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月亮》
■程向陽廣東
一枚剪紙月亮 圓圓的掛在惠州頭頂
薄涼的云帆帶動星子劃過夜空
我辨認爬上墻頭的樹影
桂花和野菊 搶著在月光下盛開
露珠裹住了朦朧的香味
月下 有人大聲喊著酒令
月餅香甜 月亮潔白
西湖內(nèi)外互為倒影
幾顆星子 遺落在故園山野
有多少燈火 守候城市之窗
有多少風由近及遠 傳遞祝福
和思念 有多少人依舊步履匆匆
此刻 身邊的紅月亮在我懷里睡著
窗外的白月光 白得如雪
《今夜無眠》
象由心生 一切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
如此多好 彎月擠出云層
從長長的臺階魚貫而下
越來越醒目 轉動的窗戶和門簾
剛好可以打開這蒼茫的塵世
像一個人面對今夜的黑
悲憫多余 打開一盞燈火
看眼前耀眼的光源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銹蝕的鋼鐵上
看見溪流哭著奔向大海
看見許多人還在洗刷自己
用晚風吹拂無眠的罪責
今夜不要輕易說話
一出聲就會喚醒明天的朝陽
《多多島的火車》
多多島的火車從提茅斯機房出發(fā)
運送旅客的高登 送郵件的培西
還有托馬斯與胖總管道別
兒子的小火車與我的動車組
離得如此近 剝開鐵器外衣
鋼鐵锃亮的骨質(zhì)一節(jié)一節(jié)
鉤鐵相連 結實穩(wěn)固
啟動的剎那 在長長的"嗚嗚"之后
我們身體里也有馳騁的沖動
開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開始摩擦碰撞 仿佛爭執(zhí)不斷
發(fā)出的哐當哐當聲 像父子或兄弟
火車一次次提速 兒子一天天長大
路越走越長 在現(xiàn)實和夢幻的軌道
一列火車看上去 時而安靜
時而躁動 呼嘯而過
如暗夜綻放的一長串花朵
正融入蒼茫大地
《凌晨兩點半的?！?/p>
光腳踩在沙灘上 一地細沙
不會喊痛
迎面灌著海風和啤酒 我們
不說話 看潮起潮落
看天邊焰火忽明忽暗
如此多好 椰子樹象一張琴
潮汐像海鷗 星辰在海面上燃燒
煙頭也是 人群漸漸散去
一葉小舟停在岸邊
與我們度過今晚 象多年前一樣
觸碰到海面的語言并沒有破碎
遠方的燈火象鳥雀 從身邊飛走
像天空迷失在大海
后來 我看到燒烤爐上有條魚復活了
在凌晨兩點半的海里游泳
《 小光景》
站在潮濕的地上 有風來
它就順勢搖一搖
小小的身子頂著 藍天
白云 就象你不敢打開的夢
一些人還在掩飾自已
大地如此寧靜 鳥鳴都是清爽的
多好的歌子 登長梯訪故友
雨水讓種子懷孕 向日葵舉起頭顱
我看到萬事萬物
在土地上綻開笑臉 穿過茅草地
多好的陽光 一切都在開放，
一位少年吹著口哨 從荔枝樹下走過
《一段夏日小時光》
凳子上坐著一群麻雀
嘰嘰喳喳 說的話沒有主題
吞云吐霧 總是見異思遷
又不斷游走遷回
向陽的一面 打開花朵和渴望
包括更遠處滿山的草木
仿佛看見了風的去處
鳥兒筑巢 落日西墜
一切安好 包括江水東流
夜歸的人 不小心悄悄浮出水面
包括捧出積塵的雨水
一些靈動的氣息
如此多好 我將穿墻而過
與兒子一起看見
故鄉(xiāng)逐漸變成異鄉(xiāng)
一段舊時光即將隱去
盛大的陽光流瀉著暖意
比如雨水 花朵和河流
在小小的幸福里
暖風帶來 不遠處的坡上
面帶微笑的牛拱起心事
間或紅綠相間的連衣裙
《夏日池塘》
野草占領大半邊路面 空氣在風中
暴裂 那把舊木椅一動不動
