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古詩詞歌賦之誘惑？更抑或是“秦淮”二字令人感覺風雅、有王氣？不知從何時起，我便對秦淮河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情愫……于是，在今年陽光暖暖、草長鶯飛的時節(jié)，和友人一同欣悅踏上了尋訪古稱“金陵”的南京之旅……
在那里，我們游賞了中山陵、總統(tǒng)府及中華門等名勝佳景。夜幕降臨時分，我們便入住在著名的秦淮河岸邊的夫子廟臨近賓館。
洗去一身的疲憊，換上時尚衣裙的我，獨自漫步在秦淮河畔。微風輕拂長發(fā)，河水緩緩流淌，思緒任由飄蕩……
秦淮河古稱“淮水”，本名“龍藏浦”。相傳秦始皇東巡時，望金陵上空紫氣升騰，以為王氣，于是“鑿方山，斷長垅為瀆，入長江”。后人誤認為是秦時所開，故稱“秦淮河”。秦淮河全長約110公里，全流域面積是2600多平方公里。流經(jīng)南京時分兩支：一支是沿明城墻的東、南、西三面流過，成為南京城的護城河，稱“外秦淮”；另一支從東水關入域，經(jīng)淮清橋、文德橋出西水關，稱“內秦淮”；兩條支流在西水外匯合流入長江。遠在石器時代，流域內就有人類活動，從東水關至西水關的沿河兩岸，東吳以來一直是繁華的商業(yè)區(qū)的居民地。就是這全長約10公里的“內秦淮 ”，從六朝至今，一直是南京市最為繁華的地段，令古往今來無數(shù)文人墨客為之贊美、傾倒，素有“十里秦淮”、“六朝金粉”之譽……
夫子廟是由一組規(guī)模宏大的古老建筑構成的，在一排排黃色燈光的暈染下，愈顯其莊嚴而肅穆。從這里走來，只見店鋪櫛比，古玩、字畫及刺繡等商品琳瑯滿目，街坊古色古香，雕梁畫棟縈繞眼前。駐足秦淮河橋放眼望去：秦淮河寬不過百米，卻人涌如潮。河對面的“秦淮人家”，燈火通明，一片繁花似錦。河畔南岸全長110米的磚墻照壁上，巨燈彩照，兩條同吐龍珠的金色巨龍，騰空飛躍，氣勢磅礴……此時，水中大小游船都慢慢點起了燈火，船上那一串串的大紅燈籠及兩岸柔和的霓虹燈，倒映在水里。霎時，晃動的波里泛起一縷縷彩色的漣漪——那迷離閃爍、充溢著無邊風月的波光燈影，令秦淮河看上去繁星點點、晶瑩剔透，猶如彩虹般炫目；猶如仙界的銀河般璀璨；更猶如是明朝的燈火在這里復興……而岸邊的民俗亭中，伴有歌聲飄繞耳畔，臨河的小屋里綺窗絲幛，隱約而朦朧，加之珠簾里的不時晃動的燈影，著實給人一種霧里看花的感覺……
來到毗鄰夫子廟那高聳的江南貢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刻在貢院大門兩側、仍在熠熠生輝的八個大字——“明經(jīng)取士，為國求賢?！眲?chuàng)建于南宋的江南貢院，是我國古代最大的科舉考場。鼎盛時期的考生號舍就擁有20644間，占地面積超過三十萬平方公里。這里考生云集，且集中了許多行業(yè)，酒樓、茶館及青樓等也應運而生……貢院的主體建筑——明遠樓，是用來監(jiān)視應試士子入貢院的考試情況?！懊鬟h”取自《論語》中“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之含義。此樓宇高三層，平面四方形，飛檐出甍，四面皆窗。
站在明遠樓宇上一覽貢院，我仿佛看到滿腹經(jīng)綸的才子們，一個個正在揮毫潑墨，抒寫著治世抱負……從那紅漆大門走出來的上百萬學子，其中不乏有志才子、名臣英雄、藝術大師及文學巨匠等：筆下的墨竹至今無人能逾其右的鄭板橋；35歲在這里進士后、棄甲歸田拜羅貫中為師而寫下千古名篇《水滸傳》的施耐奄；因長篇小說《儒林外史》確立了其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的吳敬梓；由這里入仕途、實現(xiàn)了自己的政治抱負的曾國藩、左宗棠及李鴻章等大臣；風流才子唐伯虎、還有中國共產黨早期領導人陳獨秀等都曾在這里參加過考試……
