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土記憶
故鄉(xiāng)的鄉(xiāng)土,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記,是藏在歲月深處的溫柔念想。無需刻意尋覓,一閉眼,那漫山遍野的綠意、裊裊升騰的炊煙、混著泥土芬芳的風(fēng),便撲面而來,裹著最質(zhì)樸的煙火,藏著最動人的風(fēng)情,拼湊成我此生最珍貴的鄉(xiāng)土記憶。
鄉(xiāng)土的美,從來都不是濃墨重彩的驚艷,而是淡墨寫意的溫柔,是刻在時光里的細碎美好。春日里,解凍的泥土松軟濕潤,帶著冬雪消融后的清冽,翻耕過的田壟一行行鋪展開,像大地舒展的皺紋,播下的種子裹著農(nóng)人的期盼,在春雨的滋潤里悄悄破土,頂開細碎的土粒,探出嫩黃的芽尖。田埂邊的野草瘋長,蒲公英舉著蓬松的小傘,車前草貼著地面蔓延,不知名的小野花紫的、黃的、白的,星星點點綴在綠叢中,風(fēng)一吹,便搖出滿坡的生機。兒時總愛赤腳踩在微涼的泥土上,細軟的泥土從腳趾縫間鉆出,那份踏實與溫潤,是城市里堅硬的水泥地永遠給不了的安心,仿佛雙腳與大地緊緊相連,便能接住世間所有的浮躁,留住最純粹的快樂。
老屋是鄉(xiāng)土記憶的根,靜靜坐落在青山腳下,溪水潺潺繞村而過。青瓦覆頂,瓦片上覆著薄薄的青苔,土墻歷經(jīng)風(fēng)雨斑駁不堪,卻依舊穩(wěn)穩(wěn)地立著,木門推開時,總會發(fā)出“吱呀”的輕響,像是歲月在低聲呢喃,訴說著過往的故事。屋檐下掛著曬干的玉米、紅辣椒,一串串,一簇簇,紅的熱烈,黃的飽滿,那是農(nóng)家最樸實的豐收景致,是日子紅火的象征。院角的老槐樹盤虬臥龍,枝繁葉茂,夏日里撐起一片濃蔭,蟬鳴聲聲不絕于耳,搖著蒲扇的老人坐在樹下竹椅上,慢悠悠聊著家常,說著往年的收成,講著祖輩傳下來的故事。孩童圍著樹干追逐嬉戲,笑聲清脆透亮,撞在粗糙的樹干上,又散落在風(fēng)里,飄向遠方。墻角的青苔,順著墻根悄悄蔓延,濕漉漉的,藏著朝露與晚霞,見證著老屋的四季輪回,也守著鄉(xiāng)土里不變的安穩(wěn)與溫情。
炊煙是鄉(xiāng)土的呼吸,是記憶里最溫暖的信號,早晚時分,家家戶戶的煙囪里便飄出縷縷青煙。那煙不似城市里的煙塵渾濁,而是輕柔的,淡淡的,混著柴火的清香、飯菜的香氣,在村莊上空緩緩縈繞,與天邊的云霞相融,暈開一片溫柔的暖意。清晨的炊煙,伴著雞鳴犬吠,喚醒沉睡的村落,農(nóng)人扛著鋤頭,披著晨露走向田間,炊煙在身后漸漸散開,融入薄薄的晨光,開啟平凡又充實的一天;傍晚的炊煙,是歸家的號角,夕陽西下,倦鳥歸林,勞作了一天的人們踏著暮色往家走,田間的小路被余暉染成金黃,遠遠望見自家屋頂?shù)拇稛?,心里便瞬間暖了,那是家的方向,是煙火人間最溫暖的牽掛。柴火灶里燒著干木柴,火苗舔著鍋底,鍋里煮著粗糧小菜,沒有精致的擺盤,卻有著最醇厚的味道,那是鄉(xiāng)土獨有的滋味,是用時光和心意熬出來的香甜,是長大后走遍天涯,也再也尋不回的舌尖眷戀。
鄉(xiāng)土的記憶,更在鄉(xiāng)音里,在滾燙的人情中。鄉(xiāng)音是最親切的語言,沒有字斟句酌的精致,卻滿是坦誠與熱忱,一句句樸實的話語,裹著鄉(xiāng)土的溫潤,聽著便覺心安。鄰里之間,從無生疏隔閡,不用敲門,推門便進,端一碗自家做的咸菜,送一把剛從菜園摘的青菜,摘一籃枝頭熟透的果子,幾句寒暄,幾聲叮囑,便滿是藏不住的溫情。農(nóng)忙時節(jié),誰家地里活兒多,街坊四鄰都會主動放下自家的事,趕來搭把手,男人們彎腰插秧、收割莊稼,女人們坐在一旁擇菜做飯,不分你我,不計酬勞,汗水滴在同一片土地里,澆灌出沉甸甸的鄰里情誼。逢年過節(jié),村莊里便熱鬧起來,殺豬宰羊,蒸饃包餃子,鞭炮聲此起彼伏,震得空氣都暖洋洋的,孩子們穿著新衣,揣著糖果,跑遍整個村莊,挨家挨戶道賀,老人臉上洋溢著慈祥的笑容,眉眼間全是滿足與歡喜,那份熱鬧,不喧囂,不浮躁,是刻在骨子里的團圓與幸福。
后來,我離開故鄉(xiāng),走進繁華喧囂的城市,見過車水馬龍,看過霓虹閃爍,卻始終忘不了那片鄉(xiāng)土。那些關(guān)于田壟、老屋、炊煙、鄉(xiāng)音的記憶,如同老照片般,在腦海里愈發(fā)清晰。鄉(xiāng)土從不是單純的土地與村落,它是童年的歡歌,是親情的港灣,是鄉(xiāng)愁的歸宿,是無論走多遠,都魂牽夢繞的地方。
這份鄉(xiāng)土記憶,藏著歲月的溫柔,裹著人間的暖意,歷經(jīng)時光沖刷,非但不曾褪色,反而愈發(fā)醇厚。它扎根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提醒著我從何處來,給予我前行的力量,讓我在紛繁世間,永遠保有一份質(zhì)樸與從容,永遠記得那片生我養(yǎng)我的土地,記得那份純粹動人的鄉(xiāng)土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