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蒞齊安
一一史志載蹤荊公與黃州留詩文考
文/戴 志
黃州古名齊安,瀕大江、接大別,為江北江渚名郡,歷代文人墨客多駐足留題。北宋文宗王安石,身兼宰輔功業(yè)與文壇盛名,晚年罷政歸隱,曾泛舟江路兩度游歷齊安山水。正史記載輔以明清遞修《黃州府志》《黃岡縣志》地方文獻互證,荊公留跡齊安、題詠寺壁驛舍有據(jù)可考;其暮年所作數(shù)首齊安小詩,清麗沖淡,自成“荊公絕句”獨特風韻,為黃州文脈平添一抹雅致光彩。今稽史籍、勘校府志,厘清王氏蒞黃時序原委,全錄傳世正統(tǒng)詠齊安原作,逐一闡釋創(chuàng)作背景,訂正舊說時序訛誤,還原史實本貌。
一、史籍與府志互證:王安石到訪黃州的時間、背景與緣由
(一)核心史料依據(jù)
正史《宋史·王安石傳》載明:王安石熙寧年間兩度拜相,主持熙寧新法改革,后因朝堂黨爭紛擾、新政爭議不絕,加之愛子離世、君臣嫌隙漸生,熙寧九年(1076)十月二次罷相,封舒國公,退居金陵半山園,自此徹底脫離中樞朝政,閑游長江沿岸山水,不復干預國事。
地方典籍層面,明清歷代《黃州府志》《黃岡縣志》之古跡志、藝文志均明確著錄:荊公晚年泛舟江渚,數(shù)過齊安,留題僧院驛壁,所作詩篇錄入郡邑藝文總集,為黃州歷代文征必存篇目;宋代地理總志《方輿勝覽》亦補證齊安為王安石暮年游歷駐足之地,與《臨川先生文集》篇目相互參證,可成信史。
(二)到訪具體時間
結合文集編年與府志記載,王安石游歷黃州齊安有兩處可考行跡:
元豐三年庚申(1080)正月,初游齊安:時王安石年屆六十,罷相歸隱金陵已整整四年,脫離宦海塵囂,春日泛舟江鄂之間,途經(jīng)并登臨齊安,覽黃州郊野早春風物,創(chuàng)作初游紀詠詩篇;
據(jù)明清《黃州府志》補載:元豐五年壬戌(1082)正月,王安石六十一歲高齡,再度沿江西上重臨齊安舊地,題詩招提僧舍,留下暮年重游之作(正史文集無絕對紀年鐵證,僅存方志著錄,備考存疑)。
(三)到訪黃州的深層緣由
1,政閑歸隱,寄情山水。王安石半生心力盡付新法改革,朝堂傾軋身心俱疲,罷政閑居后卸下宰輔重責,遍歷長江中游名郡勝跡。齊安依山臨江、田疇舒展,風物清曠悠然,遠離京師政治漩渦,契合其晚年淡泊靜遠的心境。
2,江路通衢,行旅順道。金陵至江漢水道一脈貫通,黃州齊安為長江中游水陸樞紐,王安石暮年江上游歷,順道駐足歇宿驛寺,乃是宋代文人漫游尋常行跡。
3,文心慕勝,即景留題。齊安早春梅柳相間、麥原鋪野,物色靈動動人,觸發(fā)詩人創(chuàng)作靈感,遂題詩壁間,以短章定格江南江北初春景致。
元豐三年(1080)正月,王安石春游齊安不久便離去;同年二月,蘇軾方抵黃州貶所,因烏臺詩案開啟謫居生涯。二人一前一后、時空擦肩,并非同地同時共處,亦無當面交往。昔年政見雖有相悖,文名卻并稱兩宋,一閑游逐春、一貶謫棲身,同歷齊安水土卻終生未于黃州相逢,成為北宋文壇一段隔空對照的逸事。且須厘清史實:1080年王安石早已罷政閑居,并非當朝宰輔;烏臺詩案構陷蘇軾者為宋神宗與新黨激進群臣,王安石反倒曾上書力保蘇軾性命,與該案并無加害關聯(lián)。