沿著秦淮河邊，過了朱雀橋，就是烏衣巷了。這是一條短短的小巷，是因三國時期駐扎此地的孫權衛(wèi)戍部隊身著黑色衣而得名。東晉時期，這里是名門望族的聚集地，當年開國元勛王導和指揮淝水之戰(zhàn)的丞相謝安的豪門院宅就在此巷。耳邊不由回響起那首著名的《烏衣巷》詩：“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彼逄魄埃鼗春觾砂毒萍伊至?、槳聲燈影、畫舫凌波、絲竹飄渺、徹夜笙歌……隋唐后，秦淮河漸趨衰敗，唐代詩人劉禹錫看到當年非常顯赫的王謝宅第已成廢墟，不禁發(fā)出滄海桑田的無限感慨寫下此詩……如今，朱雀橋邊已沒有了野草花，兩側近樓的兩岸是臨水而立的樓閣、粉墻、花窗及珠簾等。烏衣巷也沒有了當年士大夫聚集的繁華，巷內巷外平整的道路上也掩蓋了石板青苔的滄桑，舊時婉轉曲外的畫廊，如今走來，別是一番風味：那黑瓦白墻，竟像是渲染了歷史的白紙黑墨，不知歷經(jīng)了多少冷暖世故，也不知見證了多少從繁華落差再到盛極一時的輪回……
一路上，從兩岸古榭的石壁上，我隱約看到刻寫著的各種唯美詩詞：浪漫的、感傷的，也有無奈、惆悵的……不知不覺中，又來到了李香君的故居。
在秦淮河南岸的臺階上，一座不大的二層小樓，院門洞開，門前掛著幾盞大紅燈籠，燈影打出一個牌子——“李香君故居”。門橫匾是字體古樸、且似乎還有一種香艷飄蕩其中的“媚香樓”三個字。這是三進兩院的明清風格宅院，全院大都是書法、繪畫、壁畫、掛燈等藝術珍品。里面陳列的幾把扇子及琵琶等物品令我想起清代劇作家孔尚任的名作《桃花扇》：《桃花扇》是根據(jù)李香君的愛情故事寫成的。李香君又名李香，明末蘇州人，她不僅花容月貌，且絲竹琵琶、詩詞音律無一不通。當年明代才子侯方域來到江南，邂逅了秦淮河名歌妓李香君，兩人一見鐘情。在明亡清興的改朝換代中，作為著名復社領袖之一的侯方域，立誓抗清復明，并在訂婚時題詩贈扇以贈香君，作為信物。面對奸臣搶婚，忠貞不渝的李香君血濺定情詩扇，為此感動至深的友人，便隨手將詩扇上那斑斑血跡點染成朵朵桃花，詩扇便謂桃花扇了。后來，兩人相見時，看到侯方域已蓄辮順了清朝，李香君又怒撕桃花扇，與之沖裂，割斷情絲，遁入空門……李香君憤世嫉俗、不懼權貴的強烈的正義感和崇高的民族氣節(jié)，可敬可佩！與李香君齊名的還有另外七名歌妓，她們分別是：董小宛、卞玉京、顧橫波、柳如是、馬湘蘭、寇白門、陳圓圓。這“秦淮八艷”在江南當時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她們色藝齊全，或悲或癡、才女烈女，在秦淮河畔演繹了一個又一個的才子佳人委婉而傷感的愛情故事……當要離開媚香樓時，不知為何，我又再次回望了院內那李香君手執(zhí)扇子的栩栩如生的漢白玉全身塑像，竟不能語：那嬌媚風情的媚香樓，記錄著多少次香君和侯方域相逢時，香君為他彈金陵雨、為他研墨成詩畫的場景……那臨河低開的后門，也再看不到當年香君剪斷情思毅然送侯方域前去抗清的身影……嘆：人去樓空，李香君猶在，侯方域已去；物在、景在、情卻不在；你在、他（她在）、愛卻不再……
隨著緩緩人流， 沿秦淮河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長干巷口。當年這里屬船民集聚地。李白那膾炙人口的《長干行》就是一首商婦的愛情敘事詩：“妾發(fā)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薄扒嗝分耨R、兩小無猜”后已成為比喻童年相好而成夫妻的成語，感覺眼前這條入于詩里的幽深小巷很是親切……
夜色中靜悄悄的桃葉渡，似乎也在以其特殊的語言，向游客訴說著一個動人的歷史故事——它是位于秦淮河與古青溪水道合流處附近的一個古渡。相傳東晉大書法家王獻之當年常在此渡口迎接其愛妾桃葉渡河，并作《桃葉歌》相贈：“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輯。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碧胰~渡以王獻之的風流故事吸引著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墨客，又以其“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婀娜”的優(yōu)美景色令人陶醉不已。而今渡口立有“桃葉渡碑”，并建有“桃葉渡亭”。