正在孕育一批新芽
有人釣江山 有人釣美人
魚探出水面吐個汽泡 過一會
又探出水面吐個汽泡
這么熱的天 我不敢確定
冒泡的是同一條魚
池塘邊 知鳥開始敲打耳膜和耐心
開始用叫聲洗刷浮躁
塘邊的野花 按照秩序生長
一個少年 很興奮的在不遠處喚我
驚飛的鳥 我不敢確定
是剛飛走的那只
高過萬物的驕陽 低過水草的驕陽
離我最近 草木坦蕩
茘枝龍眼次第打開自己
只有垂釣的池塘又瘦了一圈
《夜宿象頭山》
夜宿象頭山 泥土和星空離我最近
野獸叫聲在山間盤旋
還有落花 流水 鳥鳴旁若無人
清流和晚風在耳畔
一半等待一半張揚
那些不起眼的事物 再次扛起生活
平靜一些多好 不問為什么
象頭山每顆種子種的是希望
多好的夜晚 不說話神就在身邊
你坐下來 我坐下來
想想你累就陪你喝茶
包括意念相通 人間安好
俗事紛亂 而我們看到一枚龍眼
在暗夜醒來 披著霞光
你和我沖破藩籬 純凈得象個農(nóng)夫
睡去或者醒來 都是牽絆的命運
《疼痛的時間和沉睡的美》
如果那些春天的事物
是一部讓人難以解讀的野史
還會有誰迷失自己在節(jié)氣
錯亂的粵東山野沉睡
雨水沉睡甚至花朵沉睡
疼痛的時間和沉睡的美
讓飛鳥忘記飛翔順著手的指引
浮塵草木和被春風喚醒的花蕾
偏偏與一場錯過的盛會不期而遇
將豐碩或者貧瘠的日子
一半交給夢幻 一半交給現(xiàn)實
《照舊虛構》
一切如常 枯葉落滿街道
碎裂的聲響沿著逆光的墻腳向下
倒臥在木棉花蕾盛開的上午
仿佛有暗語讖言
凌空襲來 步伐輕盈
踩著風中滾動的小太陽
攤開手掌 天空掛起大片的藍
文字 語言還有鐵器分頭行動
照舊牽著蜜蜂或者蝴蝶的翅膀
連路旁的植物動物 都有了暖意
包括真相 他們習以為常
流水漫過淺草 妖姬潛入春天深處
《再次安靜下來》
薄霧升起 星子從天邊滑落
像你 不被人知的苦
與月光照不到的黑
形成鮮明的對比
紙上的馬跑著跑著就停下來
蓬松的尾巴 有時混雜著幾縷炊煙
有時掛著幾朵藏雨的云
喊一聲都有痛感
再次安靜下來 你一說話
星子就落 云朵就哭
而曠野如此沉寂
天亮之前 看見一個一個落葉從門口走出
半大的孩童坐在夢里啼哭
看見你挽起秋天的袖口
手臂上的針尖印 綻放的花蕾
揪心刺目
幾次三番欲言又止
《向上生長的春天》
繁花落盡 春分平分晝與夜
廣場空無一人 野貓一次次玩失蹤
又一次次出現(xiàn)
動車所里的一棵向日葵又死了
弱小的樣子 悄悄褪盡的葉片
不愿跪著生的 可以開出燦爛
鳥鳴在節(jié)氣里越來越渺小
穿墻的花草 都有無言的靜美
泥濘的身子也帶著春天
靈動 熟悉 聲音好聽
像我初中的語文老師
落地生根的茅草開始向上生長
春天擋不住風雨 墻上的霉菌
都抬不起頭 木棉花坐在椅子上讀書識字
燒灼頭皮是開始懷春的驕陽
不再清冷的月光
《像一堆無關聯(lián)的事物》
大風吹來 進入一座破敗的樓房
你的話 也極易被風帶走
幾個半大孩子圍著一個姑娘
手執(zhí)書本和愛心的人
面容模糊不清
我身上不多的毛發(fā)被風抓起
有個年輕人在佛前點燈
被一只鳥叼走的稻草 堆放在巢穴里
灰太陽正趴在一片白云之上
那個早年的熟人 仍滿肚子委屈的說話
唯有坐在一堆爐火旁
與被丟棄的書本依偎取暖
直到蚊子咬了我一口
才從冰涼的夢中驚醒
像一堆無關聯(lián)的事物
動則天翻地覆靜則鴉雀無聲
《廣 場》
被月光燙傷的 也許是思念
也許是三五成群暴走的路人
與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看他們
或者她們走走停停
