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來越深刻的體會到,一個人越是無知,往往越盲目自信,而越是盲目自信的人,就越喜歡對別人指手畫腳。以前我只是從別人身上看到這一點,而現(xiàn)在我更清楚的是,我不但在別人身上看到了這種人性,我也在曾經的自己身上清清楚楚看到了它。我越來越明白,很多喜歡控制別人、要求別人、教育別人、對別人指點江山的人,并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懂得很多,也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比別人高明,而恰恰相反,往往正是因為他們懂得太少、見得太少、經歷得太淺,才特別容易活在一種“自己什么都懂”的錯覺里。
這種人有一個非常鮮明的特點,就是越無知越喜歡下定義,越沒本事越喜歡站在道德和權威的高處說話,越沒有真正經歷過復雜世界的人,越喜歡把世界看得簡單粗暴。他們最擅長做的事情,不是解決問題,而是站在旁邊對別人說三道四;不是改變自己,而是強勢地要求別人改變;不是先修自己,而是總想著先管別人。說得好聽一點,叫好為人師;說得難聽一點,就是控制欲強、自我中心嚴重,還特別喜歡把自己的認知當成別人的標準。
我越來越發(fā)現(xiàn),真正可怕的人,很多時候并不是那些明著作惡的人,而是那些打著“為您好”“我是在教自己”“我是在提醒自己”的名義,理直氣壯干涉別人命運的人。因為這種人最麻煩的地方在于,他自己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反而覺得自己很正確、很正義、很有資格。他會用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tài),來決定別人該怎么活、該怎么想、該怎么做。他不僅喜歡對別人的生活插手,甚至還會要求別人感恩他的“指點”和“教育”。這種人比單純的壞人更麻煩,因為壞人至少知道自己在干嘛,而這種人往往會披著“我是為您好”的外衣,把傷害和壓迫合理化。
而我之所以對這一點體會這么深,不只是因為我遇到過太多這樣的人,更重要的是,我曾經某種程度上也是這樣的人。我不想把自己說得多清高,也不想假裝自己一直很通透。恰恰相反,我非常明確地知道,曾經那個愚昧、淺薄、自以為是、喜歡給別人建議、喜歡找存在感、喜歡指點江山的自己,真實存在過。只是那時候我還沒有足夠的覺察能力,也沒有真正被現(xiàn)實和人性教育到位,所以我會誤以為“我是在幫助別人”,誤以為“我比別人更清醒”,誤以為“我有資格去糾正別人”。現(xiàn)在回頭去看,那種狀態(tài)其實既可笑又可悲,因為本質上并不是我真的有多懂,而是我太想證明自己、太想通過控制別人來獲得一種虛假的價值感。
我后來慢慢才明白,一個人為什么那么喜歡控制別人?為什么那么喜歡要求別人?為什么那么喜歡給別人建議、教育別人、安排別人?說到底,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他真的強,而是因為他內在不夠穩(wěn)、不夠滿、不夠有力量。一個真正內在有東西的人,反而很少急著去控制別人,因為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自己的認知、自己的節(jié)奏、自己的命運。只有那些內在空、認知淺、又特別需要外在確認的人,才會拼命通過“我來告訴自己怎么做”來證明自己是對的、自己是高的、自己是有價值的。
這也是為什么我越來越覺得,越是喜歡對弱者發(fā)號施令的人,越能暴露一個人的真實底色。一個人到底是善良還是陰暗,到底是強者還是小人,看他怎么對待比自己弱小的人,往往比看他怎么對待強者更準確。因為很多人面對強者的時候會裝謙卑、裝禮貌、裝尊重,可一旦面對孩子、晚輩、下屬、經濟不如自己的人、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他骨子里那種控制欲、優(yōu)越感、欺軟怕硬的本性就會立刻暴露出來。真正有修養(yǎng)的人,不會因為自己比別人強一點就想壓別人一頭;只有內在貧瘠的人,才會靠踩低別人來抬高自己。
所以我越來越覺得,對待這種人,很多時候真的不能一味忍讓。因為很多喜歡控制別人、欺軟怕硬的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專挑好說話的人下手,專挑有邊界感但不愿沖突的人試探,專挑心軟善良的人占便宜。自己越退讓,他越覺得自己有理;自己越忍耐,他越覺得自己好欺負;自己越沉默,他越覺得自己可以繼續(xù)踩線。所以面對這種人,很多時候不是一味講道理就有用,也不是一味忍讓就能換來尊重。相反,很多時候必須要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軟柿子,不是沒有底線,更不是任由別人拿捏的人。真正的善良從來都不是軟弱,真正的修養(yǎng)也從來不是任人擺布。
