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農(nóng)村人興看相。
他十二歲那年,站在一位看相的白胡子老先生面前,先生打量他半天,驚呼道:
“此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
耳大垂厚白玉面,
濃眉大眼四方臉。
疙瘩瘩的鼻子正中間,
相貌堂堂氣宇不凡。
一生端個金飯碗!”
果不其然,若干年后,他真的端上了金飯碗,平步青云。

人們都夸他有福氣,殊不知他小時候,家里窮的叮當(dāng)響,父母期望他能靠讀書來改變命運,所以經(jīng)常在他面前念叨:
“少年讀書不用心,
不知書中有黃金。
早知書中黃金貴,
夜點明燈下苦心!”
在父母的引導(dǎo)下,他勤奮好學(xué),考上了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后直接分配了。
在單位里,他有文憑,又會來事兒,深得領(lǐng)導(dǎo)賞識,不久就提干了。接著又找了個城里媳婦兒,生了一兒一女,可謂是事業(yè)婚姻兩得意。
他有個親妹妹,沒讀過書,嫁到了偏僻的鄉(xiāng)村,由于種種原因,已多年未謀面。
如今,他早已退休,也不知道這老妹子咋樣了,他決定去看看她。

兩個小時后到了,停車,他按了按喇叭。
“來了,來了!”
柴扉虛掩,屋里慌慌張張跑出來一個小老太太,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應(yīng)著聲。
跑出來一看是他,愣了一下說:“哥,你咋來了?恁大歲數(shù)了,跑這么遠干啥哩!”
他瞪了她一眼:“真不會說話,這路疙疙瘩瘩哩,不是想見你,我才不來!”
她笑了:“鄉(xiāng)里路都這樣,比不得城里?!?/p>
妹夫也誠惶誠恐地迎出來,說了幾句客套話,把他扶進屋,又趕緊給他搬凳子,打灰,倒茶。
他瞭了一眼妹子的家,磚瓦房,石灰墻,屋里墻壁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裝飾品,也沒什么家具,只有一張四方桌子孤零零地擺在屋子的正中央,旁邊放了幾個自己做的木頭椅子,看起來是那樣的寒酸,笨重。
再看看妹夫泡的茶,顏色發(fā)暗,爛渣渣的,樹葉子一樣。
他皺了皺眉,一臉的嫌棄。

吃罷飯,他把妹夫支出去,想單獨跟妹子拉拉家常。
“妹子,你看你找的啥男人,要錢沒錢,要樣沒樣!”
“哥,都啥歲數(shù)了,你還是看不起他?!?/p>
“那肯定!你說他有啥值得我高抬哩?”
“哥,有個秘密,媽活著的時候不叫我跟你說,怕影響不好。媽不在了,我覺得應(yīng)該給你說說。
小時候咱家窮哩揭不開鍋,你是長子,媽讓你上學(xué),讓我呆在家干活。后來實在供不起了,媽就生門兒找媒人給我定了個娃娃親,條件就是供你念書。
后來我長大了,處個對象是教師。媽知道后貴賤不依,說:‘閨女呀,十幾年了,你婆家為了遵守約定,讓自家孩子輟學(xué)了,砸鍋賣鐵供你哥上學(xué),你哥才有的今天!咱可不能過河拆橋呀!’
我只好哭著跟那個教師分了手,嫁給他了?!?/p>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他感到呼吸困難,張著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流淚,他知道,自己是最后一次見妹子、妹夫了,因為就在前天,他被確診為肺癌晚期,時日無多,欠下的情再也無法償還了……
王靜,網(wǎng)名Forever,河南省南陽市人,自幼酷愛文學(xué),愿余生與詩書相伴與愛的人同行,花草點綴,一路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