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菜憶起當(dāng)年尋豬草
作者/李曉梅
上午十點,太陽暖洋洋的,我回到老媽這邊。一進門沒見人,心里就猜,準(zhǔn)是在菜地里呢。果然,推開后院的門,就看見老媽蹲在那兒,正跟她的菜說話似的,一棵一棵地伺弄著。
我脫了外套,也跟著蹲下去。地里的菠菜綠油油的,老媽說拔些中午吃。拔完菠菜,她又開始拔草——那些草可真會鉆,躲在菜葉子底下,肥嘟嘟的,嫩得能掐出水來。
“這草長得真好?!蔽译S口說了一句。
話音剛落,腦子里突然就閃出小時候的情景來。那時候,若是在哪塊地里看見這么一片鮮嫩的草,那心里頭的歡喜勁兒,簡直沒法說。恨不得手腳并用,三下兩下就把它們?nèi)哆M籃子里?;丶乙院?,拿刀切得細細的,倒進豬食槽里,看著那頭大肥豬吧唧吧唧地吃得歡,心里別提多滿足了。
那時候,尋豬草可是我們這些娃們的正經(jīng)事。下午一放學(xué),三五個小伙伴挎著籃子就往屋后的山臺山上跑。誰發(fā)現(xiàn)一片好草,就跟發(fā)現(xiàn)了寶藏似的,喊這個叫那個,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
可現(xiàn)在呢?
我蹲在菜地里,看著眼前這些草,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么好的草,嫩閃閃的,放在四五十年前,我怕是高興得能蹦起來??涩F(xiàn)在,它們就是“雜草”,是老媽眼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東西。村子里轉(zhuǎn)一圈,誰家還養(yǎng)豬呢?早沒了。
當(dāng)年一起尋豬草的那些人,如今都跟我一樣,五六十歲了,連頭發(fā)都白了。偶爾聊起來,還會笑著說當(dāng)年的事??涩F(xiàn)在的娃們,你問他啥是尋豬草,他準(zhǔn)得愣半天,然后掏出手機搜一搜。
更逗的是什么呢?當(dāng)年專門拔給豬吃的那些草,薺薺菜、苦苦菜、馬齒莧,現(xiàn)在倒成了稀罕物。春天一到,城里人都到鄉(xiāng)下來挖,說是野菜,養(yǎng)生。回家用開水一焯,蒜末香油一拌,擺在盤子里,比肉還金貴。
我拔著草,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同一種東西,從前是豬的吃食,如今是人餐桌上的寶貝。這幾十年的光景,變得可真快啊。
日頭漸漸高了,老媽的菜地里,草拔干凈了。那些被拔出來的草,散在地邊,太陽一曬,很快就要蔫了。我看著它們,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是嘆別的,就是覺得,那些挎著籃子滿山跑的日子,那些看見嫩草就兩眼放光的日子,真真切切地過去了。連同那個年代的苦和樂,都過去了。
唉,一聲感嘆吧!
本文作者李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