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香里寄春風(fēng)
文 如月
2026—3—28,清晨的薄霧還像一層輕紗,柔柔地籠著田野。孫樹榮推開自家院門,一股清冽的、帶著泥土與露水氣息的風(fēng)便迎面撲來。這是丙午馬年的春天,日子安穩(wěn),萬物都在靜默地生長。她提著竹籃和小鏟,走到房前那片向陽的空地。薺菜就藏在這里,在枯黃的舊草與新綠的嫩芽之間,一叢叢,一簇簇,鋸齒狀的葉子貼著地皮,像大地繡出的精致紋樣。挖薺菜是門輕柔的手藝,鏟子要斜斜地插入土中,手腕輕輕一抖,連那白玉般的短根也完整地請出來,抖落泥土,便能聞到那獨(dú)屬于春野的、微辛又清甜的香氣。不一會兒,竹籃就滿了,青翠翠的,還沾著晶瑩的晨露。她直起身,望了望北方的天際——那是北京的方向。
回到自家廚房,她細(xì)細(xì)擇洗干凈,將最肥嫩的一批,密密地碼進(jìn)一個厚實(shí)的紙箱。封箱前,仿佛能看見,那位住在都市高樓里的老母親,打開箱子時(shí),臉上漾開的、如同見到故鄉(xiāng)親人般的笑意。余下的薺菜,摻了些玉米粉,揉成團(tuán)子。蒸熟后,滿屋都是田野的芬芳,咬一口,便是整個濃縮的、鮮活的春天。

日頭漸漸升高,將霧氣驅(qū)散。中午時(shí)分,孫樹榮與文友楊海霞又出了門。他們從新開路村出發(fā),特意到數(shù)里外的楊官屯,找老向?qū)Я_忠林。要去的那片田野,得有他引路不可。三人會合,便朝著村外那片“大西洼”的野地行去。這里已是古燕留城的腹地,歲月深沉,腳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歷史的脈搏上。終于到了那條河溝,向陽的斜坡被春日照得暖融融的?!翱?,那就是陽溝菜?!?羅忠林指著幾叢葉片更為圓潤厚實(shí)的野菜。它不如薺菜常見,滋味卻更為濃郁醇厚,專愛長在這等風(fēng)水溫潤的陽面溝坡。三人便散開,彎著腰,在那潺潺的流水聲與偶爾的鳥鳴中,專注地尋覓、下鏟。時(shí)光在靜謐中流淌,只有鏟子與泥土摩擦的沙沙聲,和發(fā)現(xiàn)一大叢“寶藏”時(shí)低低的欣喜笑聲。不一會兒,手里已是一大捧水靈靈的收獲,綠得發(fā)亮,像是將最精華的一段春光都捧在了掌心。


下午,兩份來自滄州老家的春意,被小心地封裝,貼上了飛往北京的標(biāo)簽。孫樹榮想,當(dāng)明天上午,這份帶著故鄉(xiāng)泥土與陽光的禮物抵達(dá)時(shí),那位母親品嘗到的,將不止是野菜的鮮美。那里面,有清晨的露水,有午后的暖陽,有古老土地的記憶,更有像薺菜根系般綿長、深深扎在游子心中的鄉(xiāng)情。春風(fēng)吹過原野,也吹過千里的路途,最終,將這一口故土的春天,妥帖地送達(dá)。
吟詩三首以志:
一(挖薺菜)
啟扉嵐氣沐衣襟,馬歲春畦碧未深。
星點(diǎn)碎瓊凝宿露,刃挑寒玉出玄陰。
盈筐自裹冀南霧,束素遙通京北岑。
忽憶高堂停箸處,露芽猶帶故園心。

二(陽溝菜)
午風(fēng)吹袂過新阡,為覓珍叢訪鶴仙。
土徑斜分燕冢雨,蘚碑暗記漢家年。
逢人未語先拈綠,指壟方知別有天。
忽見西洼云氣涌,春潮暗漲古壕邊。

三(寄出)
并蒂春山入篋奩,麻繩十字縛莊嚴(yán)。
封泥欲押軒轅印,系帛還題蝌蚪簽。
自裹冰心同雪質(zhì),更將地魄寄天檐。
站臺看取銀駒去,劃破晨曦第一尖。
2026—3—28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