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xiāng)的榆樹
特約作者:高金秀
老家的大院里,曾立著一棵老榆樹。打我記事起,它就在這兒,不聲不響扎著根,樹干粗得要兩人合抱,枝椏向四周舒展開,長得茁壯又挺拔。風刮過,枝葉沙沙響,像跟小院說著悄悄話,也陪著我走過一整個無憂無慮的童年。2019年之前,那院子還完完整整,榆樹依舊枝繁葉茂,那是我記憶里,老家最后的模樣。
一到春天,這棵榆樹就是小院里最早報春的。三月的風還帶著點輕柔的涼意,別的樹木還沒抽新葉,它的枝椏上就悄悄冒出嫩芽。先是一點點嫩得發(fā)白的小芽尖,藏在褐色枝條間,不仔細瞧根本看不見。沒幾天,春風一吹、春雨一潤,這些小芽就鉚足勁往外冒,爭先恐后舒展開,變成嫩綠色,滿枝椏都是,熱熱鬧鬧的,仿佛整個春天,都從這小小的芽尖里醒了過來。古人說“春風又綠江南岸”,于我而言,春風最先綠的,是老家大院這棵榆樹的枝頭。
再過些日子,嫩芽長成圓圓的葉片,圓溜溜的榆錢就掛滿了枝頭。一串一串,綠瑩瑩的,挨挨擠綴壓得枝條微微彎。風一吹,榆錢輕輕晃,滿院飄著淡淡的清香,那是我們孩童時代最盼的味道。老輩人常說“榆錢滿枝,春意正濃”,這小小的榆錢,是春天最甜的饋贈。
而摘榆錢,從來都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那是整個大院孩子們的盛事,一到榆錢成熟的日子,大院就像過節(jié)一樣熱鬧。
放學鈴聲一落,我背著書包,和伙伴們一路小跑回大院,心里念的全是這棵榆樹上的榆錢。低處的榆錢早被捋得差不多了,只有樹梢上的又嫩又飽滿,看著就讓人嘴饞。
我們中間年紀大些的,總是最膽大的,手腳也麻利。把書包往石墩上一放,擼起袖子抱著樹干,幾下就爬上去,找根結(jié)實的樹枝坐下,一手抓著枝,一手輕輕捋下榆錢。嫩綠的榆錢落在手心,很快就攢了一小捧。
我和其他小的,就站在樹下,仰著臉蛋眼巴巴望著,滿心期待。樹上的大朋友怕我們著急,捧著捋好的榆錢俯下身,把身子探得低低的,生怕我們夠不著。
“金秀,接著!”他喊著我的名字,把一大把鮮嫩的榆錢遞到我伸得高高的小手里,又轉(zhuǎn)頭分給其他小伙伴,挑最飽滿的遞,一遍遍說:“慢點吃,不夠我再捋,管夠!”有的小伙伴個子太矮,伸手夠不著,他就輕輕把榆錢放進我們衣兜,或是直接遞到嘴邊,看著我們接過來,才笑著繼續(xù)捋。
不只是他,我們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法子。有的像猴子一樣噌噌爬上樹,坐在樹杈上一邊捋一邊往嘴里塞,吃得滿嘴綠;有的個子不高,搬來石頭站在上面踮腳夠低處的;還有的最機靈,拿著小竹籃站在樹下接搖落的榆錢,不一會兒,籃子就堆得高高的。
我捧著熱乎乎的榆錢,顧不上擦上面的細碎枝葉,趕緊塞進嘴里。生吃的榆錢最清甜,嫩嫩的、甜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滿口香濃。吃得急了,汁水沾在嘴角、臉頰,像個小花貓,可我們一點也不覺得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前仰后合,笑聲飄在小院上空,和著榆樹葉的聲響,成了春天里最動聽的調(diào)子。
我們捋滿一兜兜,揣在懷里邊走邊吃,書包都晃悠悠的。那股甜絲絲的味道,是任何零食都比不了的。大人們說榆錢能做餅子、蒸飯,可我們每個孩子,都只愛這生吃的滋味,簡單,又滿是快樂。綠油油的枝葉繁茂,樹枝被榆錢壓彎,我們在樹下鬧,樹上的伙伴笑著遞,這樣的畫面,刻在我心里,一輩子都忘不掉。
2019年,是我和故鄉(xiāng)告別的一道坎。那年政策變革,故鄉(xiāng)古浪雙塔開始整改,原本熱鬧的老家大院,漸漸被規(guī)劃成工廠的地界。我再回那里時,熟悉的院墻拆了,泥土小路變成了平整的地基,那棵陪我長大的老榆樹,也沒了蹤影。
再也沒有滿院的榆花香,再也沒有一群孩子圍著榆樹摘榆錢的熱鬧。那個藏著我所有童年快樂的地方,徹底變了模樣。也正因如此,我反倒沒有那么愛回去了——看著陌生的工地、來往的工人,再也尋不到半分老家的影子,心里只剩滿滿的空落與心酸。
每每想起童年,想起2019年之前還在的老家大院,想起那棵春天發(fā)芽、滿枝榆錢的榆樹,想起和伙伴們摘榆錢的日子,心里就滿是留戀。物是人非,故鄉(xiāng)早已不是舊時模樣,可那棵榆樹,那串甜絲絲的榆錢,那些和伙伴們背著書包摘榆錢的時光,永遠留在我心底。多盼著能夢回兒時的大院,再站在榆樹下,和小伙伴們一起嘗一口童年的清甜,可終究,只能在回憶里,重溫那一抹綠意,那一份鄉(xiāng)愁。
作者簡介:高金秀,甘肅省天??h打柴溝小學一級教師,大專學歷,畢業(yè)于中央廣播電視大學,本人興趣愛好廣泛,寫作,論文,書法,繪畫,唱歌,跳舞,剪紙,手工制作等,都是國家級一等,二等,優(yōu)秀獎。公開課也比較成功,得到評委好評。在教學期間,成績名列前茅。多次獲獎。得到大家好評,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