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集.|戲說水滸|之
孫二娘夫婦參觀中央廚房
作者：李亞平
話說梁山好漢們受招安后，離開了梁山水泊。地壯星母夜叉孫二娘和她那地刑星“菜園子”丈夫張青，也就閑來無事。一日,兩人相坐無語,竟都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從南柯醒來，見天已過午,便商量著進城吃晚飯，也看看這世道都變成啥模樣了。
“我說娘子，咱這十字坡黑店也開了這么些年了，雖說名聲在外，可我總覺得有點跟不上時代了。”張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那是自然！想當年咱靠著蒙汗藥和人肉包子打天下，如今可不敢再干這一套??！”孫二娘撇撇嘴，一臉不屑，“聽客人們說，城里新開了一種叫‘快餐’的玩意兒，生意火爆得很，要不咱也去瞧瞧？”
“快餐？聽著就沒咱的包子實在。”張青嘀咕著，但還是拗不過自家娘子，只好跟著她進城了。兩人一路打聽，終于找到了那家生意興隆的快餐店。只見店面寬敞明亮，人頭攢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誘人的香味。
“喲，這陣仗，比咱十字坡熱鬧多了！”孫二娘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哼，不過是些花架子罷了，咱的包子可是真材實料！”張青嘴上不服，心里卻也暗暗佩服。
這時，一個穿著制服的服務員走了過來，熱情地招呼道：“兩位客人，想吃點什么？”
“啥是快餐？有包子嗎？”張青問道。
“快餐就是快速的餐飲，我們這里有漢堡、炸雞、薯條、可樂等等，都是現(xiàn)做現(xiàn)賣，方便快捷。”服務員耐心地解釋道。
“漢堡？炸雞？”孫二娘皺了皺眉頭，“聽著就沒咱的‘特色包子’有嚼頭！”
服務員嘴角抽了抽，顯然不知道啥是“特色包子”，趕緊轉移話題：“我們還有沙拉、果汁，都是健康營養(yǎng)的選擇?！?/p>
孫二娘和張青對視一眼，決定嘗嘗鮮。他們點了一份漢堡、一份炸雞、一份薯條、一份沙拉和兩杯可樂。
張青咬了一口漢堡，嚼了兩下，眉頭皺成了川字：“這肉餅軟塌塌的，沒咱那包子餡瓷實！關鍵是——這肉？，吃著不對勁呀！”
孫二娘也啃了一口炸雞，吧唧吧唧嘴：“這炸雞倒是挺香的，就是太油了。不如咱那包子用的肉，那可都是……咳咳！”
“這薯條，咸了吧唧的，沒咱的烤土豆好吃?！睆埱嘤謬L了一口薯條，一臉嫌棄。
“這沙拉，倒是挺清爽的，就是沒啥味道?！睂O二娘吃了一口沙拉，覺得有點寡淡，轉頭看見旁邊有調(diào)料臺，眼睛一亮，“喲，這醬油、醋都隨便加？比咱店里要大方！”
“這啥可樂呀！黑乎乎的，像藥水。”張青喝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
“看來這快餐，也不過如此嘛！”孫二娘得意地說道，“還是咱的包子實在！”
“那是自然！咱的包子那可是獨家秘方，誰也比不了！”張青附和道。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廚師走了過來，笑瞇瞇地說道：“兩位客人，是第一次來吧？我看你們吃得不太習慣？”
“哼，那是你們沒吃過咱的包子！”孫二娘不服氣地說道。
“呵呵，我知道你們的包子很有名?！崩蠌N師笑著說道，眼里閃過一絲狡黠，“十字坡的孫二娘嘛，江湖上誰沒聽過？”
孫二娘和張青臉色一變，張青下意識摸向腰間——刀早就不見了。
“別緊張、別緊張，”老廚師趕緊擺手，“我就是個廚子，沒別的意思。說實話，我對你們那套‘傳統(tǒng)工藝’還挺好奇的。不過時代變了，人們的口味也變了。現(xiàn)在的人講究的是快捷、方便、衛(wèi)生、營養(yǎng)——這八個字，你們的包子能做到幾個字??？”
孫二娘和張青面面相覷?？旖?？他們的包子得現(xiàn)剁餡現(xiàn)和面，客人等半個時辰算快的。衛(wèi)生？想到后廚那幾塊案板，孫二娘自己都有點心虛。營養(yǎng)？人肉……算了不提了。
“不瞞你們說，我們這家快餐店，其實就是一個‘中央廚房’?！崩蠌N師繼續(xù)說道，“我們所有的食材都是經(jīng)過嚴格挑選和處理的，所有的菜品都是按照統(tǒng)一的標準制作的，所有的流程都是經(jīng)過嚴格的衛(wèi)生檢查的?！?/p>
“中央廚房？”孫二娘和張青來了興趣。
“走，我?guī)銈內(nèi)ヒ娮R見識。”
