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nèi)的文學旅程(一)
作者:平凡
鐵軌是一行拉長的詩行
車輪碾過平仄,哐當,哐當
把整節(jié)車廂,釀成一本行走的書
每一扇窗,都是翻開的頁碼
每一個人,都是藏在字里行間的
獨立篇章
靠窗的旅人,把臉貼在微涼的玻璃上
目光追著倒退的田野、村莊與煙囪
他的文學,是未寫完的遠方
是信封上沒寄出去的地址
是口袋里皺巴巴的車票,印著
起點與終點,卻藏不住中途的迷茫
風從縫隙鉆進來,拂亂他的頭發(fā)
也拂亂心底的句子,那些關于理想
關于未竟的夢,關于告別與回望
都在顛簸里,輕輕搖晃
成了最柔軟的散文,沒有開頭,也沒有收場
戴老花鏡的老者,蜷在角落的座椅
手里摩挲著泛黃的舊照片
指尖劃過斑駁的紋路,像翻閱
塵封半生的典籍
他的文學,是歲月沉淀的回憶錄
是年少時奔跑的麥田,是老屋的炊煙
是老伴溫柔的眉眼,是子女遠去的背影
字句里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
時光的厚重,煙火的溫情
每一道皺紋,都是一句深情的旁白
每一次嘆息,都是一段往事的回響
在喧囂的車廂里,他獨自默讀
屬于自己的,寂靜時光
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趴在母親膝頭
手里攥著彩色的蠟筆,在草稿紙上涂鴉
畫會飛的火車,畫長翅膀的云朵
畫吃糖果的月亮,畫不會消失的星光
她的文學,是天真爛漫的童話
是未經(jīng)世事的純粹,是天馬行空的想象
不懂離別,不懂滄桑,只懂
窗外的風景很好看,手里的糖果很甜
母親的懷抱很暖
她的詩句,是咯咯的笑聲
是歪歪扭扭的線條,是對世界
最直白的熱愛與向往
背著雙肩包的學生,戴著耳機
眼神落在攤開的課本上,卻偶爾飄向窗外
他的文學,是青澀的青春詩稿
是解不開的數(shù)學題,是背不完的古詩文
是暗戀的心跳,是對未來的忐忑與向往
車廂的搖晃,打亂了書頁的秩序
也打亂了少年的心事
那些藏在草稿本角落的心事
那些關于成長的煩惱,關于夢想的迷茫
都在車輪的節(jié)奏里,悄悄醞釀
成了獨屬于青春的,淺吟低唱
異鄉(xiāng)的打工人,靠著椅背閉目養(yǎng)神
眉頭緊鎖,手里緊緊攥著工錢的信封
他的文學,是樸實無華的生活敘事
是工地的塵土,是流水線的匆忙
是對家鄉(xiāng)的思念,是對家人的牽掛
每一分錢,都是一個沉重的字符
每一次遠行,都是一句無奈的詩行
不說苦,不說累,只在心底默念
回家的路,還有多長
車廂里的人聲嘈雜,都與他無關
他只在自己的世界里,書寫著
生存的堅韌,與歸家的渴望
孤獨的行者,坐在車廂的盡頭
不說話,不張望,只是靜靜看著
來往的人群,流動的風光
他的文學,是哲思的短句
是關于孤獨與陪伴,關于相遇與別離
是人間百態(tài)的縮影,是生命無常的思量
有人相逢,有人別離,有人歡笑,有人惆悵
車廂就像一個小小的人間
聚散無常,匆匆忙忙
他在這流動的空間里,品讀人性
感悟生命,把萬千思緒
釀成一句句深邃的詩行
還有那對相擁的戀人,低聲私語
眼神里滿是溫柔與眷戀
他們的文學,是浪漫的情詩
是十指相扣的溫暖,是耳畔呢喃的情話
是跨越山海的奔赴,是不離不棄的約定
車廂的顛簸,擋不住愛意的流淌
窗外的風景再美,也不及身邊的人
他們用彼此的陪伴,書寫著
最動人的愛情篇章,簡單,卻滾燙
列車依舊向前,鐵軌延伸向遠方
車廂里的人,各自帶著自己的故事
各自書寫著屬于自己的文學
有人寫離別,有人寫歸鄉(xiāng)
有人寫青春,有人寫滄桑
有人寫浪漫,有人寫尋常
這小小的車廂,裝得下萬千心事
容得下百態(tài)人生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凝望
每一次沉默,每一次暢想
都是文學的模樣
沒有固定的格律,沒有標準的篇章
只有最真實的情感,最質(zhì)樸的向往
在車輪與鐵軌的碰撞中
在時光與旅途的交錯里
緩緩流淌,慢慢生長
成了一段,永不落幕的
文學旅程
直到列車到站,人群散去
那些文字,那些感悟
依舊留在車廂的每一個角落
留在每一個旅人的心底
成為生命里,最珍貴的
旅途印記,文學回響
車廂內(nèi)的文學旅程(二)
鐵軌在黑暗里鋪開稿紙
每一次震顫都是標點
有人把臉貼在窗上
看路燈的詩行被風揉碎
又重新拼接成流動的十四行
鄰座的老者正翻動書頁
墨香漫過他的指縫
像一條安靜的河
托著卡夫卡的甲蟲
在過道里緩慢爬行
某個瞬間 甲蟲展開翅膀
掠過我攤開的筆記本
留下幾行歪斜的德語
后排傳來孩子的朗讀聲
是安徒生的火柴
在空調(diào)的冷氣里
依然燃著微弱的橙
照亮賣火柴的小女孩
正從對面座位站起
裙角沾著雪
手里攥著面包屑般的詞語
穿西裝的男人對著屏幕
手指敲打著村上春樹的森林
每一次觸碰都驚起幾只鳥
銜著隱喻的羽毛
落在我肩頭
我數(shù)著那些羽毛的紋路
像數(shù)著車廂連接處
不斷咬合又分開的時間
有人開始打鼾
節(jié)奏像惠特曼的長句
自由 散漫 帶著曠野的氣息
我悄悄把他的呼吸
抄進隨身攜帶的詩集
夾在聶魯達的愛情與聶魯達的面包之間
隧道突然吞掉所有光線
我們都成了盲文
在彼此的沉默里
觸摸到荷馬的盲眼
正凝視著車廂盡頭
那片忽明忽暗的
屬于所有未完成故事的
出口
當列車重新浮出黑暗
老者的書頁停在某一行
孩子的火柴已經(jīng)熄滅
西裝男人的森林里
月亮正升起
我筆記本上的字跡
開始發(fā)芽
沿著鐵軌的方向
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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