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識黃櫨花
李文芳
如果我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認(rèn)識黃櫨葉嗎，就是那個紅透秋天、和楓葉平分秋色的黃櫨葉？我知道大家會有什么反應(yīng)，肯定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對我嗤之以鼻唄。
那如果我再問一個問題：你們認(rèn)識黃櫨花嗎？我敢肯定，會有好多人說“不認(rèn)識”，甚至有人會反問：黃櫨有花嗎？沒見它開過花啊。
我想告訴大家，黃櫨是有花的。黃櫨花也開在春天，和桃花、櫻花、海棠花差不多開在同一個時間。
那為什么在山野、公園隨處可見的黃櫨樹，卻很少有人關(guān)注到它開的花呢？原因很簡單，當(dāng)然是黃櫨花不夠艷麗，不夠大氣，不太顯眼唄。
我也是今天才認(rèn)識黃櫨花的。我和老伴去爬山，看到山路兩邊桃花紅，櫻花粉、連翹黃，絢爛地讓我們移不開眼睛。我們的手機里雖然已經(jīng)儲存了很多和桃花、櫻花、連翹花合影的美照，不止今年拍的、去年拍的、前年拍的、大前年拍的都有，但我們卻還是抵擋不了她們美麗的誘惑，又不由自主地靠過去，扯著花枝，捻著花朵，拍了好多照片。
這時，老伴忽然牽著一個樹枝問道：“這是什么花？”我不經(jīng)意地看了那很不起眼的樹枝一眼，說道：“不認(rèn)識，那是花嗎？米粒似的，像是種子呀?！崩习橛挚戳藥籽郏f道：“這是花，黃櫨樹的花?！?/p>
聽聞是和大名鼎鼎的楓樹比肩的黃櫨樹的花，我有點不太相信，便也湊過去仔細(xì)辨認(rèn)。我先認(rèn)出了黃櫨樹的葉子，才確認(rèn)那的確是黃櫨樹的花。我說：“黃櫨樹的花這么不起眼的嗎？”老伴也很意外道：“是?。√黄鹧哿诵?。”
我們沿著山路又往上走，又看到了許多的黃櫨樹，看到了它枝頭很繁密的花枝，我感慨說：“黃櫨樹很聰明??！它知道揚長避短。它知道自己的花美不過桃李、櫻杏，于是把自己絢麗的光彩賦予給了葉子。它不與桃李爭春光，卻在秋天領(lǐng)風(fēng)騷。當(dāng)詩人吟唱出”秋盛楓葉映天紅“、“深秋紅葉勝似丹”的時候，它是不是一掃春日的郁悶，特別地?fù)P眉吐氣啊？
老伴說：“是啊，或許這就叫大器晚成吧。自然界中這樣的例子不少，菊花不也是這樣嗎？不在春天與桃李爭鋒，而在秋季綻放出自己的光華。這眼前的松柏也是這樣，它們春天里不爭嫵媚，夏日里不爭葉碩，秋日里不爭赤黃，但是在冬天里，它們卻御風(fēng)傲雪，護葉不凋，守葉常綠，活出了不一樣的風(fēng)采。“
我頻頻點頭，贊同老伴的觀點：揚長避短，活出自我，確實是生物界、包括人類的生存、競爭法則。
但我卻還沒忘了那黃櫨樹的花，黃櫨樹把它的高光時刻托付給了凋謝前的葉，難道它不愧對和葉一母同胞的花嗎？我想：既然是花，就有花的美麗。沒道理人家都“灼灼其華“，獨有它黯然失色吧？于是，我把手機對準(zhǔn)了黃櫨花。
老伴不解地問：”你做什么？“我說：”我給黃櫨花拍個照?！袄习檎f：”拍它干什么？它又不好看?！拔译S意道：”我拍了發(fā)到微信群里，考考他們認(rèn)不認(rèn)識這花？“
老伴笑著搖頭，可能是覺得我在做無聊的游戲。我不理他，繼續(xù)拍。拍著拍著，我忽然就發(fā)現(xiàn)，這黃櫨樹的花并不像打眼望去那般的黯淡無奇，它自有一種青春美麗：青黃色的米苞綻開，里邊展示出來的竟然是橙紅色的梅花朵，“梅花朵“中間有黃色的蕊須。青綠色的外衣，橙紅色的花朵，黃色的蕊須，這黃櫨花的形狀竟然很精致，顏色也很漂亮，小小的朵，很惹人憐愛。我湊上去嗅了嗅，它還有絲清雅的香氣。再放眼去看整棵樹的枝頭，竟然花繁枝密，給人一種籠煙罩霧的美感。
我訝然了：原來這黃櫨花不是不美，而是它太小巧低調(diào)，又容易被新葉遮住，不易被察覺而已。我想起了我的從教生涯，當(dāng)年，我作為一個老師，不也是常遇到像黃櫨花一樣的學(xué)生嗎？他們默默無聞，泯然眾人，不太受老師關(guān)注。但如果你去接近他們，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自有一種優(yōu)秀的風(fēng)姿。
推而廣之，我們的社會不也是這樣嗎？有的人生來光芒四射，很容易吸引別人的目光，得到人們的喜愛或崇拜；有的人則是看去平平無奇，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很難被欣賞或重視；還有的人長相不美，性格又內(nèi)斂低調(diào)，更是容易被忽視，甚至受到歧視。
但其實，花各有各的美，人也各有各的好。我們在欣賞那些耀眼的美的同時，也不應(yīng)該埋沒掉那些隱翳在平凡中的美麗。
寫到這里，我便拜托“豆包“幫我查了查資料，我想找找有沒有寫黃櫨花的詩句，我想驗證一下，黃櫨花可曾遇到過它的賞花人?！倍拱八殉龅慕Y(jié)果還不算太讓我失望，因為到底有那么兩三句描寫，比如：
“疊翠煙羅尋舊夢?！?/p>
“福居嵩岳古山中，盛夏花開霧鎖叢?！?/p>
“萬疊云山迎旭日，一庭煙樹鎖春陰?！?/p>
盡管這寫黃櫨花的人要么不知其名，要么不出名，且只寫到了黃櫨花遠看的整體意象，但到底是有人關(guān)注到了它不是嗎？這說明，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發(fā)現(xiàn)平凡之美的眼睛存在的。這一點，特別難能可貴。
2026年4月5日于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