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淋山河，我為你孤獨(dú)寂寞（二）
作者：曹光元（湖北）
我總覺得，自己是在沙漠里跋涉的人。腳下是無邊無際的黃沙，一眼望不到頭，烈日當(dāng)空，炙烤著大地，也炙烤著我的身心，每走一步，都艱難無比，腳下的沙子滾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沉又累。沙漠里沒有水，沒有路，沒有同伴，只有漫天的風(fēng)沙，和無盡的荒涼。我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遠(yuǎn)，回頭望，看不到來時的路，往前看，看不到希望的光，只有漫天黃沙，將我重重包圍?？柿耍室豢诟蓾耐倌?，累了，靠在沙丘上歇一會兒，可不敢停下，因?yàn)槲抑?，一旦停下，就再也走不出去了，只能被黃沙掩埋，消失在這無邊的沙漠里。
這沙漠，是歲月的沙漠，是人生的沙漠，是心里的沙漠。里面藏著我半生的坎坷，半生的委屈，半生的求而不得，半生的愛而不能。我在這沙漠里跋涉，走過了青春，走過了中年，走到了暮年，風(fēng)沙磨平了我的棱角，疲憊壓彎了我的脊背，可心里的那點(diǎn)執(zhí)念，還在支撐著我往前走。我想走出這沙漠，想找到一片綠洲，想尋得一絲溫暖，想有一個人，能懂我的沙漠跋涉，能陪我走過這荒涼歲月，可尋尋覓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始終還是孤身一人。沙漠里的風(fēng)，吹走我的念想，吹老我的容顏，卻吹不散我心里的寂寞，吹不走我骨子里的孤獨(dú)，我只能在這沙漠里，一步步往前走，任憑風(fēng)沙侵蝕，任憑孤獨(dú)纏身。
有時候，我又覺得，自己是在江河里爬行的人。江河湍急，水流洶涌，我沒有翅膀，沒有船只，只能靠著自己的雙手，一點(diǎn)點(diǎn)往前爬。江水冰冷，刺骨寒涼，每一次劃動，都用盡全身力氣，江水拍打著我的身體，一次次將我淹沒，又一次次讓我掙扎著浮出水面。我在江水里，看不清方向，摸不到岸邊，只能憑著本能，往前爬，往前游，不敢松懈，不敢放棄。江河里有暗流，有礁石，有風(fēng)浪，隨時都有可能被卷走，隨時都有可能沉入江底，可我不能停，因?yàn)槲抑?，身后沒有退路，身前只有茫茫江水，只能咬著牙，一點(diǎn)點(diǎn)往前挪。
這江河，是生活的江河，是命運(yùn)的江河，是心里的江河。里面藏著我半生的奔波，半生的辛勞，半生的無奈，半生的酸楚。我在這江河里爬行，嘗盡了人間的冷暖，看透了世事的無常，為了生計(jì)，為了家人，為了那點(diǎn)微不足道的希望，在風(fēng)浪里掙扎，在激流中前行。年輕的時候，為了一口飯吃，起早貪黑，辛苦勞作，受過人的白眼，遭過人的欺負(fù)，有過委屈，有過不甘，可只能默默忍受；中年的時候，上有老，下有小，肩上的擔(dān)子重如千斤，不敢病，不敢累，不敢歇，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自己扛，所有的淚，所有的痛，都自己咽；到老了，本以為能享享清福，可心里的牽掛還在，心里的寂寞還在，身體也漸漸不如從前，只能在江河里，慢慢爬行，任憑歲月的風(fēng)浪，將自己沖刷得遍體鱗傷。
寂寞與孤獨(dú)，就像一對孿生兄弟，時時刻刻伴我左右。寂寞的時候，我會翻出舊照片，看看那些曾經(jīng)的人，曾經(jīng)的事，看著看著，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照片里的人，笑容燦爛，意氣風(fēng)發(fā)，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jīng)成了過往，再也回不去了。照片里的風(fēng)景，依舊熟悉，可身邊的人，早已不在，只剩下我一個人，守著這些舊回憶，在寂寞里度日。孤獨(dú)的時候，我會坐在院子里，看看天上的星星，月亮彎彎，繁星點(diǎn)點(diǎn)，可再美的夜空，也填不滿心里的空，再亮的星星，也照不亮心里的暗。天上的星星，有月亮相伴，地上的我，卻只有影子相隨，形單影只，好不凄涼。
我常常想，人為什么會孤獨(dú)，為什么會寂寞？是不是因?yàn)樾睦镉刑嗟哪钕?，太多的牽掛，太多的放不下？是不是因?yàn)檫@一生，有太多的遺憾，太多的虧欠，太多的未完成？我這一生，沒有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有享過什么榮華富貴，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可就是這平淡的一生，卻藏著數(shù)不盡的孤獨(dú)與寂寞。我也曾有過心動的人，有過想要守護(hù)的人，可命運(yùn)弄人，終究還是錯過了，沒能相守一生，成了心里永遠(yuǎn)的遺憾；我也曾有過要好的兄弟，有過真摯的情誼，可歲月流轉(zhuǎn)，世事變遷，終究還是走散了，再也回不到從前；我也曾為了家人，拼盡全力，付出所有，可有些時候，付出未必有回報(bào)，真心未必能被珍惜，心里的委屈，無處訴說，只能化作孤獨(dú)，藏在心底。
在沙漠里跋涉的日子，每一步都走得艱難，風(fēng)沙迷了眼，汗水濕了衣，可我不敢停下，我怕一停下，就再也沒有力氣往前走。我心里總想著，再走一步，再走一步，或許就能走出這沙漠，或許就能看到希望?？勺吡艘徊接忠徊剑^了一年又一年，沙漠還是那片沙漠，孤獨(dú)還是那份孤獨(dú)，寂寞還是那份寂寞，絲毫沒有減少。有時候，累到極致，真想就這么躺在沙漠里，再也不起來，任由風(fēng)沙將自己掩埋，從此不用再跋涉，不用再孤獨(dú)，可心里還有牽掛，還有放不下的人，還有未完成的事，只能咬著牙，繼續(xù)往前走，哪怕前路茫茫，哪怕孤身一人。
在江河里爬行的日子，每一次掙扎都拼盡全力，江水冰冷，身心俱疲，可我不敢放棄，我怕一放棄，就會被江水吞沒，從此消失在這世間。我總想著，再爬一下，再爬一下，或許就能靠岸，或許就能過上安穩(wěn)的日子。可爬了一下又一下，過了一歲又一歲，江河還是那條江河，風(fēng)浪還是那樣的風(fēng)浪，心里的苦，心里的累，從來沒有減輕過。有時候，難到極致，真想就這么沉到江底，再也不掙扎，再也不奔波，可一想到身后的責(zé)任，心里的念想，只能強(qiáng)撐著，繼續(xù)往前爬，哪怕滿身傷痕，哪怕無人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