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根還愿之旅
作者 鄧華俊
“要問祖先來何處，山西洪同（洞）大槐樹；
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樹下老鴰（鸛）窩”
這四句童謠在我光著屁股系著紅兜兜的時候就吟唱了，就想象著大槐樹的模樣，大點兒了跟著孩子頭老冠哥常到祖墳大杜樹看老鴰窩。今天來到了大槐樹下如愿以償了，圓了多年的夢。
我是河北安新縣龍化鄉(xiāng)北佛堂村人。每當族中老人去世了，到招魂廟“報世界”時，“路引”上則寫著“河北高陽縣城東龍化社七甲人，某某某”。
家譜載：“始祖（諱）宗胤，贈文林郎（正七品散官），世居高邑，指佛堂以名村，先大明而衍譜。遂放洪武巳卯科發(fā)跡鄉(xiāng)榜，稱望族焉”。且二世、三世、四世祖均贈文林郎，舉人出身，知縣事。五世祖鄧鄈，明嘉靖歲進士，任南陽府通判。目前，北佛堂村鄧氏已傳至二十三世。
自洪武初年到永樂十五年（1417），明朝共移民18次。那么我們北佛堂村的始祖（諱）宗胤，是從那年，從什么地方遷來的呢？老一輩人都傳說是從山西小興州遷來的，是在山西洪同汾河邊上大槐樹底下遷來的，是在廣濟寺辦的移民手續(xù)，領的川資路費。事實果真如此嗎？為了追根溯源，2021年我和族叔鄧福合懷著對始祖的祟敬和對大槐樹的敬仰，踏上了尋根還愿之旅。
（一）汾河——母親河
汾河
5月14日，我和族叔乘高鐵來到了夢中思念、久已盼望的山西省洪洞縣。
下了公交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汾河。河水自北向南緩緩流動。黃河作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孕育出華夏五千年文明。汾河作為最長，且貫穿南北的黃河第二大支流，神龍九曲，輾轉(zhuǎn)騰躍，滋潤著山西大地，是不折不扣的山西人的母親河。河水清澈，水面平靜，寬闊的河面上漂著圓圓的嫩綠的荷葉，少有游船。望著漸露頭角的荷葉，似乎看到“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問津疑是桃花渡，一經(jīng)蓮橋花滿城”?？粗届坏姆诤语L光，想到先人曾在這里喝過汾河水，我倆自然要品嘗河水的甘甜，并想親手灌一瓶帶回老家讓全族人都嘗嘗。
我問河邊閑游的老者：“大槐樹下老鴰窩，這里老鴰多嗎”？老者告訴我：不是老鴰，老鴰是烏鴉，應是“大槐樹下老鸛窩”。“鸛是白色的，長長的脖子尖尖的嘴，翅膀展開是黑色羽毛，腿很長，腳趾紅色，蹬在河灘捉蛇捉蟲，一旦見到游魚，兩眼放光，用嘴銜魚十拿九穩(wěn)”。
老鸛鳥
遠眺平靜的河水，我眼前浮現(xiàn)出童年老家村邊馬棚淀上的美麗畫面：一群群飛雁引頸高歌，成群的野鴨時而扎入水中時而排翅跳躍；一排排白鷺用翅膀歡快的拍打水面，時而并肩纏綿，時而追逐牽絆，偶爾還會展翅起舞，腳踩著水奔馳，真的是世間精靈；而淀邊灘上駐足的捉魚之冠——“長脖老等”不正像老先生講的”鸛鳥”嗎？
看著汾河上漂著片片蓮葉，若到夏日將是蓮花盛開，清香襲人；岸邊柳蔭成行，乘凉閑游的人們多么歡快，我不由遙想：當年先人離開故土時，或走水路，挑擔攜家，淚灑衣襟，頻頻回首，何等悲涼！
正是：
汾水東望舊河山，
碧翠清流何日還。
薈萃人文思鄉(xiāng)地，
云煙過眼六百年。
（二） 大槐樹 根祖圣地
大槐樹尋根祭祖園
