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母親
作者/張金臣
審核/何星蕓
總編/李淑林
“你陪我長大，我陪你變老?！?/span>
人說，這是世間最美的承諾。
可我，終究還是對母親食了言。
——謹(jǐn)以此文，獻(xiàn)給天堂里的母親
一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又是一年清明。
最美人間四月天，草長鶯飛，柳綠花紅，萬物都在春光里欣欣向榮?？晌业男?，卻在這明媚的季節(jié)里，生出一絲揮之不去的惆悵。
母親離開我已經(jīng)十二個年頭了。
每當(dāng)春風(fēng)拂過嫩綠的柳枝，細(xì)雨潤濕泛青的麥田，那句古訓(xùn)便如針一般扎在心上。那份思念，非但沒有隨著歲月流逝而淡去，反而在每一個春天里愈發(fā)濃烈。
母親生于1921年，與中國共產(chǎn)黨同歲。如果她還健在，今年該105歲了。然而，她已離開我們整整十二年。
她的一生，跨越了幾乎整個二十世紀(jì)，見證了國家從積貧積弱到走向富強的滄桑巨變。而她自己的命運，也如同那個時代的許多中國女性一樣，充滿了坎坷與堅韌。
二
人生如逆旅
我亦是行人
母親三歲喪父，九歲喪母。
幼小的她，尚不懂得什么是永別，便已嘗盡了人間的冷暖。后來跟著大娘生活了幾年，十三歲就嫁到我們家，做了童養(yǎng)媳。
她不曾上過一天學(xué)。
可她對知識，卻有著近乎虔誠的渴望。我長大后，母親常常拿著從外面撿來的報紙或書頁，興沖沖地遞給我：“快來看看上邊寫得啥？”
那一刻，她眼中閃爍的光芒，讓我至今難忘。
那是一個被時代耽誤了的靈魂，對世界永不熄滅的好奇與向往。
三
慈母手中線
游子身上衣
孟郊的這句詩，寫的便是我的母親。
她沒有讀過書，卻多才多藝，尤其愛唱歌。那些從說書唱戲那里聽來的故事，她總能哼成曲調(diào)，一邊縫衣納鞋底，一邊輕聲吟唱。
我童年的夜晚，都是在母親的催眠曲中入睡的。
睡得那樣安穩(wěn)，那樣踏實。
母親用她瘦小的身軀，為我們五個孩子撐起了一片天。據(jù)說上頭還有夭折的哥哥姐姐，她能養(yǎng)活我們五個長大成人，其中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爺爺在世時一直沒有分家，父親排行最小，大娘和母親很少下地干農(nóng)活。1958年爺爺去世分家后，這個習(xí)慣也保留了下來。但家里養(yǎng)的雞、豬、羊、兔從未斷過。她還幫父親做豆腐、泡綠豆芽，賣到龍華鎮(zhèn)鐵廠、化肥廠的食堂，換些錢來供我們上學(xué)，貼補家用。
她的身軀瘦小，卻總能迸發(fā)出巨大的能量。
四
讀萬卷書
行萬里路
如今我愛旅游、愛生活，細(xì)想起來，都是母親給的傳承。
小時候家里雖窮，母親卻總帶我出去走走。三歲多時，大哥在沈陽當(dāng)兵，母親帶我坐火車去探親?；丶液?，我跟小伙伴們吹了好長時間的牛，把部隊見聞繪聲繪色地講給大家聽。
后來，母親還帶我去過天津、饒陽、石家莊。
再后來，我在北京衛(wèi)戍區(qū)當(dāng)兵，母親來部隊看我，我?guī)喂蕦m、天壇、頤和園、動物園。那些快樂的時光，如今都成了最珍貴的回憶。
母親不僅勤勞，而且善良。
她常教導(dǎo)我們要厚道待人、與人為善。每當(dāng)我和別人鬧了矛盾，母親總是先批評我：“讓他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生都在用行動詮釋著什么是寬容。
五
愛子心無盡
歸家喜及辰
母親愛美。
每天都要花很長時間梳頭。她也愛穿新衣服，卻總舍不得給自己添置，省下錢來讓我們穿暖。所以后來，每年接母親到邢臺過冬，我都要給她買幾套新衣服，算是彌補她年輕時的缺憾。
每次母親都舍不得，總要我用點“小計謀”才能讓她收下。
說到這里，我更要感謝我的妻子——每年給母親洗澡、洗衣服，替我盡了一份為人子的孝心。邢臺的冬天有暖氣、有熱水，母親能取暖、能洗澡。晚年那二十多年，母親也算是幸福的。
父親去世后，母親堅持一個人住在分給我的那個小院子里。
她一生要強，從不愿給孩子們添麻煩。每年我用稿費和獎金把舊院修整一番，不求豪華，只求母親住得安心舒心。
六
誰言寸草心
報得三春暉
母親愛說愛笑愛唱愛旅游，生活卻勤勞儉樸。
她和父親雖沒有讓我們過上富足奢華的日子，卻也讓我們衣食無憂。她性格活潑，孩子們高興時她有說不完的話；見孩子們不高興，她便主動回自己屋，關(guān)上門哼唱歌曲排解煩悶。
有幾次我在家與她相談甚歡，妻子回來臉色不好，母親便立馬起身離開。
她一輩子都在看孩子們的臉色過日子，生怕惹誰不高興。
母親力求一碗水端平。我們姊妹五個，每家她都幫看大一個孩子。收秋收麥時節(jié)，她總?cè)ゴ蟾缍缂腋苫?，再苦再累都咽在肚子里。每年剝玉米，一家一個月，手再疼也咬牙堅持。
