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的約定
文/吳素娟
時間沒有折身
為了證明一股清流的去向
必須謙卑的接受這一切
“似乎不再堅持那些不可理解的事物”
時光里,我是沉默的守衛(wèi)
語言以另一種形式種入心田
投影于地,投影于家鄉(xiāng)溫情的土地
風吹過來,梧桐樹晃動著夜色
花束里的煙花菊分外妖嬈
她的花語是“寧靜的守候”
風偷走一縷燭焰
化作流星劃過窗前
我數(shù)著年輪里大一圈的數(shù)字
把愿望折成紙船
放進你笑渦的港灣
這是星辰的約定
在眾多的四時景物中
終于找到慰藉
這約定只屬于你和我
(載《成子湖詩刊》2026年3月下刊)
吳素娟,筆名娟兒、之若;梅州大埔人,現(xiàn)居廣州。世界華人文化研究會副秘書長;廣東省僑界作家聯(lián)合會理事;海珠區(qū)作協(xié)秘書、文創(chuàng)委員;《詩渡》編輯。作品在多家平臺及紙媒刊發(fā)。
沉默的守望
——吳素娟《星辰的約定》賞讀
文/凌毓貞
詩人吳素娟的《星辰的約定》是一首關于約定的詩,但約定本身并未在詩中被明確說出。它藏在那些意象的背后,如同詩中那個沉默的守衛(wèi),不言不語,卻始終在那里。詩歌以一種近乎呢喃的方式,講述了一段深沉而執(zhí)著的情感,它可能是愛情,可能是鄉(xiāng)愁,也可能是一種更為復雜的精神寄托。
詩的開頭就引人深思。“時間沒有折身”,意思是時間不會回頭,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面對這種不可逆轉的流逝,詩人給出的回應是“謙卑的接受”。這里有一種成熟的生命態(tài)度,不是抗爭,不是抱怨,而是承認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而那個加引號的句子“似乎不再堅持那些不可理解的事物”,透露出一種微妙的心理轉變。從“似乎”這個詞可以感受到,詩人并非真的放棄了堅持,而是在經歷某種內心的掙扎后,選擇了一種更為柔軟的姿態(tài)。這種矛盾正是真實心理的體現(xiàn)。
接下來,詩人將自己定位為“時光里,沉默的守衛(wèi)”。這個意象很值得玩味。守衛(wèi)意味著守護某種珍貴的東西,而沉默則暗示這份守護不需要張揚,不必對外言說?!罢Z言以另一種形式種入心田”,這里流露出詩人對表達方式的思考,有些東西無法用直白的語言傳遞,只能轉化為內在的、隱秘的存在。而“投影于地,投影于家鄉(xiāng)溫情的土地”,則讓這種內在情感獲得了具體的落點。家鄉(xiāng)的土地是溫情的,說明在詩人的情感版圖上,故土始終占據(jù)著柔軟的位置。
風吹梧桐,夜色晃動,這是極具畫面感的一幕。在這動態(tài)的背景下,詩人卻將目光投向“分外妖嬈”的煙花菊,并特意點出她的花語“寧靜的守候”。這里出現(xiàn)了一個巧妙的對照:外部世界在晃動、變化,而內心的狀態(tài)卻是寧靜的守候。這種守候不是被動的等待,而是一種主動的、有意識的選擇。煙花菊在夜色中的妖嬈,或許正是詩人內心堅守的投射,在看似寂寞的守候中,自有一種動人的力量。
“風偷走一縷燭焰,化作流星劃過窗前”,這兩句詩充滿了靈動的想象力。燭焰被風“偷”走,這個動詞賦予風以頑皮的人性;而燭焰化作流星,又將微小的、私密的燭光,升華為天空中絢爛的、公共的景觀。這其中或許隱藏著詩人的一種心理愿望,那份私密的守候,終究渴望被看見,被理解,哪怕只是在某個瞬間。
“我數(shù)著年輪里大一圈的數(shù)字,把愿望折成紙船,放進你笑渦的港灣”。這是全詩最溫柔也最沉痛的部分。年輪里“大一圈的數(shù)字”意味著時間的增長,每一圈都代表著一年。詩人數(shù)著這些數(shù)字,是在計算時間的流逝,也是在掂量這份守候的厚度。而紙船是童年時代最樸素的手工,象征著純真與希望。將這樣的紙船放進“你笑渦的港灣”,笑渦是歡愉的痕跡,港灣則是安全的庇護所。這個“你”是誰?詩中沒有明說,但可以感受到,這是詩人愿意交付所有愿望的對象。
最后,星辰的約定終于被點明。星辰的意象往往與永恒、遙遠、不變相關。在“眾多的四時景物中,終于找到慰藉”,這說明詩人曾經在變化無常的景物中尋找某種不變的依托,最終找到了。而這份約定“只屬于你和我”,將一種普遍的情感收束為兩個人的秘密。這種從廣闊到私密的收束,讓整首詩的情感落到了一個具體而真實的點上。
詩人面對著時間的流逝和不可理解的事物,從最初的堅持轉變?yōu)橹t卑的接受,但這接受背后不是妥協(xié),而是一種更為深刻的堅持,成為沉默的守衛(wèi)。她將對家鄉(xiāng)的情感、對某個具體之人的情感,轉化為內心的一種恒定狀態(tài)。在動蕩與變化中,她選擇用“寧靜的守候”來回應。這種守候里有孤獨,有期待,但也有一種自我賦予的力量。她不是被動地等待被拯救,而是在守候中完成自己的情感建構。
應該說,詩中并未出現(xiàn)激烈的情緒詞匯,整體語氣平和、克制,但這種克制恰恰說明情感的深沉,真正刻骨的東西,往往不需要聲嘶力竭地表達。那些風、夜色、煙花菊、燭焰、流星、紙船、笑渦,這些意象共同編織出一個靜謐而充滿張力的內心世界。
詩歌沒有具體的故事,沒有明確的對象,但這種模糊性反而讓詩歌獲得了更廣的共鳴空間。每個讀者都可以在其中找到自己的投影,那些我們沉默守護的人、事、物,那些不與外人道的約定,那些在時光中始終不變的守候。吳素娟用她細膩的筆觸,捕捉到了人類情感中這種普遍而又私密的狀態(tài),讓這首詩成為了一面清澈的鏡子,照見我們內心深處那個沉默的守衛(wèi)。
2026.3.25稿于窩崗巔
《成子湖詩刊》2026年3月下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