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6期
《清明雨是母親的絮語》
文/天宇
誦讀：古韻
監(jiān)制：焱桐
主編：靜心
晨霧漫過山徑時，我懷里的白菊已沾了涼意。石階上的苔痕被雨水浸得發(fā)亮，像母親生前總愛縫補的舊圍裙，帶著些溫潤的舊時光。拐過那株老槐樹，熟悉的土坡便映入眼簾，墳頭的草剛冒新綠，在風(fēng)里輕輕搖晃，仿佛母親又在踮腳張望，目光里盛著等我回家的溫柔。
我蹲下身，指尖拂過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母親笑得溫和，眼角的細(xì)紋還藏著當(dāng)年在灶臺邊忙碌的模樣。青瓷碗里的米酒還冒著微熱的香氣，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味道，她總說，日子再苦，一碗溫酒就能暖透人心。我把酒輕輕灑在碑前，酒液滲入泥土的瞬間，忽然想起無數(shù)個清晨，她也是這樣，把溫?zé)岬闹噙f到我手里，絮絮叨叨地叮囑我添衣，聲音里裹著化不開的牽掛。
記憶的潮水漫上來，全是些細(xì)碎的暖。小時候我總愛跟著她去菜園，她彎腰摘菜時，陽光落在她花白的發(fā)絲上，像鍍了一層柔光。我蹲在旁邊捉蝴蝶，偶爾被菜葉上的露水打濕褲腳，她也不惱，只是笑著用衣角替我擦去水珠，再塞給我一顆剛摘的草莓，酸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連風(fēng)里都帶著甜。后來離家求學(xué)，每次返校前，她總會在行李箱里塞滿腌菜和糕點，一邊整理一邊念叨，說外面的飯菜不合胃口，餓了就吃點家里的。我嫌她啰嗦，卻總在她轉(zhuǎn)身時，悄悄紅了眼眶。
最難忘的是那個雨夜。我在異鄉(xiāng)突發(fā)高燒，迷迷糊糊中接到母親的電話，她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卻還是柔聲安慰我，讓我別怕。第二天清晨，當(dāng)我在醫(yī)院醒來，看見她坐在床邊，頭發(fā)被雨水打濕，衣服上還沾著泥點，手里緊緊攥著保溫桶，里面的粥還冒著熱氣。她見我醒了，懸著的心才放下，笑著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蹦且豢?，我忽然明白，母親的愛從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每一個細(xì)節(jié)里的守護(hù)，是風(fēng)雨無阻的奔赴，是無論何時都為我亮著的那盞燈。
如今，我獨自站在這片山坡上，風(fēng)卷著雨絲落在肩頭，涼意卻不及心底的思念。我慢慢擦拭著墓碑，指尖劃過那些刻痕，仿佛觸碰到母親溫?zé)岬氖终啤＿h(yuǎn)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像是母親在輕聲喚我的名字，我對著墓碑輕聲訴說，說這些年的奔波，說生活里的喜怒哀樂，也說從未停止的想念。我知道，她一定聽得見，就像從前，無論我走多遠(yuǎn)，她總能隔著人群，一眼找到我。
雨漸漸小了，山間的草木愈發(fā)清亮。我把白菊輕輕放在碑前，起身時，仿佛看見母親就站在不遠(yuǎn)處，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衫，笑容依舊溫柔。風(fēng)拂過衣角，帶著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我忽然覺得，這清明的雨，從來不是悲傷的注腳，而是母親跨越時光的絮語，是她藏在風(fēng)里、雨里，從未走遠(yuǎn)的牽掛。
下山時，我回頭望了望那座小小的墳塋，霧氣已經(jīng)散去，陽光穿過云層，落在墓碑上，暖意融融。我知道，母親從未離開，她化作了山間的風(fēng)，化作了雨后的光，化作了我生命里最堅實的底氣。往后的日子，我會帶著她的期望與愛，好好走下去，帶著這份溫暖，去擁抱每一個晨曦與黃昏，就像她從未離開時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