二、王安石詠黃州(齊安)詩文
經(jīng)精校南宋定本《臨川先生文集》,剔除后世方志拼湊佚句、偽托聯(lián)語,王安石專為齊安(黃州)傳世定型原作僅三首,無散文碑記留存,逐篇附編年與世情解析:
1.《庚申正月游齊安》
水南水北重重柳,
山后山前處處梅。
未即此身隨物化,
年年長趁此時來。
創(chuàng)作背景:荊公詩作于元豐三年(1080)正月,王安石初游黃州齊安之時。彼時他罷相歸隱金陵四載,早已放下朝堂政爭得失,心境平和澄澈。初春行至齊安,見水鄉(xiāng)南北垂柳層疊含翠,山野前后梅花遍地綻香,春色漫覆川原無邊無際。詩人觸景生情,感念自身暮年尚且康健無恙,得以流連山水,遂生愿年年奔赴齊安春光的期許。全詩字句淺白恬淡,氣韻悠然,是典型“王荊公體”清雅絕句代表,全無早年政論詩文的凌厲鋒芒。
2.《題齊安壁》
日凈山如染,
風暄草欲薰。
梅殘數(shù)點雪,
麥漲一川云。
創(chuàng)作背景:王安石元豐年間游歷齊安驛舍、僧院之時即景題壁的五言佳作,亦是其詠黃州篇章中最膾炙人口之作。時值初春晴和之日,天宇明凈無塵,山色宛若丹青染就;暖風融融拂面,原野芳草馥郁生香;枝頭殘梅零落點點,猶似碎雪未消,平川麥田蓬勃競長,浪勢如云漫卷整川田野。全詩純筆描摹黃州田園早春風物,對仗精工、取景清麗,無一字牽涉朝堂榮辱,盡融山水自然意趣,歷代《黃州府志》均將此篇列為齊安早春第一題詠。
文獻訂正說明:舊文所載《壬戌正月再游齊安次韻》“詩壁漫黃埃,忽忽籠紗兩過梅”及“風暖紫荊處處開,雪余沙凈水洄洄”一聯(lián),不見宋元舊刻《臨川文集》,僅為后世黃州方志輯佚拼湊之疑似佚句,非王安石定型原作,正統(tǒng)文史編纂不予入正文,僅作方志備考存疑即可。
三、荊公留詠與黃州文脈
正史體例只載宰輔功業(yè),不錄名臣暮年零星行旅細節(jié),而明清《黃州府志》《黃岡縣志》等地方文獻補綴文人游跡與詩文遺存,官史方志兩相參證,足以坐實王安石暮年兩度踏足齊安故土的行跡。
王安石詠黃州詩作篇幅雖短,卻以極簡筆墨勾勒齊安早春山水田疇的獨特神韻;從初游時流連春光的滿心期許,到題壁時觀物自得的心境澄明,串聯(lián)起一代名相褪去官袍、歸于平淡的暮年心境蛻變。
黃州因蘇軾謫居而名揚天下,冠絕千古;亦因王安石暮年題詠增輝地方文脈。兩宋文壇兩大文宗先后駐足同一片大江水土,一人貶耕東坡、一人閑游尋春,時空錯位未曾相逢,詩文卻同留齊安簡編,成為這座江北古城千年不朽的人文印記。
《滿庭芳》·荊公蒞齊安懷古
江北齊安,大江襟帶,大別雄峙煙疆。臨川耆老,投老謝朝章。早罷熙寧鼎席,辭廊廟、閑泛滄茫。元豐歲,庚申春早,攬轡涉陂塘。
尋芳。梅疊塢,垂楊繞水,野甸鋪張。更晴山如染,麥浪堆云。壁留清吟短句,荊公體、淡洗風霜。嗟坡老,接踵遷謫,兩地各參商。千秋翰墨,同留楚壤,文脈共流芳。
瑞泰文苑ll黃州教育文化博物館(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