但我想說得更深一點的是,為什么這個環(huán)境里這種人會特別多?為什么那么多自己活得一塌糊涂、人生一無所成、認知非常有限的人,卻偏偏最喜歡教育別人?因為這背后不只是個人問題,更是環(huán)境長期塑造出來的結果。我們從小成長的很多環(huán)境,本質上并不是在培養(yǎng)獨立人格,而是在培養(yǎng)一種“只要我比自己大、比自己強、比自己高一級,我就有資格管自己”的層級思維。所以很多人從小不是學會了如何尊重他人,而是學會了如何在有機會時成為那個壓別人的人。小時候被父母壓、被老師壓、被長輩壓、被領導壓,等到自己有一天能壓別人了,就會下意識復制那一套。這也是為什么很多人明明痛恨自己曾經被控制、被打壓、被羞辱,可一旦自己有了權力、有了身份、有了位置,轉頭就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所以我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最悲哀的,不是無知本身,而是無知還不自知;不是沒本事,而是沒本事卻總想決定別人的人生;不是自己沒活明白,而是自己都活不明白卻拼命想去“教化”別人。就像很多父母自己一生碌碌無為、從來沒有真正成長過、也沒有真正修過自己,卻天天要求孩子必須這樣、必須那樣,仿佛孩子的人生就是為了替自己完成遺憾和虛榮一樣??蓡栴}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憑什么理直氣壯要求孩子做到?自己都沒走過的路,憑什么用命令的口氣要求孩子照著走?自己的人生都沒活出什么像樣的結果,又哪來的底氣不斷對孩子說教?
還有很多人也是一樣,自己月薪幾千、眼界很窄、沒出過遠門、沒見過真正的大世界,卻整天在那教別人怎么做人、怎么做企業(yè)、怎么做選擇、怎么做大事,甚至去點評那些遠超自己認知和層級的人。不是說普通人不能有觀點,而是很多人的問題不在于有沒有觀點,而在于他根本沒有相匹配的認知、經歷、信息量和現(xiàn)實支撐,卻偏偏喜歡站在一個“我最清醒”的位置上評價一切。說到底,這不是清醒,而是無知者無畏;不是獨立思考,而是自我膨脹;不是見識,而是認知的傲慢。
而我為什么現(xiàn)在越來越少給別人建議,越來越少去要求誰、控制誰、教育誰?并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得多高明了,而是因為我越來越知道,人和人之間最大的邊界感,就是尊重別人的命運。每個人都只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沒人能替別人活,也沒人能替別人承擔后果。一個人真正成熟,不是越來越喜歡說教,而是越來越知道閉嘴;不是越來越想改變別人,而是越來越懂得先修自己;不是越來越想控制世界,而是越來越明白很多事情只能點到為止。別人聽不聽、改不改、醒不醒,那是別人的因果,不是自己的執(zhí)念。
我現(xiàn)在回頭去看自己曾經那種喜歡給建議、喜歡多管閑事、喜歡證明自己是對的狀態(tài),真的會覺得自己曾經很可笑。因為我后來才明白,真正有力量的人,不需要靠控制別人來證明自己;真正有見識的人,不會輕易替別人下結論;真正有修行的人,首先會把矛頭對準自己,而不是總把手指指向別人。一個人越往上走,越會謙卑;越真正見過世界,越不會隨便評判別人;越真正有東西,越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只有那些半桶水、甚至連半桶都沒有的人,才最喜歡晃得叮當響。
所以我現(xiàn)在越來越提醒自己,寧可少說一點,也不要輕易干涉別人的人生;寧可多修自己,也不要總想著改造別人;寧可做一個不斷反省的人,也不要再做一個盲目自信、喜歡指手畫腳的人。因為我很清楚,自己曾經就是從那個階段走過來的,我知道那種無知、自大、控制欲和優(yōu)越感有多隱蔽,也知道一個人如果沒有覺察能力,是很容易把自己活成一個自己最討厭的人。
最后我越來越相信,一個人真正的高級,不是自己有多會說、多會批評、多會給別人上課,而是自己有沒有能力管住自己的傲慢,約束自己的控制欲,放下自己“我比別人更懂”的執(zhí)念。真正的成長,不是越來越想當別人的老師,而是越來越愿意做自己的學生。因為這世上最難的,從來不是教育別人,而是教育自己;最難的,也不是看透別人,而是看透自己。很多人一輩子都在忙著糾正別人,卻從來沒有真正修過自己,這才是人生最大的荒唐。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別人有多愚昧,而是自己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也變成那個愚昧而自信、還總想決定別人命運的人。一個人只要還愿意持續(xù)反省自己、拆掉自己、修正自己,那他就還有希望;可一旦一個人開始覺得“我永遠是對的,別人都該聽我的”,那他離真正的愚昧,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