遠處的廣場 正有薄霧延著東江兩岸彌散
匆匆來去的人群 我就在你們身邊
原諒我和身邊的半個月亮
熟視無睹
包括思念 與秋風一起
有時掃路葉 有時輕輕拂過
空曠的廣場
一地金黃 分不清彼此
有人踩著落葉大汗淋漓拾階而上
有人深一腳淺一腳拾階而下
秋天真好 廣場的落葉和人群
風掃走一層 人散去一層
更有了舊時光的味道
《殘局》
最后 雨水還是落下來
扯一片烏云留給你作念想
如果踩在泥漿里 呱唧呱唧
明亮清脆 有回聲
僅僅一個春天 讓你知道
美好有時也是安靜的
從此路過的螞蟻
沒有找到丟失的種子
甚至忘記來時路 雨水越來越急
包括每一次墜落 都不動聲色
有人抱著半瓶酒
有人抱著殘破的佛像
荒誕無稽從來都只剩殘局
街道空寂 不見故人歸來
一瓣落花直接跳下枝頭
雨水擦亮云頂
我懷擁蒼山枯坐
《城里的狗》
隔壁老王養(yǎng)了兩條狗
一條灰白 一條純黃
外出溜狗時 狗踱著狗步
眼神溫柔的看看老王
有時一哄而上沖向母狗
讓人覺得狗的世界
活得比人精彩
當主人吆喝一聲 它立即豎起
耳朵 討好的望著主人
城里的狗沒有鄉(xiāng)下的狗叫得
那么空曠悠閑肆無忌憚
隔壁老王家的狗就很少叫
城里只有冷冷的月光 照亮人間
《在空城》
白天過去 一座城抱著一盞燈
多好的夜色被大寒包圍
一堆月光在遠處鳴放
雪一般落下
人簡單到發(fā)呆 包括骨質(zhì)的文字
間或有星子抱團取暖 一條長河
伴著鉆探機的掙扎聲 打開呼吸和夢寐
有人隱藏了整個冬天的夢
舉著春天的盾牌 蓄足草料和雨水
證明此刻與彼刻還是一樣
包括你的吶喊與我的手勢
一兩只鳥鳴和野花的夭折
從農(nóng)歷中跳出來
踩破一個雞蛋 扎在黎明身上
《無 題》
戰(zhàn)斗結束。血色浸染天空
流云和風正在逃離，包括池塘里
暗紫的灰白的倒影
擦肩而過的人被自已的影子追趕
眼里吐出驚悚。證明此刻
活著多么不易
冷風凄凄，虛擬的永遠無法還原真實
不要再去打聽，身后少量的陽光
他們的竊竊私語，讓手和手
再次握手言和
《你看到的春光是幻境》
這片土壤 我們愛著耕耘著
身后更多更好的土壤
露出黃中帶綠的底色
看上去樸素 像我們逝去的生活
陽光干凈而熱烈 春色一層比一層深
四周的樹木隱藏了細小的叫喊
一個人呆久了 幾只蝴蝶
也能兵臨城下
我總感覺你看到的是幻境
木棉花坐在枝頭 春天站在身后
隱約有雨水奔跑 包括路過的紅花湖
悵然若失的樣子 象你當年
有時碧水藍天有時暴風驟雨
《見證》
打開窗戶 喂給朝陽幾顆露珠和心跳
讓夢里的天馬找不到回去的路
打撈一截舊光景 很多時候
既不甘糊涂又拒絕清醒
風掀開大海的衣裳 巨大陷阱里
只有我的內(nèi)心安定 哪怕有人膜拜
也是假象 萬物伸著懶腰
幾片枯葉朝泥濘的地上打了幾個滾
此處人跡罕至 蝙蝠倒掛在崖壁
象片枯葉 灌木遮住了遠方的河流
萬物屏息 陽光挑起枯葉的碎片
綠焰在升騰 你深陷其中卻從未落下
坡上的草因昆蟲細小的鳴叫
略顯不安更謹言慎行 趴著偷窺的
有午后的暖陽蹦噠的蟋蟀缺腿的螞蚱
都是久未聯(lián)絡的親戚
作者簡介：程向陽，籍貫湖南株洲，工作在鐵路，現(xiàn)居廣東惠州,魯迅文學院第31期詩歌高研班學員。作品散見《人民鐵道報》、《解放軍文藝》、《詩林》、《中國詩歌》、《星星》、《草堂》、《中國鐵路文藝》等數(shù)百種報刊、雜志，出版詩集《風從鐵路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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