秦淮河不僅有美艷還有著香呢。我早已從網(wǎng)上知悉諸如魁光閣的五香茶葉蛋、五香豆、雨花茶，永和園的開洋干絲、蟹殼黃燒餅及六鳳居的蔥油餅等“秦淮八絕”。逛著商業(yè)街，我便來到秦淮河畔的夫子廟美食街，尋一家小吃，在清幽處倚窗而坐，品味了清香的雨花茶、又香又嫩的鴨血粉絲湯及入口清爽、回味悠長的煮干絲等秦淮名小吃：南北兼容、風格獨特及做工精細——地地道道的南方風味……一陣清風徐徐吹來，獨自細細品味李白《金陵酒肆留別》詩中“風吹柳花滿店香”那曼妙的意境，甚是愜意……
走出小吃店，看到吃飽喝足的游客們紛紛涌向美食街近旁的文德橋，我也興致大發(fā)，奔向文德橋。在橋上聽到不知是哪個旅游團的導游在解說：有一年的農歷11月15日，酷愛明月的李白酒醉后來到文德橋，突然發(fā)現(xiàn)月亮掉在水里，便張開雙臂去撈月，水中的月亮被剖成兩半。從此，每年的那天晚上，人們都爭相來文德橋觀賞半邊月，李白投水撈月的故事也在人民群眾中廣為流傳著……古時有這樣的說法：‘君子不過橋，過橋不君子?！驗闃驏|全是歌舞樓臺、風花雪月，如是君子就別過去，過去了就是眷念溫柔之鄉(xiāng)的小人……”聽后，一位帥哥游客對同伴笑著說：“那是古人說的，我們不妨也去過橋……”一旁的我忍不住地竊笑……
徜徉“十里秦淮”長達一個多小時，竟還意猶未盡：那氣勢如虹的江南貢院、瑰麗的水色燈影、風韻撩人的媚香樓和著實勾人的大紅燈籠、文人墨客或吟詠或懷舊或抒懷留下的千古絕唱、一枚枚如活化石般留下諸多生命的足跡及美麗傳說的桃葉渡……深深地震撼了我！我不由得無端遐想著：秦淮河里浸染的商女脂粉紅多，還是商女相思淚多？是秦淮河誘發(fā)了來這里的詩人風流？還是來這里的詩人賦予了秦淮河風流?也不得不冷靜地思考著：秦淮河為何呈黃泥漿色且感覺沉沉的——抑或是“六朝金粉”之凝固；秦淮河的一邊是貢院——是專門為帝王挑選治國良辰的神圣之地。而另一邊卻是歌妓對酒和詩、撫琴弄瑟的淺吟低唱——一片風花雪月……這禮于俗、圣于凡、靈與肉、莊嚴與香艷原本是對立的兩個世界，為何卻竟能被秦淮河的槳聲燈影奇妙而又和諧地勾連著，存在了一千多年且有著恒久奇異的吸引力？實在是六朝古都、千年秦淮之歷史使然……我終于理解并認同了“不到秦淮河就沒到南京”的說法。如果說，在游秦淮河之前，我心中的秦淮河是一條流淌著樓臺煙月、歌女脂粉、槳聲燈影的香艷而美麗的河。那么，這一番游來，秦淮河那王者之風、香艷而不俗之柔美及文思泉涌之靈動等，令我心中的秦淮河漸漸更豐腴了起來……我深深地感悟到：秦淮河更是一條厚重的河——孔尚任的《桃花扇》中“一帶妝樓臨水蓋，家家粉影照嬋娟”的喜也好，唐代詩人杜牧筆下的《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之悲切也罷，都化作了剪影沉淀到秦淮河里……秦淮河沉淀了層層疊疊的歷史，流淌著秦淮八艷的凄婉動人故事、以及六朝至明清悠長的歷史文化……
是誰說過：河流是一座城市的靈魂？如今，秦淮河已不再是秦始皇為破金陵之王氣而挖的一條小河，她承載了金陵古城的歷史滄桑，已是南京一種文化和歷史的縮影，已成為南京這座城市的文化標簽——啊，秦淮河，你是一條令人沉醉的亦古亦幻的燈之河、景之河，你無愧于“南京的母親河”這一稱譽，更無愧于“中國第一歷史文化名河”這一美譽！
日夜不息、靜靜流淌的秦淮河啊，帶著她婉約而豐腴的美，從一千多年前的古代，流向不知終點的未來……
鄧清，女，60后，黨員，本科。曾任教于市中學，后調入市婦聯(lián)系統(tǒng)，期間擔任單位副主任兼支部書記。市辭賦學會理事，贛西文學會員，市朗誦協(xié)會會員。愛好朗誦和寫作及歌舞。有近兩百篇散文、報告文學及詩作等作品發(fā)表在國級、省市級刊物上及市級公眾號平臺上，榮獲過全國詩歌散文大獎賽中優(yōu)秀獎。曾獲省級誦讀大賽二等獎，也曾參加過省匯演。喜歡一切簡約。為《詩韻墨語》公眾號平臺上特約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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