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 男女的情愛大約都是在一瞬間產(chǎn)生的,只從學(xué)唱《走西口》那晚起,秀秀就把吹竹笛的亮亮和《走西口》一起裝進(jìn)了自己那純潔的芳心里。
金秋八月,高粱紅了,谷子黃了,花生、玉米、大豆都長得籽粒飽滿,紅薯胖嘟嘟地拱破了地皮。涼爽的秋風(fēng)把秋糧那濃濃的香甜灑滿了鳳凰山的溝河嶺坡,田野村莊,也灑進(jìn)了村民們的心田里。
一個秋高氣爽,陽光燦爛的日子里,秀秀和她的老爹爹拉著滿滿一架子車帶著秧子的花生,沿著喜鵲嶺半山坡的那條陡峭的架子車路小心翼翼地往山坡下走,駕著轅桿的秀秀爹一步?jīng)]踩穩(wěn),腳下一打滑,慣力極大的花生車一下放起了“野轆轤”,秀秀和爹再也控制不住了,沉重的花生車像脫韁的野馬,直奔山坡下沖去,車子已經(jīng)脫離車路,眼看就要人仰車翻,正在這時,不遠(yuǎn)處拔花生的亮亮機靈地躥過來,雙手似有千斤之力,猛地按在了車尾處,緊接著,他的雙腳利索地踏在車尾處的剎車圈上,那放了飛的架子車立刻像被釘在了那里,再也不動了。
接著,亮亮在車后喊:秀秀,你來后邊踩住剎車圈,讓我到前邊去駕轅,把架子車?yán)律狡氯?。秀秀喘著粗氣說:我敢松轅桿嗎?我恐怕架子車再放“野轆轤”!亮亮蠻有把握地說:你大膽松手吧,有我在后邊踩著呢!秀秀慌忙松開架子車的轅桿,喘著氣跑到車后,換下了亮亮。亮亮小伙子快步來到架子車前,換下秀秀爹,穩(wěn)穩(wěn)地駕著車轅桿。不過,再想把架子車?yán)显芬呀?jīng)不可能了,喜鵲嶺下邊的荒山坡又陡又滑,裝得鼓尖尖高的架子車根本不敢在山坡上胡亂調(diào)頭,稍有不慎就會弄個人仰車翻。無奈,亮亮只得駕著架子車,秀秀爹在一側(cè)幫駕著車轅桿,秀秀在后邊踩著剎車圈,他們?nèi)齻€小心翼翼地順著荒坡一步一步把花生車?yán)铝松狡?,?dāng)他們把車子拉到了喜鵲嶺下的那條砂石公路上,三個人全都成了“水人”。
亮亮一直把秀秀家的架子車?yán)剿业拇螓湀錾?,秀秀和爹?zhí)意留亮亮到家吃飯,亮亮不肯。臨別,亮亮對秀秀爹說:叔!往后再拉莊稼啥的言一聲兒,我開三輪車來幫你家運。老叔你年紀(jì)大了,秀秀又是個閨女家,你們千萬不敢再冒險啦!如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咋辦?秀秀爹感動得熱淚盈眶,而秀秀卻趁坡下驢:這可是你說的呀!就怕你說話不算數(shù),以后求到你門兒上了,你給人家弄個大紅臉!人家的臉可都是肉長的。說話間,秀秀盯看亮亮的那雙美麗的眸子里呼呼地冒著火苗??粗阈隳情]月羞花般的容貌,亮亮那雙惹人喜愛的大眼睛一下光芒四射了,他很男子漢地說:難道在你心中,我亮亮就恁不值錢?你要看得起咱,以后有啥要拉運的只管開口,我一定隨叫隨到;如看不起也就算了。說完,亮亮頭也不回地走了…
以后,亮亮真的就把秀秀家拉運莊稼、犁耙地之類的高難度農(nóng)活包了起來,不管有啥秀秀和爹不好做的農(nóng)活,只要秀秀叫一聲,亮亮開上三輪車就來了。三里五村的人曾私下議論,亮亮已倒插門到秀秀家做上門女婿了。
每當(dāng)和亮亮在一起,秀秀和他有說有笑的感到特別開心,他們在一起竟有說不完的話。秀秀渴了,亮亮就爬上樹去給她摘山杏山梨,亮亮的手上扎進(jìn)了葛針,秀秀就小心翼翼的給他挑出來。時間長了,他們竟難舍難分了。
一天他們在歇息時,秀秀說:我聽人說人世間哪個女人給哪個男人刷鍋是命里注定的,唉!不知我的命運將來會交給哪個男人!亮亮說:像你這比仙女還漂亮的閨女,一定會大富大貴哩,你一定能找一個不同凡響的如意女婿。秀秀說:誰肯要我?亮亮嘆了口氣:想要你的人眼都急紅了,恐怕你不愿意嫁給人家?你說他是誰?亮亮反問:你心里有沒有白馬王子?秀秀羞紅著臉說:也算有一個吧,就怕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人家看不上咱。亮亮有些灰心:你的白馬王子在哪里?秀秀火辣辣地看著亮亮:遠(yuǎn)——在——天——邊——。亮亮不顧一切地一下拉住了秀秀的手,含著淚水說:你真的喜歡我?!秀秀委屈極了:你這個傻瓜,人家想你想得好苦??!亮亮聽說后忽然懊喪地狠勁捶打著自己的頭:我咋這么傻,害得我的好妹妹吃這么大的苦頭。我咋這么傻哩?!秀秀趕忙抓住亮亮那狂舞亂掄的拳頭,心疼地說:亮亮,不怨你,是我沒把自己的心事透漏給你。亮亮情深意濃地說:你這朵鳳凰山的“山花”如果嫁給了我,你不覺得自己這朵鮮花算是插在牛糞上了嗎?秀秀說:你不是牛糞,你是天上的太陽,你是夜晚的月亮。在我心中,如果我是織女,你就是牛郎;我是七仙女,你就是董永,你不知道人家對你有多“上意”哩?亮亮情深意重地忽然把秀秀的兩只手抓在自己的手里,動情的說:秀秀,你什么也不要說了,你的心思我全明白。你知道嗎?我也愛你愛的神魂顛倒,就是不敢向你開口!明天,我就托媒人來你家求婚。
說著,亮亮從衣袋里掏出一條美麗的花頭巾來。這條紫邊透明紗巾中間的潔白處,有一對兒紅綠花蝴蝶,在一片鮮艷的花草叢中翩翩飛舞,真是美麗極了。這條花頭巾,是亮亮蓄謀已久決定要把它送給自己的心上人——秀秀的,但他卻遲遲疑疑,總覺得時機不成熟,唯恐秀秀不樂意。今天,這顆甜甜的果子終于紅透了。亮亮把這條美麗的花頭巾,莊嚴(yán)地戴在秀秀那飄著黑亮秀發(fā)的頭頂上,秀秀一下變成了飄飄欲仙的仙女。亮亮貪婪地欣賞著,他的眼里盈滿了淚水,他口里喃喃自語:俺的秀秀真是比天仙還美!
秀秀的臉一下紅得像朵花……
第二天,亮亮家果真帶著重禮來秀秀家提親,秀秀一家老小欣然應(yīng)允。從此,秀秀和亮亮歡天喜地地形影不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