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 窩
文/侯振宇
今天是四月一日,也是我挪窩的日子。
我住的是兩室一廳,位置在零一和零三之間,也就是零二室,門前是電梯間,樓道占了一半,因此,南北不通透,夏天熱,不開空調不行;冬天暖,可以少開暖氣。
四月一日,書房已經熱起來了,搬到客廳里,睡在羅漢床,開空調,只開客廳里的,書房的門關上。
在書房,一面墻都是格子書架,各種書藉雜志,塞得滿滿當當。一張小雙人床,占居百分之六十的地方,還有一個大紙箱子,里面是親朋好友送的茶葉。六尺整張的宣紙沒地方放,就只能放在床上,我和六尺整張的紙睡在一起。
客廳里的羅漢床,靠背扶手經過處理,變成了書架,群書還繞,我和書睡在一起。
我現(xiàn)在的藏書《史記》,《資治通鑒》,《昭明文選》,《容齋隨筆》,《四庫全書》精華板,《歷代名賦譯釋》,《中國文學史》,《中國書法史》,《黃帝內經》,《中國名醫(yī)名方薪傳》,《佛語祥心》,《南懷瑾選集》,《宋高僧傳》,《中國傳世書法行書極品原色帖》,《毛澤東詩詞墨寶》,《中國繪畫十大名家》,《陳忠實文集》,《賈平凹文集》,《汪曾祺散文集》,《楊振寧文集》等等。
角落里,壘著兩個大木箱,里邊放著搞書展裱好的四尺整張作品,還有《圣教序》《十七帖》《書譜》長卷,都是核桃大的字,是臨摹,也是創(chuàng)作,自我感覺不錯,所以從西安帶到北京。
靠窗子的地方,是一對圈椅,角落里底下是兩個大紙箱,裝著在北京寫的字,折疊好,存放在一起。上邊是卷起來的書法繪畫作品,快到房頂了。去年開始,學習李可染“費畫三千”,把不太好的用來練字。先寫小字,再寫大字,再寫榜書,反面正面,寫成黑氈毯毯了。白蕉先生“恩墨仇紙”,扔的時候,把它撕碎,不讓別人看到寫的是什么。但愿倉頡先人不要怪罪。我也知道“敬惜字紙”,但是為了節(jié)約,求他老人家原諒解請他恕罪。
電視機柜,電視掛在墻上,底下是兩層柜子,放機頂盒,放書。兩邊是書架,分門別類,放的整整齊齊。正面掛著龍鳳胎外孫珠圓玉潤參加祖孫書畫展作品,圓圓寫的上聯(lián)“老驥伏櫪”,潤潤寫的下聯(lián)“志在千里”,用以鼓勵我自己。
把餐桌鋪上毛氈,就是寫字的案子,筆架硯臺,臨帖用的架子,鎮(zhèn)紙,隨時隨地都可以寫字。墻角放著拾來的酸枝木博古架,人家不要了,是因為底下的門折扇壞了,整體完好無損。也擺上從西安帶來的瓶瓶罐罐。地上還立了一個拾來的書架,底下是一個盒,背是一塊板子,板子上倒立人字,兩邊插書,問題是高了重了就彎腰,這池是人家不要的原因。我把頂端用繩子捆綁在博古架上,把書法理論的書插在兩邊,實用,好看。背后,是拾來的一個絲織品屏風,上邊有鄭板橋畫的石頭竹子,沒有任何毛病,放在背后,雅致大氣。西墻是女兒當初裝的酒柜,沒有藏酒,而是放著我收藏的筆筒,墨條印章。
在書案左側掛著賈平凹先生為我寫的四尺整張“院閉青霞入,松高老鶴尋”書法作品,用以監(jiān)督我,時時刻刻,不能偷懶。
沒有辦法,客廳變成了工作室,這樣的布局和陳設,學古人,營造一種靜而雅的學習環(huán)境,營造一種氛圍。老陜人說“豬鼻子插大蔥,裝象”,“笨狗扎個狼狗勢”,無所謂,這是我自己的事。反正,我屬狗,笨狗狼狗都是狗。
白天,坐在羅漢床上,可以看電視,可以讀書,可以喝茶。
說起喝茶,出門接送孫子上學,陪孫子上興趣班,沒有辦法,只能背上保溫杯,有時還是雙杯,喝完了,可以加水。書包是雙書包,看累可以讀字帖。保溫杯方便,但是如煮茶,煮的時間長了,就不太好喝了,只能將就。在家里喝茶,燒水,湯壺湯杯,放茶沖泡,倒入分茶器,再倒入杯子,大約七八成。所謂的“一看,二聞,三品”。一杯三口,一口三次下咽,不湯不涼,喝的微微出汗。這叫會講究。喝茶前,醒好了墨,鋪好了紙,喝到渾身舒坦,上案子,寫字,精氣神,躍然紙上。
人上了年紀,毛病多,既怕冷又怕熱,既怕別人打攪自己,又怕自己影響別人。睡的早,起的早。更重要的是,手機寫作,來了靈感,立即開燈寫,有時坐在馬桶上寫,坐的時間一長,兩腳麻木,站起來的時候,不能動彈。有了愛好,不由自己,總是被愛好牽著走。
愛,折磨自己;愛,愉悅自己。
幾十年了,我有一個習慣,搬家時候,我只搬書,老伴負責衣服日用品,放在那里,自己能找到。茹志鵑說“寫一篇文章,翻箱倒柜,好像這篇寫了不再寫了”。為了準確,查書?,F(xiàn)在好了,不用翻箱倒柜,用手機查,快而且準。但讀過的書,能經常搬家而不丟掉,那一定是有感情了。西安很多的書,只能留下看房子了。我現(xiàn)在有三本書,是從我插隊的時候帶到今天,一本是《古文觀止》,豎排繁體字,另外兩本本是《唐詩三百首》《宋詞一百首》,紙張泛黃,稍微不注意,就破了。
春節(jié)后,我照著《古文觀止》寫了好多幅長卷,諸葛亮的前后《出師表》,陶淵明《歸去來兮》,王羲之《蘭亭序》,李密《陳情表》,魏征《諫太宗十思疏》,韓愈《師說》《進學解》,范仲淹《岳陽樓記》,蘇東坡前后《赤壁賦》,這些都是一氣呵成,氣脈不斷。下一步,還要寫更長的,史馬遷《報任安書》,六祖慧能《壇經》,老子的《道德經》,孔門弟子編錄的《論語》。這些只能斷斷續(xù)續(xù)寫,一邊寫字,一邊讀文,如曾國藩講的“扎硬寨,打硬仗”。寫核桃大的字,有書寫性,有個性,灑脫自然,“忘懷楷則”,可以留在以后書展,也可以送給親朋好友作為紀念?,F(xiàn)在回西安,老友相見,送一幅字,匯報匯報學習情況,我告訴他,“收藏我的字,并不能增值,而是收藏了我們之間的情誼”,有的人,我用快遞寄給他,表達我的牽掛,表達我的感謝。
算起來,四月一日挪出來,十月一日挪回去,里外各睡六個月。
人老了,吃的是家常便飯;穿的是大方合體整潔,我的尼子上衣,由渭南穿到今天,鞋子,是女兒在國外留學勤工儉學買的。所以說,吃穿花不了多少錢,也舍不得花錢,而最大的消費,就是筆墨紙硯,就是買書。
歐陽修“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侯振宇“挪窩不是換環(huán)境,而是為了節(jié)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