?!?/p>
劉老漢嘮嘮叨叨地說道:“這幾年也想把地方收拾收拾。幾個兒子都大了,有力氣,新窯洞都挖好了,就是沒有錢,還找不見土匠。至今還是個毛坯窯,人也住不進去。你說誰家姑娘能看上咱這個家呀。”
狗娃頓時心里一亮,趕緊接上話茬,說:“大叔,我就是個土匠。您要想收拾地方,我給您收拾,我這次出來就是干土活的。”
劉老漢做夢也沒有想到今天碰巧遇上了土匠。
劉老漢放下一臉的愁容,高興地說:“哎呀,我們周邊的土匠我是請也請不來呀。人家嫌咱這遠,跑個上百十里路還掙不了幾個錢,不劃算。今天您可送上門來了,這真是菩薩顯靈啊?!?/p>
狗娃急忙說道:“那我就給您收拾地方吧,碹窯、墁窯和扎窯肩子還有鏨崖背面子、箍窯,這些土活我都會干。您的這處莊我全都給您收拾好了,多少工錢等我們做完活再說,我是不會向您多要工錢的。”
劉老漢聽狗娃這么一說,忙給狗娃裝旱煙,遞煙鍋。
狗娃擺了擺手,說道:“大叔,我用煙鍋不習慣,您抽吧,我還是卷上抽?!?/p>
劉老漢一邊劃火柴點煙鍋,一邊問:“師傅,你貴姓?”
劉老漢的一聲師傅,讓狗娃感到承受不起,忙說道:“我姓張,我媽和村里人都叫我狗娃,您就叫我狗娃吧?!?/p>
“那就拜托你了,我家五個娃都身強力壯,也不用雇小工,他們弟兄五個加上我就六個人,小工夠嗎?”
“夠了,夠了,我以前給人家干土活,還請不到六個小工呢。”
高興之余,劉老漢剛才還艷陽高照的臉色突然又晴轉多云,雙眉緊蹙。
狗娃有些疑惑地問:“大叔,您剛才還為收拾新莊的事高興呢,現在怎么又不高興了?是擔心我的活干得不好嗎?”
劉老漢嘆了口氣說道:“不是怕你活干得不好,我是怕給你付不起工錢。咱這山里人糧食倒還夠吃,也有點余糧,可這糧食現在還變不成現錢,缺錢啊!”
狗娃聽劉老漢這么說,便安慰道:“大叔,您不用發(fā)愁,我不要工錢,您用糧頂工錢就行?!?/p>
劉老漢緊皺的眉頭又一次舒展開了,吧嗒吧嗒猛吸了兩口旱煙。高興地說道:
“張師傅,你說的是真的?”
狗娃點了點頭。
劉老漢感到狗娃說話隨和,用錢頂糧,也隨自己心愿,忙說:“那你一個工錢需要多少斤糧食?”
狗娃誠實地告訴劉老漢:“我平時在別人家干土活,都是一天一元錢的工錢。
現在黑市上麥子是一斤一毛五,高粱是八分錢一斤,玉米是一毛錢。我們按這個價折算成糧就行?!?/p>
狗娃給劉老漢開出了黑市糧食的價格。
劉老漢一拍大腿,痛快地說道“好啊,好啊,我就按工錢給你折糧?!?/p>
狗娃嘿嘿一笑,說道:“大叔,行,我們都是實在人,您就看著辦吧。我只要把活給您干漂亮了,讓您滿意比啥都好,工錢差不多就行?!?/p>
劉老漢滿臉高興,直夸狗娃:“我看你這娃娃和我家老四年齡差不多,這么能干。人又這么實在厚道,我相信你?!?/p>
(未完待續(xù))


作者:張寧,男,漢族,號,坡口居士,甘肅鎮(zhèn)原縣人。大學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職于中國石油冀東油田公司,從事過文秘,黨政,報社,電視臺,職工教育培訓等工作,先后擔任記者,編輯,主任,科長,工會副主席,工藝研究所副所長等職。在《中國石油報》《河北日報》《唐山勞動報》等媒體發(fā)表文章近千篇?,F為中國石油作家協會會員,天津詩詞學會會員,唐山市作家協會會員。著有詩歌集《黃土地》《大?!?,散文集《浪花心語》,從2014年動筆,歷時9年,完成百萬字長篇小說《土匠》。中篇小說,短篇小說,報告文學,散文,詩歌等散見于書籍報刊及網絡平臺。

編輯制作:包煥新,甘肅鎮(zhèn)原縣人,筆名惠風、忞齊齋主、陋室齋主,網名黃山塬畔人,曾任廣播電視臺主編,著有報告文學集《原州新聲》、散文集《故土情深》、書法學術專著《研田夜語》,主編了《西苑志》《人文包莊》等?,F為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甘肅省書法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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