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香深處是鄉(xiāng)愁
—喜收李良森先生六卷贈書有感
楊春杭
2026年3月10日,這個尋常的春日午后,因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而變得格外明亮。拆開層層包裝,六本裝幀素雅的書靜臥其間,像六塊溫潤的鄉(xiāng)間老玉,讓我愛不釋手。
我的“忘年交”朋友李良森——這位從泰山腳下的濟南市長清區(qū)萬德鎮(zhèn)馬套村走出的著名作家,將他的長篇小說《義和莊》《相思河》《燕兒燕兒快來吧》《李良森小說選》,以及民間故事集《盧邑故事》《盧邑故事》(村名卷),跨越時空寄到了我的案頭。撫摸著書封,仿佛能觸摸到長清的山水紋路,聞到那方水土的泥土芬芳。
我想,要仔細讀完這六部從未見過的大書,在短時間內(nèi)是不可能完成的,可又急于了解書中的核心要義,我就像剛走進大觀園東瞅瞅、西望望的劉姥姥,翻翻這本,瞧瞧那本。一段時間以來,每當恬淡的黃昏,或是靜謐的夜晚,我會倚在床的一角,靜靜地閱讀,默默地品味。有時打開一本,走馬觀花只了解了內(nèi)容大概,便聞到了花粉的味道;有時打開另一本,下馬看花仔細閱讀了其中的章節(jié)片段,品賞了花蕊的驚艷之美。
最先捧起的是 《義和莊》。這部八十余萬言的鴻篇巨制,李良森先生用了六年時光打磨。翻開第一卷“夢里桃源”,耿、劉、田、程四家的祖先為避亂世,蹚進人跡罕至的排簫山。人與狼在晨霧中各自覓食,人與人用鋤頭翻開處女地,一個名叫“耿劉莊”的聚落在黑霧散去的山坳里生根。讀至第二卷“家國天下”,日本侵略者的鐵蹄踏破了山村的寧靜,義和莊人同仇敵愾,在茌山縣率先掛起抗日民主村政權的木牌;第三卷“堂堂溪水”則如村前那道溪流,映照著新中國成立后的風云變幻與人性的幽微復雜。專家說它“原生態(tài)展現(xiàn)了中國農(nóng)民的情感與生存”,誠哉斯言——字里行間,既有“與人和、與天地和”的生存智慧,又有大時代碾壓下小人物不屈的脊梁。
再讀 《燕兒燕兒快來吧》,又是另一番揪心。泰山桃花峪里的美人李巧巧,被父母用二十畝地換給了財主的傻兒子。從解放前到改革開放,這個女人的命運如風中斷線的紙鳶,在善與惡的撕扯中跌宕沉浮。李良森寫她的眼淚,也寫她眼里不滅的光;寫那個時代的愚昧與殘酷,更寫民間土壤里生生不息的真善美。他對主人公命運的轉(zhuǎn)折拿捏到位,對人物心理的描寫細膩、真實。
《相思河》流淌著另一種鄉(xiāng)愁。這部曾獲濟南市第五屆精神文明建設“精品工程獎”的長篇,依舊把目光投向他所熟悉的濟南鄉(xiāng)村。而《李良森小說選》則像一座袖珍的文學園林,中短篇里那些鮮活的人物——從《山楂峪鬧劇》里的鄉(xiāng)民(這篇曾獲首屆泉城文藝獎),到《天意》中抗戰(zhàn)背景里的小人物(這篇獲山東省紀念抗戰(zhàn)勝利五十周年征文獎)——個個呼之欲出。
最令人手不釋卷的是兩本《盧邑故事》。作為主編,李良森曾兩次獲得山東省民間文學集成先進工作者稱號,乃至全國的表彰。翻開《盧邑故事》,長清的古廟、古樹、古村落從紙頁間站了起來;而“村名卷”則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每個村莊名字背后的傳奇——為什么叫這個名?哪朝哪代遷來的?老祖宗留下了什么話?這些即將被現(xiàn)代人遺忘的“來龍去脈”,被他用筆一一打撈、定格。
翻閱之間,李良森的創(chuàng)作風格漸漸清晰。他是個地地道道的“鄉(xiāng)土作家”——16歲初中畢業(yè)回鄉(xiāng)務農(nóng),42歲才調(diào)進縣文化館,半生都在泥土里摸爬滾打。這決定了他的筆,從不凌空虛蹈,永遠貼著地面行走。寫《義和莊》,他用的是具有濟南鄉(xiāng)村方言韻味的敘述語調(diào);寫人物,都具有鮮明的個性特點,呼之欲出,鮮活飽滿,那是長期與鄉(xiāng)親們泡在一起才有的熟稔。朋友說他身上有“足足的坷垃味兒”,這味道香啊——那是麥子的味道、露水的味道、灶火的味道。
李良森的作品又始終貫穿著一條“和”的主線。《義和莊》的靈魂在“義”與“和”——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天地的和諧;《燕兒燕兒快來吧》歷經(jīng)磨難終見光明,是人性向“和”的回歸;就連《盧邑故事》的搜集整理,也是為了“和”——讓今人與祖先、與歷史握手言和,找到精神的家園。這種“和”,不是膚淺的妥協(xié),而是歷經(jīng)滄桑后的包容,是“身為家本、家為國本、國為天下之本”的樸素情懷。
更令人感佩的是他的堅韌與謙和。2008年離崗后,他自稱“如魚回淵”,從長清區(qū)文聯(lián)副主席、長清區(qū)政協(xié)副主席變回純粹的寫作者,積極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與地方文化推廣工作,活躍于文學圈,廣泛參與地方文化活動。十幾年間,長篇小說一部接一部問世,獎杯一座接一座捧回——山東省“精品工程”獎、濟南市“泉城文藝獎”——可他依然說“就想玩玩而已”,不讓別人稱他“主席”,說聽了起雞皮疙瘩。朋友請他寄書,他就想方設法讓孫子孫女做成微信發(fā)過去;看到年輕人寫基層文化工作者,他真誠地說“應該向這些基層文化的傳播者致敬”。這份對文字的敬畏、對友情的珍視,比任何獎杯都沉。
據(jù)百度了解,除此之外,李良森還有著名作品:長篇報告文學《風雨大劉人》《出山夢》,特寫集《峰山怒火》,旅游文學《長清風景名勝》《古邑長清》,自傳體作品《土鱉爬行》等。在我們從沒有向他請求寄書的情況下,他主動寄給我們。并說,有的作品已不全或不在身邊,暫且寄這六本。
春已至,夜已深,六本書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隨手抽出《盧邑故事》(村名卷),翻到“馬套村”的條目——那是他的出生地。寥寥幾百字,寫盡一個山村的前世今生。讀著讀著,仿佛看見一個少年,背著書包走在山路上,露水打濕了鞋;又看見一個老人,坐在書桌前,一筆一畫,把故鄉(xiāng)的每一個名字都刻進書里。
歲歲春光,歲月如歌。窗外,春風正暖。這沉甸甸的六本書,是李良森先生用大半生時光釀的美酒,今日有幸得飲半杯,已是微醺。酒香里,有故鄉(xiāng),有歲月,有一個作家對土地最深情的告白。在這美好的時刻,我在閱讀李良森先生的美篇中,共譜忘年交的和諧樂章。
作者簡介:楊春杭,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多年來,在國家、省、市級報刊發(fā)表各類文稿500余篇,并多次獲獎。著有長篇報告文學《尚金花》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