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筆名藏著我的故鄉(xiāng)(外一首)
亭山(江西)
當一千年的白雪
砸向父母頭頂時
我的乳名已死
我的真名長年被牽掛得
營養(yǎng)不良,支離破碎
瘦如枯槁虛弱得面目全非
只有我的筆名
沾了故鄉(xiāng)的雨露
吸了故鄉(xiāng)的地氣
手腳麻利。奔回老家
舀芳溪湖的水磨墨
把平山堤豎起來當筆
往老屋墻上涂一些夢里的文字
畫一間茅屋讓思念住
描一條小溪任淚水流
多么潮濕混濁的天空啊
心靈呼喚地下屏蔽了信號
收不到絲毫回音
我的筆名藏著故鄉(xiāng)的日月星辰
藏著故鄉(xiāng)的風土人情
每逢清明煙雨霏霏
紛紛揚揚的雨,淋濕了
母親的眼睛父親的背
將往事淋得漏風漏水……
哭醒的夢
假日,急勿勿騎單車去鄉(xiāng)下
看望父母
途經(jīng)“三合寺”時突然省悟
:父母已故
只剩下空洞破舊的老屋
心,驟然縮緊
身子瞬間跌入深谷
念已鼻酸
喊也無助
癱坐在寺廟前號啕大哭
2026·清明日
億名讀詩:
重情之人必寫重義之詩。亭山先生能寫下這些沉甸甸的文字,是因為他心里裝著家鄉(xiāng)的山水,裝著父母的深情。
從乳名到真名再到筆名,亭山先生內(nèi)心的波濤一波波涌起。他失親的痛苦,他人生的坎坷,他的情感寄托無法不讓他把家鄉(xiāng)和雙親看得很重。歲月永遠剪不斷父母牽掛在他心靈深處的那根思念的臍帶。
亭山先生接下來的句子不由得讓人想到杜工部的: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xiāng)。只是這些句子沒有杜工部的快樂,而是字字浸潤著悲情。那些有父母相伴的日子已經(jīng)一去不返,只留下回憶在紛紛揚揚的雨中不肯消散。
通觀第一首,亭山先生寫得潮濕厚重,因為他心里總有芳溪湖的水日夜流淌,他夢里總有平山堤的風長年蕩漾。因為故鄉(xiāng)深深地烙在他心里,成為他一生一世的精神坐標,所以才能寫出這樣的絕世“思念”:
往老屋墻上涂一些夢里的文字
畫一間茅屋讓思念住
描一條小溪任淚水流
亭山先生第二首,通過一個夢境更直接地呈現(xiàn)了他思念雙親的痛苦與無助,以至于淚水潸然,從夢中哭醒。這個夢境由開始的歡喜直接跌入了悲痛的深谷。父母不在了,由最親近變成了最遙遠。
縱觀亭山先生近年寫的一系列懷念父母的詩,可見他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他的感情近乎一種難以平息的執(zhí)著。
對他而言,失去了父母如同塌了半邊天,使他在空曠的人世間無所適從。他也知道,生命總是在不斷地失去,且有些失去是錐心的痛。既然時間都不能平復,那就只能靠回憶得到些許安慰。
我從不妄議亭山先生的詩藝,雖然他的詩藝獨具特色,且爐火純青。我更愿意沉浸在亭山先生所表達的情感之中,感受他樸素而起伏不已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