大槐樹祭祖園的大門是仿古建筑，形古實今。大門看上去讓人以為是古老的槐根，從木紋到根茬，再到每一個樹疤，都還原著古槐根的色彩，古槐根體型碩大，盤根錯節(jié)，虬根突兀，雄渾蒼勁，顯得老態(tài)龍鐘，滿目滄桑?；备[喻著大槐樹移民文化之厚重與深沉，讓人頓生懷念之情。
大門西側(cè)巨石上豎刻 “洪洞 大槐樹”字樣。橫刻“國家級旅游景區(qū)”字樣。并標有五個“A”字樣。古槐根造型上綠植攀爬，遠看形似槐技繁茂，郁郁蔥蔥，讓人心潮澎湃，肅然起敬。門洞精妙典雅，既有莊嚴古樸的感覺，又有美觀輕松的享受。
“枝繁邑土，根在槐鄉(xiāng)，同是軒轅真血統(tǒng)；鳥戀初巢，深懷故園，方感移民最源頭。”
一隊學生拍完照后，又是一大幫人陪同一位老者在導游指引下拍照。我和族叔抓住間隙忙留下了合影。
進入園區(qū)，正對著大門的是古大槐樹造型。我蹭聽導游講:明初移民時大槐樹身圍是“七庹零一媳婦”，庹(tuo)(老家發(fā)tao音)指成人兩臂左右平伸兩手之間的長度，一庹為5尺，算下來大槐樹樹身周長有13米多，直徑為4米多。移民先祖?zhèn)儚拇蠡睒湎聞由黼x開時，想知道樹到底有多粗，又沒尺子，只好幾個人合抱，這時七個男人合抱還差一點，加上旁邊一個小媳婦正好，所以就有了“七庹零一媳婦”的說法。當年的大槐樹樹身數(shù)圍，蔭蔽數(shù)畝，移民辦證前在此歇腳。
眼下這棵大槐樹造型是2006年修建的。由于是鋼筋結(jié)構(gòu)的制樹，無論如何修不出蔭蔽數(shù)畝的效果，但依然可以想象到當年的大槐樹是多么雄渾巍峨了。它周身下部虬根裸露，盤根錯節(jié)?；叵氘敵?，因樹身高大，移民走出數(shù)里回首仰望仍清晰可見，加之樹上老鸛鳴叫呱呱似哭，在先人心上留下了顫抖的烙印。
大槐樹樹身周圍有木欄圍擋，供桌前有銅鼎香爐，見槐思祖，我倆急忙燃香跪拜。
跪拜中，眼前仿佛浮現(xiàn)出當年移民情景:
元末明初，中原地區(qū)飽經(jīng)戰(zhàn)亂，民不聊生，哀鴻遍野，赤地千里。加之水、旱、蝗、瘟等自然災害，平民百姓十去八九，加之黃淮多次決口，不少地區(qū)人煙斷絕。朱元璋登基之后，做出了從人口眾多的山西向中原地區(qū)移民的戰(zhàn)略決策，于是一場歷經(jīng)洪武、建文、永樂三朝長達近50年的大移民壯舉拉開序幕。
明政府在廣濟寺設局駐員，給移民發(fā)“憑照川資”。常說“故土難離”，移民起程時告別家鄉(xiāng)，父老先人不忍離去，又不得不依依惜別。在大槐樹下惜別之景剜心切腹：
丈夫攀著老槐的枝叉，妻子噙著淚剪下槐枝揣在懷里留作紀念；老祖父、祖母將槐枝遞給孫兒，淳淳叮囑孫兒要牢記自已是祖槐下的人；有的人捧起老槐樹下的鄉(xiāng)土裹入衣襟慰藉鄉(xiāng)情。爺爺領著孫子為老鸛鳥喂上最后－次食，燒香焚紙、叩頭參拜、祭典祖先；一排排老鸛鳥盤旋不舍又飛回大槐樹，呱呀呱呀地發(fā)出聲聲哀鳴；離別故土的移民撕心裂肺，潸然淚下，頻頻回首，不忍離去，走出好遠仍頻頻回首，但只能看見大槐樹和大槐樹上的老鸛窩了。真是：“根留祖槐永不忘槐”。
遷走的人們強忍著被迫離鄉(xiāng)的悲痛，懷揣著迷茫和憂慮，雙腳邁向未知的前路。
家鄉(xiāng)傳說“大槐樹下老鴰窩”，我一直認為高高的柳樹、榆樹、洋槐樹上的烏鴉窩就是老鶴窩，真的錯怪老鸛神鳥了。今天方知鸛鳥長脖高腿，趾爪紅色，很有靈性，以活魚蛇為食，類似于白洋淀的“長脖老等”。不過“長脖老等”棲于蘆葦蕩中，而老鸛在大槐樹枝杈間筑巢壘窩，天長日久，“老鸛用樹枝草葉構(gòu)壘的窩星羅棋布，大如車輪，甚為壯觀”。
