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近作詩五首
《如果你想成為一個詩人》
文/李威
如果你抑制不住寫詩的愿望
那么,就寫
講真話的詩吧
即便在假話成堆的地方
即便在講真話成為笑話的地方
也寫講真話的詩
如果實在不能寫
講真話的詩
那么,至少做到不寫
講假話的詩
即便在人人都寫假話詩的地方
即便在沒有詩意
也沒有人味的人們
云集、競相寫詩的地方
也做到不寫講假話的詩
并承擔一切后果
如果你抑制不住
成為一個詩人
那么首先,要努力學會
不寫詩
《讀一首打工詩人的詩》
打工詩人已經(jīng)死了,跳樓死的
但他寫這首詩時,不用說,還活著
那時他已很悲觀,但未必絕望
或者絕望中深藏著希望
還想再活一活,看一看
他寫這首詩的那段時間
我們這里同是跳樓頻發(fā)的一家大廠
的一名高管,到我辦公室談事
其間不屑地說起打工仔
多么多么不知感恩
多么多么得寸進尺
我附和他,一上午談得很愉快
他離開時我送他到樓下
如果當時活著的打工詩人
看過來,就會看見
同是寫詩的我,和一個企業(yè)高管
衣著光鮮,神氣活現(xiàn)
一邊走一邊談著仿佛什么大事
在光明锃亮的辦公樓道內(nèi)
活像兩個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樣
《我們也是這樣》
咳,咳,咳
直咳到天翻地覆
但咳到中途
即便是我們自己也清楚
咳的誘因已消失
是咳,引發(fā)新的咳
是咳,執(zhí)拗地扮演自己
并沉浸在悲苦中
欲罷不能
《我的名字叫群》
那個一走進我們辦公室
就一連串的“我們試問”
緊接著宣布“我們決不答應(yīng)”
最后是“我們正告你們”
的老頭,我對他說
據(jù)我所知,單獨一個,卻用眾數(shù)自稱的
還有一例:圣經(jīng),福音書載
耶穌在格拉森地方
為一個住墳地的瘋子從身體中趕鬼
那鬼說,我的名字叫“群”
后來,耶穌同意他進到豬里
鬼從人身上出來,真的是一群
進了一群豬,豬瘋了
全沖進海里淹死了
《把敬意獻給……》
把敬意獻給1938年
海參崴勞改轉(zhuǎn)運營里
省下自己微薄的口糧
送給病弱的曼德爾斯塔姆的犯人們
那些口糧讓曼德爾斯塔姆
多活了三個月
三個月中,詩歌又一次登上了
它自己雪光閃耀的巔峰
曼德爾斯塔姆還是死了
所有人都是要死的
我們也是要死的。把敬意獻給
默默地生,默默地死
默默地生養(yǎng)后代,并相信
我們的后代能過上
詩一樣的生活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