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金如·丙午清明憶胞妹
——梅蠻（劉永平）
資水嗚咽咽舊波，四十年骨刺嵌心窩。
妹是梅山檐底蕊，十六簪花別阿婆。
為奉椿萱辭婿宅，荊釵布裙侍灶窠。
燈下拈針縫稚襖，窗前拭淚候星河。
誰知一語霜刀割，半盞鴆漿赴煙蘿。
彼時我逐天涯路，三載風霜未踏坡。
歸來不見梳頭月，唯有孤墳草色皤。
稚子牽衣呼舅父，小女啼痕漬袖羅。
此痛緘封骨髓里，未敢吟哦半字多。
清明雨打青衫薄，屏間眉靨影綽綽。
遵義佳人臉如玉，眉眼猶存舊日渦。
魂魄若有輪回渡，莫忘梅山老屋窠。
來生再作同胞親，補我今生未唱歌。
序言
一九八六年六月，胞妹金如歿，年二十二。時家貧，妹豆蔻之年嫁與山民，后為奉養(yǎng)雙親，攜婿歸居故里。晝耕夜織，孝親育幼，未嘗有半分怨懟。窗前候星河的模樣，是她留在梅山老屋最溫柔的剪影。未料一語之隙，竟飲藥長眠。余彼時漂泊異鄉(xiāng)，三載未歸，及歸，唯見荒墳一抔，稚兒啼血。四十載春秋更迭，余自梅山遷居長沙，半生浮沉，唯藏妹二十歲遺照于相冊深處，不敢輕啟——怕見鏡中笑靨，更怕觸破骨髓里的舊痕。此痛從未向人言，亦未敢形諸筆墨。今值清明，冷雨敲窗，偶于手機屏見遵義女孩潘佳佳，眉眼笑靨，宛然金如再生。剎那間，愧疚、思念、悔恨，千般滋味洶涌而來。遂作此詩，以悼亡妹，亦慰我半生未宣之慟。愿九泉之下，妹得安寧；來生路上，手足重逢。
2026年4月3日長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