十分痛心的是大槐樹于清朝順治八年（1651）6月被汾河洪水卷走?！薄绊樦伟四辏?651）6月汾河水暴漲，浪高數(shù)丈，沖垮堤岸，第一代大槐樹被沖走，且蹤跡皆無。樹旁的廣濟寺坍塌亦被沖毀，片瓦不存。天不滅曹，在古大槐樹之北有石經(jīng)幢是廣濟寺唯一的遺物。這成為測大槐樹位置的唯一見證。清朝末年，在山東曹州任州官的賈村人（大槐位于賈村）景大啟和在山東任縣吏的洪洞人劉子林募捐銀兩整修大槐樹遺址，2006年又仿制了這棵供后人祭拜的大槐樹。第一代大槐樹被洪水無情地沖走了，但它的根還在。在原大槐樹東邊同根孽生出第二代槐樹。如今也已400多年了”。
二代古槐
洪洞人王篤誠詩中寫道：
“槐樹蔭中認故鄉(xiāng)，
殖民往事感滄桑。
芳蹤千載終難沒，
賴有群賢任表章”。
燃香跪拜之后，我隨口默吟，并書于手機之上：
“溯源尋根流澤長，
古槐庇蔭到地方，
遙思始祖征遷日，
后輩猶懷桑梓鄉(xiāng)”
偉哉！洪洞大槐樹！您偉峨根深，凝聚民族意志，提振民族信心；接續(xù)民族血脈，維護民族傳統(tǒng)！根深葉茂，源遠流長。
捧一瓣葉香，圣地今朝誠祭祖；看萬般春色，大槐何處不生根。
尋根祭祖，魂牽老鸛窩，槐樹千年猶茂盛；
意重情長，炎黃承一脈，根深葉茂話源流。 正是：
尋根情圓千載夢，槐樹禮祭一爐香。
洪洞恩坡源流遠，根深葉茂福澤長。
（三）廣濟寺——佛光普照
廣濟寺又名北橋寺，創(chuàng)建于唐貞觀二年（628年），位于洪洞縣城北，賈村之西的永安里。寺廟規(guī)模宏大，佛像莊嚴，香客絡繹不絕。寺臨驛道（古官道），往來商旅如織；寺內(nèi)終日檀香繚繞，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云集。
清順治八年（1561），汾河水泛濫，廣濟寺遭遇水災，后重建。清康熙三十四年（1695），平陽大地震，人民死者十之七八，洪洞城、廣濟寺成為廢墟，后又重建；清咸豐三年（1853年），又毀于兵災，故移民簽證受災禍侵襲未能保存。新中國成立后修建大槐樹公園，2006年重建廣濟寺并仿制了第一代大槐樹。
廣濟寺大殿前矗立著觀音菩薩，雕刻十分精細，美觀大方。觀音菩薩救苦救難，為民消災解厄，功德圓滿。石雕觀音像慈眉善目，和藹然可親，令人心生敬仰。
廣濟寺大雄寶殿前
廣濟寺
新落成的廣濟寺氣勢恢宏，建有山門、鐘鼓樓、大雄寶殿、藏經(jīng)樓、長廊等。構(gòu)成了園中有寺，寺中有園。整個寺院古樸莊嚴，威儀萬千。
想千年古剎，歷難三劫，幸逢祥和盛世，今朝又重現(xiàn)輝煌。廣濟寺，真乃廣結(jié)善緣，普濟眾生，度厄濟危，佛光普照。
六百年浪跡天涯，聊在燈前翻族譜，
千載日佛光普照，欣于殿上跪圣堂。
詳仰寺院，寺門前的磚雕五龍照壁上五條龍栩栩如升，昂首西端，預示著五湖四海龍騰虎躍；山門采用單檐歇山式，剪邊琉璃瓦古樸莊嚴，滄桑厚重，古色古香。兩側(cè)立有花崗巖石雕，殿內(nèi)供奉著阿彌陀佛，四大天王；三圣殿后院建有藏經(jīng)樓。
寺內(nèi)建有祭祖堂，祭祖堂為整個祭祖園核心。祭祖堂坐北朝南，重檐歇山頂，雕梁畫棟，寬敞威嚴，高大雄偉。大門楹聯(lián)上書寫：
六百年浪跡天涯，不忘根源，聊在燈前翻舊譜；
三萬里牽魂山右，互通音信，每從箋上嗅槐香。
拍下對聯(lián)后，看到堂內(nèi)一群游子正祭拜，不由吟出：
何處尋根？槐樹情圓千載夢；
此間問祖，祠堂禮祭一爐香。