晚年她總愛穿自己做的衣服。有一年我給她買了塊布料，她一天就連裁帶縫，做出一身對襟上衣和褲子——八十多歲的人了，手還是那樣巧。
七
世間安得雙全法
不負(fù)如來不負(fù)卿
2014年10月15日，我正在內(nèi)丘縣帶工作隊下鄉(xiāng)。
接到母親去世的噩耗，我整個人頓時癱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一片空白。三人工作隊留下一人值班，另一人陪我回家奔喪。
回家看到灶臺上，母親臨走前包的韭菜雞蛋餡包子，整整齊齊擺了一蓋墊。
她到最后一刻，都在熱愛著生活。
回頭看看躺在靈床上的母親，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意味著什么。我忍不住對妻子大聲哭喊：“我再也沒有娘了，再也沒有家了。”眼淚止不住地?fù)潴铝鳌?/span>
母親陪伴了我整整五十年。這五十年里，她把我?guī)У竭@個世界，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喂養(yǎng)大，不厭其煩地教我蹣跚學(xué)步。
而我，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卻選擇了轉(zhuǎn)業(yè)工作。
本來，等到2014年10月，軍齡滿三十年或年齡滿五十周歲，只要滿足一個條件，我就可以在部隊退休。退休后，我本可以陪在母親身邊。卻因為種種原因，我于2012年選擇了轉(zhuǎn)業(yè)到地方工作，又一次錯失了陪伴母親的機(jī)會。
人生沒有假如。
可我總?cè)滩蛔∠耄杭偃缥耶?dāng)初選擇退休，母親是不是還能再陪我十年、二十年？
“你陪我長大，我陪你變老”——這句承諾，我對母親食言了。
這成了我一生的痛。
八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
路上行人欲斷魂
又是一年四月天。
最美的人間四月，桃花灼灼，楊柳依依，春風(fēng)十里，萬物生輝。可這美麗的季節(jié)，卻偏偏承載著最沉重的思念。
母親，您看到了嗎？
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陽臺上的花都開了。您住過的那間屋子，我收拾得干干凈凈，茶幾上還放著您愛吃的點心。
您走后的這些年，我常常想起您。
想起您的歌聲，想起您的笑容，想起您拿著報紙問我“上邊寫得啥”時那雙明亮的眼睛。您雖然沒有上過一天學(xué)，卻用一生教會了我什么是善良、什么是堅韌、什么是無私。
母親，您安息吧。
您的恩情，兒子這輩子報答不完。但我會把您教給我的善良與堅韌傳承下去，讓您的精神在這個世界上繼續(xù)發(fā)光。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愿您在天國安息。
在這個最美的人間四月天，愿春風(fēng)帶去我所有的思念。
后記
熱愛生活的母親，陪伴了我整整半個世紀(jì)。本來說好過幾天讓我接她到邢臺過冬，可她在老家自己小院家中壽終正寢，安然離世，享年93歲。
她一生都不愿麻煩別人。九十多歲身體硬朗，每年來邢臺，總是一個人堅持扶著樓梯欄桿上樓。
在老家，她堅持在老院子里一個人居住。盡管哥姐們多次勸她一起生活，可倔強的她總是不肯同意。由于年事已高，腦子有些糊涂，彌留之際，兩位哥哥輪流陪伴。
也許她太累了。2014年那個秋高氣爽的季節(jié)，她離世了——最后一刻，也盡量不給孩子們添麻煩，不讓兒女們照顧幾天。
如今十余年過去了，可我知道，她一定在天上看著我，希望我好好生活。
人生沒有假如。
但我會帶著母親給我的愛，好好地走下去。
謹(jǐn)以此文，獻(xiàn)給我平凡而偉大的母親。
個 人 簡 介
張金臣，男，漢族，1964年4月生，中共黨員，河北景縣人。邢臺市市場監(jiān)督管理局一級調(diào)研員退休，工齡41年。部隊服役28年，其間文稿多見于《解放軍報》《中國國防報》《戰(zhàn)友報》《華北民兵》等報刊。《黨管武裝事業(yè)的好縣委書記趙慶鋼》《騎自行車的縣武裝部長齊之榮》《黑臉管家周現(xiàn)朝》《太行山下競風(fēng)流》等作品獲優(yōu)質(zhì)稿件獎，個人被北京 軍區(qū)評為人武系統(tǒng)優(yōu)秀新聞工作者，多次被評省市新聞報道先進(jìn)個人。退休前，出版?zhèn)€人回憶錄和詩集合璧書《我的前半生歲月如歌》一部。退休后，作品散見于《燕趙文學(xué)》《邢州報》《邢臺日報》《魅力太行》等網(wǎng)絡(luò)媒體和報刊，現(xiàn)為河北省邢臺市信都區(qū)作協(xié)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