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縫紉機
張育勤
2026.4.1寫于珠海
母親的縫紉機針腳里藏著半個世紀的光
清明雨細細地縫著山坡，
像母親當年踩著縫紉機踏板，
均勻，綿長，不知疲倦。
那臺標準牌縫紉機是母親賣掉手表買的，如今還立在云路杰座1701的窗邊，靜靜的。父母的遺像，眼睛可以看見，
黑色機身泛著六十年的光。
從太原到沁水，
從城市到柿莊公社的川村，
它跟著一個女子，
嫁給了大山深處的煤油燈。
父親從下放干部的筆記本里
撕下紙捻成燈芯——
中蘇專家的手曾緊握成鈾礦石的結構，
赫魯曉夫的背信在原子裂變的瞬間，
碎成他胸前一枚褪色的團徽。
獨燈苗在窯洞里搖晃，
兩個影子在土墻上縫補
一九六零年的春天。
母親白天把汗水種進梯田，
晚上讓針腳在燈下開花。
老喬師傅的剪刀從鄰村借來月光，
裁出中山裝的棱角，
童褲的圓潤，
嫁衣上不敢張揚的紅。
“為人民服務”五個字，
要用多少夜晚鎖邊？
每件衣裳都是流動的旗，
在缺糧的年代，
縫紉機聲是唯一的鐘擺。
我是老大，下面是老二老三老四還有小妹妹胖胖，母親不知疲倦，為一道河的人做衣服
很多人都是在母親針筐里長大。大年三十母親幾乎不睡覺 ，最后都要讓我們兄弟姊妹五人穿上新衣服。
聽見齒輪咬著時光前進，
聽見父親磨墨聲與機聲應和，
父親在石窯的養(yǎng)蜜蜂種南瓜，
地邊緣的酸棗樹上畫著原子模型，
像另一個太陽，
不敢讓人看見。
如今他們并排躺在
后嶺柿莊朝西的山坡。能看見下泊，還能看見一條金光閃閃的河。
清明紙幡是另一種針腳，
縫著天上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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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臺縫紉機的壓腳——
它還能咬住布匹，
像母親咬住苦難，
從不松口。
整座山都在響，
那是無數(shù)個深夜，
一個原子專家的妻子，
用城市帶來的鐵蝴蝶，
為整個村莊縫制尊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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