在老廚師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快餐店的后廚。只見這里干凈整潔，亮亮堂堂，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設備一應俱全，排列整齊。
“哇……”孫二娘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包子，“這比咱的店干凈多了！”
張青沒說話，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磚縫——一點油泥都沒有。想想自家后廚那踩上去都粘腳的地，他臉有點紅。
老廚師向他們詳細介紹了中央廚房的各個環(huán)節(jié)：食材的采購、清洗、切割、烹飪、包裝、配送……
“我們所有的食材都是從正規(guī)渠道采購的，經(jīng)過嚴格檢驗，確保新鮮安全。”老廚師指著一堆堆新鮮的蔬菜和肉類說道。
孫二娘湊近看了看那些肉，忍不住問：“這肉……能隨便看？”
“當然，隨時歡迎監(jiān)督。”老廚師笑了。
孫二娘沉默了。想起自己在十字坡開店時，最怕的就是有人掀開后廚的簾子。
“我們所有的菜品都是按照統(tǒng)一的標準制作的，保證口味一致?！崩蠌N師指著一臺臺自動化的烹飪設備說道。
“這鐵鍋咋自己會翻？”張青盯著自動炒菜機，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我這顛勺練了二十年，還不如它？”
“我們所有的流程都是經(jīng)過嚴格的衛(wèi)生檢查的，確保食品安全。”老廚師指著一個個身穿防護服的工人說道。
孫二娘看著那些工人——帽子把頭發(fā)包得嚴嚴實實，口罩、手套一樣不少。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頭上那朵歪歪斜斜的絹花，又看了看張青那油膩膩的袖子，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參觀完中央廚房，孫二娘和張青站在門口，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孫二娘嘆了口氣：“張青，你說咱那黑店……是不是真該關門了？”
張青沉默半晌：“我那菜園子種的菜，從來都是洗都不洗就下鍋。人家這菜，洗三遍還得化驗。”
“咱那包子餡……”孫二娘欲言又止。
“別提了。”張青擺擺手。
又是一陣沉默。
“其實吧，”孫二娘突然開口，“咱也不是一無是處。嗯？咱那包子，味道是真的好。和面的手藝、調(diào)餡的配方，那都是真本事。咱缺的，就是人家這套……規(guī)矩?！?/p>
張青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咱也開一家店！用咱的手藝，用他們的規(guī)矩?！睂O二娘越說越來勁，“包子、饅頭、粥、面條，這些都是咱的拿手好戲！咱把它們做得干干凈凈、漂漂亮亮，我就不信沒人吃！”
“可咱哪來那么多錢買那些鐵家伙？”張青指了指后廚方向。
“沒錢就從小做起唄！”孫二娘一揮手，“先支個攤子，干干凈凈的，現(xiàn)包現(xiàn)蒸。等攢了錢，咱也弄個中央廚房！到時候，十字坡快餐店，也能開到東京汴梁去！”
張青看著自家娘子，忽然笑了：“行，聽你的。反正跟著你，開黑店也好，開快餐店也好，都餓不死?！?/p>
“那是！”孫二娘一拍胸脯，“我孫二娘這輩子，要么不開店，開店就得是頭一份！”
三年后，十字坡。
“孫大娘，來兩個包子一杯豆?jié){！”
“好嘞！稍等啊，馬上好！”
孫二娘手腳麻利地夾起包子，張青在后廚忙著和面。店面不大，但窗明幾凈，墻上掛著營業(yè)執(zhí)照和衛(wèi)生許可證，貼著一張紙：“本店所有肉品均來自正規(guī)渠道，歡迎監(jiān)督。”
一位老顧客邊吃邊問：“孫大娘，聽說你們當年在梁山上，那可是……”
“打住打??！”孫二娘趕緊擺手，“那都是老黃歷了！現(xiàn)在咱是正經(jīng)生意人，遵紀守法，誠信經(jīng)營。您要是再說那些，我可不賣您包子了?。 ?/p>
顧客哈哈大笑。
孫二娘擦了擦手，看著店里坐得滿滿當當?shù)目腿?，忽然想起當年那個白大褂廚師說的話——“時代變了，人也得跟著變?！?/p>
她轉身沖后廚喊了一嗓子：“張青，面多和兩袋！今兒個包子怕是不夠賣！”
“好嘞——”張青拖著長音應道。
孫二娘滿意地點點頭，嘴角翹起來。日子嘛，就得這么過。
當過兵也打過仗，講臺上把桃李養(yǎng)，
遠走他鄉(xiāng)換行當，正骨推拿手藝棒。
從前護國安邦忙，如今依然中華腸,
半生熱血仍滾燙，舞文弄墨亦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