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中秋,父親給我斟滿酒
文/李守忠
斗轉(zhuǎn)星移,時光流逝。又到中秋,浩月當空,是闔家團圓日子。然而,每一個父親相關(guān)的日子,每個和父親相連的事與物,都會引起我對父親無限的、深深的思念,又總是禁不住在心里默默告誡自己,我在成熟,我在改變著,但心靈深處對父親的縷縷情懷永不會變,隨著時光的流轉(zhuǎn),愈加濃烈、愈加深厚。
那是30多年前的中秋佳節(jié),父親從田里下坡回家,從鎮(zhèn)上的供銷社,破天荒買了一瓶回來,一到家,面帶笑容,口里嚷嚷著,今晚過八月十五,要吃月餅、喝酒。我很納悶,我們莊戶人家,一向勤儉持家的父親,今天這是咋的了?再仔細想想,哦,今年的玉米豐收在望,承包的幾畝棉花也長勢良好,頭茬開始采摘,在棉花地里套種的芝麻,也都收割回家。作為一輩子務農(nóng)的老農(nóng)民,對金秋的收獲季節(jié),豐收在望的喜悅之情,當然是滿心的歡喜,值得歡欣和鼓舞。
在哪個年代,印象中的父親除了家里來了客人,幾乎在家是不喝酒的,主要是物質(zhì)條件有限,老百姓舍不得喝那二兩酒。早前,偶爾家中來客,還是到農(nóng)村的供銷合作社打些散裝白酒,那些用地瓜干、紅高粱做的純酒雖沒有什么名氣,確是地地道道的真品,便宜不說,喝了還不上頭。母親比平時多炒了幾道菜,在日常生活看來,算是豐盛的晚餐。應父親之邀,全家入坐。父親拿起檔次比較好的瓶裝白酒,倒了一小酒盅,點燃盅中白酒,盛了一壺酒,用酒火慢慢加溫,壺響冒氣,熱了。父親斟滿一盅酒要遞給我喝,我慌忙雙手擋了,讓他先喝,然后我接過酒壺和酒盅,連給父親敬上兩杯,父親沒推辭,接酒仰脖,咕咚喝了。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向父親敬酒,也是第一次和父親單獨對飲。接下來父親說,這回我倒酒,一人一杯,舉杯斟酒都是平凡而不能再平凡的慈父形象,只是不善言表。我感悟到父親對兒子的愛,就在這酒里了,有家的感覺真好,有父母的愛同樣也很偉大。
初次和父親對飲,顯得有些拘謹和不知所措,但是我很自信,畢竟是爺倆。舉起酒盅一飲而盡,白酒順著喉嚨火辣辣的,頓感面頰通紅。幾盅酒下肚,父親的話變得多了起來,眼圈泛著紅暈。父親悄悄對我說,酒有百般滋味,需要時間去品味。男人為人處世,如飲酒,一定要真誠,盡己所能。在和父親的觥籌交錯中,父親簡單的這盅酒讓我成長為大男人,父親這幾句話讓我一生受用!讓我懂得了男人的真誠、克制、責任與擔當。
那個時候我會覺得,父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堅實的后盾。雖然只有高小文化,但一手瀟灑自如的毛筆字、一手精湛的手藝,讓我無比汗顏。這次我和父親坐在一起喝酒,顯得格外開心,一盅接著一盅,這時候話匣子才打開,一邊喝一邊聊著天,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在飯桌上,父親抽出了一支煙,下意識的找火柴,我順手拿起火柴,點燃了火柴,親自為父親點煙,搖晃不定的光影下,父親瞇縫著眼,吧嗒吧嗒的吸煙。父愛,似酒,越長越濃。當我們聞到這酒香時,父親也許已經(jīng)年邁。細看父親,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父親日益蒼老的臉,爬滿了皺紋,這每一根日益霜白的鬢發(fā),都是為擔當、為子女費盡心血的見證! 在父親臉上,我卻清晰地看見了歲月風雨的殘痕。
父親身體有點單細,但在我心中,看上去高大偉岸,這是一種感覺,談吐中時時閃爍著光芒,看得出具有一點的文化品味,氣質(zhì)中透著一種威勢逼人的內(nèi)在力量,讓人感覺到這是一座堅實的山,一堵永不坍塌的墻。
那年中秋節(jié)過后,以后就匆匆忙忙的在外參加工作,忙忙碌碌、起起伏伏的工作和生活幾乎填滿了我的整個心房。多些年了都沒和父母好好的過個節(jié),心里總有一種歉愧。為父親生前做得太少太少,忙碌和疏忽都不能成為理由,我沒有好好的照顧父親,沒有經(jīng)?;丶铱纯?,沒有好好的陪父親說說話,沒有好好的給他分憂解愁,太多太多……
轉(zhuǎn)眼,2018年中秋節(jié)到了,在這個月圓之夜,我想了很多,想到了父親過去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歲月,想到了父親幾十年來的含辛茹苦,父親還沒有等到兒女盡孝就……想到此,不禁使我潸然淚下。
每一年的清明節(jié),我都會回到父親的身邊,修整那干裂的土墓,那萋萋的野草,滋長著我們太多的思念,永遠會把父親放在我心中最溫暖、最柔軟的地方。

個人簡歷: 李守忠 現(xiàn)就職于山東海化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純堿廠 、中共黨員、平時愛好書法、繪畫、篆刻、文學創(chuàng)作,多次在各地書法、文學報刊和媒體,發(fā)布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