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 火
孫玉芬
柴米油鹽醬醋茶——開門七件事。排在第一的便是柴。民以食為天,而柴則是至關(guān)重要的。在農(nóng)村,燒火做飯,家家戶戶都就離不開柴火。經(jīng)歷了60、70年代的我,對此如數(shù)家珍,再熟悉不過了。拾柴火,分柴火的事兒,像放電影一般歷歷在目。特別是分柴火,大人小孩,男女老少齊上陣。那場面,那陣勢,可壯觀了!那可是每個家庭一年燒火做飯的燃料呀!
小時候,除了上學,其余時間,最重要的兩件事,就是幫家里拾柴火、撿焦乏炭。拾柴火,當時我覺得理所當然,力所能及,好玩有趣,故欣然從之,盡力為之,且甘之如飴。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jié),也是拾柴火的最佳時節(jié)。當生產(chǎn)隊社員掰完玉米,分完玉米秸后,田野、地邊、路上,總有遺留的一根兩根的零星的玉米秸。于是,我便拿了一根一端帶著木扣的繩子(拘繩)出發(fā)了。我采取由遠而近的方式撿拾玉米秸。來到地邊路邊,一發(fā)現(xiàn)“目標”,即一根一根地撿拾、“消滅”,然后抱到一邊聚攏,用繩子捆起來,背著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拾。目之所及,有柴禾的地方,便駐足撿拾,捆綁。再撿拾,再捆綁。如此這般,由小捆,變大捆??斓郊议T了,也就背著大捆柴火,高高興興滿載而歸了。媽媽看到我拾的柴火,滿是歡喜,滿是欣慰:俺大閨兒也能幫著家里拾柴火連!
秋天的玉米根被稱為“棒槌炸(茬)子”或“棒子茬”,這也是不錯的燃料。當社員耕地時,可撿拾之,摔摔里面的土,裝到系筐里,挑回家燒火。若是高粱(秫秫)秸或是高粱(秫秫)炸(茬)子,則更好。一般在山坡上種,極少。但比玉米秸或玉米炸(茬)子硬而過燒(燃燒時間長)。需大人刨出,小孩撿拾,兩人合作。還有地邊的蓖麻秸,用九牛二虎之力一拔,又是難得的燃料。燃燒時,會發(fā)出“噼啪,噼啪,嘭!”的聲響,就像放鞭炮似的,很好玩,很刺激,也不免有點怯怯。
秋末,柴火沒的拾了。爸爸領(lǐng)著我開始上陣了。他扛著镢或是鎬。我拿著捆柴禾有木扣的拘繩。兩人向山坡“進軍”。山路崎嶇,荊棘叢生。我們的目標即荊條疙瘩(山野間的”堅韌之魂”植物)。爸爸一邊一鎬一鎬地刨荊條疙瘩,我在一邊自由自在欣賞風景。經(jīng)爸爸一番努力刨挖,最后收獲滿滿,荊條疙瘩一大捆,滿懷喜悅,打道回府。那柴火最結(jié)實、最經(jīng)燒,是柴火中的佼佼者,也最難得到,要付出艱辛的勞動才成。
總之,凡是能燒火做飯的柴火,都來者不拒,全盤接收。因為我媽每周兩次攤煎餅要用它。平時,烙單餅、菜煎餅;過年出豆腐,蒸餑餑要用它。沒有柴火燒,是要斷炊的??梢娖洳窕鸬闹匾?。

比起拾柴火,分柴火更令人興奮。
“咱三小隊要分玉米秸連!”問:“在哪?”答之:“東山水井房那里”。西山10畝堰,老油井”。一聽要分玉米秸了,家家戶戶,男女老少,傾巢而出,拿著擔杖和拘繩不約而同,爭先恐后,紛紛向目的地奔去。一口人5個捆玉米秸,5口人就25個捆玉米秸。一般要兩趟拉回家。爸爸一次挑8個捆,媽媽挑6個捆,一般玉米秸根部重的朝上,頭部輕的朝下捆之,拖拉著前行。我和老二看著。第二趟,媽媽留在家整理,爸爸拿著兩副擔杖來。爸爸還是挑8個捆,我挑2個捆,老二娟將玉米秸放在身后拖拉著1個捆。若是在東山分玉米秸,就先是由平路到下坡,“突突,突突”拉著歡快地往下跑,身后塵土飛揚,彌漫開來,看不清前面的人。下坡后,輕輕松松拉過渭頭河的般源橋,就要爬坡上崖頭(50多度的陡坡)連。一步又一步,很是艱難,臉都漲紅了,手心也出汗了,心跳加速,好像要蹦出來。還得繼續(xù),不能半途而廢,只能一鼓作氣,勇往直前。不知走了多少步,終于爬到頂了,到了大街上。進孫家胡同,就到家了。唉!挑柴火太不容易了。若是西山,路稍微平坦一些,上下坡度小一些。則可推著獨輪車或是小推車。將玉米秸捆到車上。一個推車,一個拉車。下坡時,跟著車跑,上坡時,就要使勁拽著繩子,用力拉。村里玉石街的石板路啊,留下了獨輪車的印記,留下了推車人的汗水。當看到坑坑洼洼、磕磕絆絆、提溜骨碌將玉米秸拉回家時,終于松了一口氣。個個如釋重負,臉上露出笑意。有柴火燒了,有飯吃了。何樂而不為!為之,樂之!
分回柴火,有了生火做飯的儲備,大人心里就不愁了,亦不慌了。其好處:一是,放到閑置的地方,撐起一座座“秫秸房”,小時候我們經(jīng)常在里面捉迷藏。二是,把秫秸都垛到豬圈上 ,為豬遮風擋雨,冬季保溫。用柴火的時候,分批次消化。

火苗躍動如心跳,將冬日的寒意化作暖流,臉龐、身上、手上暖融融的……媽媽平時攤的煎餅,年前出的豆腐和蒸的熱乎乎軟綿綿的白饃饃,都是在噼啪作響的柴火聲里散出濃郁的香味,那味道刻在骨子里,溫暖著記憶,是走出故鄉(xiāng)后任何食物都無法替代的溫情。
噼啪作響的柴火聲,一灶爐火的溫暖鄉(xiāng)情,那一縷暖香,時隔半個世紀,仿佛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