我倆步入到祭祖堂，堂內(nèi)設1230個移民先祖姓氏牌位。我鄧氏先祖在第二排右數(shù)第二位?？吹健班囀舷茸妗鄙裎?，我倆感到格外親切。
祭祖堂二排（鄧氏先祖神位）
臨來時我和族叔想：花多少錢也要査看當年移民名單。遺憾的是：肆虐的洪水把寺屆都沖跑了，移民花名冊順水漂走。沒有見到移民花名冊心有些酸楚，——若能見到花名冊仿佛與先祖見面。廣濟寺大槐樹下依依難舍的情景又浮現(xiàn)眼前：
先輩，您的行囊中有果品果嗎？我們持意帶來了“槐茂醬菜”，這是保定特產(chǎn)，第一代移民為念祖起名“槐茂”，寄望根深葉茂。您的行囊中有備用的鞋嗎？路途遙遠，鞋底會磨穿的。對了，我們的始祖贈文林郎，正七品散官。您可能是騎馬吧？或許還有幾個隨從呢！
我倆把包暫存在柜臺旁，然后退出大堂，在門外輪流倒著礦泉水浴手，然后返回大堂，請香點燃。在大槐樹下祭拜時請的是三柱香，此時面對先祖牌位敬香四柱。雙手恭敬地把香插入香爐內(nèi)，我倆往后退四步，在鄧氏神位前肅穆站立；雙手合十，下跪雙手拄地，同時頭點地，站起作輯又跪，虔誠地磕了九個頭。
在2014年清明節(jié)全族祭祖時，鄧氏十六世寶恩爺是全村最大輩，85歲的他率先祭拜，為我們做出示范。今天，我倆跪拜之姿協(xié)調(diào)一致，也許看我們跪拜之姿比較規(guī)范，旁觀者伸出了姆指點贊。
我倆依依不舍步出大堂。今天的“依依不舍”，與600年前移民們的“依依不舍”相比，其中滋味甘苦自知，同樣在香煙繚繞中發(fā)散著。先祖！您的魂魄在您的后裔心中永遠銘記！
盡管“鄧氏先祖”神位沒有刻上“宗胤”始祖的名字，但鄧姓始祖銘記于心。我祖宗胤“世居高邑，奉旨而遷”，高邑在哪？
經(jīng)査：高邑縣歷史悠久，春秋屬晉地，三家分晉后屬趙；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后設郡縣，屬巨鹿郡；西漢初設鄗縣；王莾時攺禾成亭；東漢改為高邑。
鄧禹（鄧姓46世）輔佐劉秀東漢興起，劉秀封鄧禹“二十八星宿”之首。，族人分居高邑。族譜載“世居高邑，稱旺族焉”。
盡管祭祖堂先祖神位上沒有始祖的名字，然總根河南是無疑的。
方志有疏，譜系難全，尋根親問敬槐樹；
比鄰稱近，天涯喻遠，祭祖尋脈釋前緣。
步出祭祖大堂，我們又參拜了溯源閣、望鄉(xiāng)閣。溯源閣兩側(cè)的楹聯(lián)是：
“枝繁邑土，根在槐鄉(xiāng)，縱然天各一方，同是軒轅真血統(tǒng)；
鳥戀初巢，云依故岫，姑且蓬飄萬里，也知洪洞最源頭?！?/div>
看了對聯(lián)我想：洪洞是移民源頭，先人們在此留下了足跡。汾河水、大槐樹、廣濟寺永遠留在人們心中！盡管天各一方，華人遍布世界，黃河是母親河，是中華民族發(fā)源地、發(fā)祥地。民籍遷來也好，軍籍遷來也罷，凝聚民族意志，提振民族信心，接續(xù)民族血脈，維護民族傳統(tǒng)，體現(xiàn)的是大格局的家國情懷。在今天，就是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圓中華民族之夢！
正是：
華夏民族是一脈，洪洞移民溯源頭。
槐樹千年猶茂盛，炎黃子孫憶鄉(xiāng)愁。
圣地今朝同祭祖，黃河萬世永長流。
大槐何處不生根，海角天涯共沐舟。
春風秋露鄉(xiāng)思緬，民移四野延九州。
洞天福地根深茂，云煙過眼勿忘悠。
廣濟清槐夕陽照，汾河古道史書留。
嘉木扶疏堪紀念，夢牽根祖世人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