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天氣極其燥熱,忙了半天的大人們都在午休。太陽發(fā)出刺眼的白光讓人炫目,但這些阻擋不了沒有睡意愛玩的我們,小伙伴們不約而同的聚在了一起,沒有了大人們的約束,超興奮的我們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著,樹上的蟬鳴早被我們一群孩子們的叫聲覆蓋?!?/p>
每年這個季節(jié),村后的一片樹林是我們的避暑天堂,那里有蔭涼有風(fēng),有鳥叫有蟬鳴,有小伙伴在一起玩不盡的游戲,當(dāng)然了最最關(guān)鍵的是可以趁大人午休時下水洗澡……
我們莊子不大也就三百來口人,村子里有三個大塘,分別叫東塘西塘和三叉股。東塘西塘我們一般不敢下去洗澡,一怕大人看見二嫌水臟,唯有三叉股是我們洗澡的天堂,它位于我家屋后,水深干凈。因它連接?xùn)|塘和西塘,在它正中間又延伸到我家西邊一個小塘所以得名叫三叉股?!?/p>
三叉股很纏,這是從我記事時就常聽老人說過的,曾經(jīng)淹死過好多人,其中包括我的大哥哥。據(jù)我二姑講,因為我兄妹多母親照看不過來,我大哥哥是他一手帶大的,大哥哥人聰明可愛,在他七歲那年夏天的一個午后,正在陪二姑做飯的大哥哥突然說好熱想出去玩會,也就是那天成為了永別。
久等不見我大哥哥回來的二姑,從村東頭喊到村西頭仍沒有見到大哥哥人影后開始有了恐慌,招呼全村子的人幫忙尋找,天快黑時百尋無果的鄉(xiāng)鄰正準(zhǔn)備放棄時,借著夕陽的余暉,突然有人發(fā)現(xiàn)三叉股水面上飄出一只繡花鞋,白底黑幫繡著紅梅花的一只暫新的鞋。這只鞋刺痛了村民的神經(jīng),在眾人各種說法中,我父親抱著試試看的心情下了水,也就在繡花鞋的出現(xiàn)的正下方,我爸摸到了我的大哥哥……
老家話說的纏就是有鬼的意思,三叉股很纏,這只繡花鞋奪走了多少村民的性命無從統(tǒng)計,可它給村民們帶過的傷痛總是沒有停息過。
我小時候聽過最多的故事也就是鬼故事了,什么男鬼女鬼吊死鬼,黑路神白路神、汗毛妝之類。最習(xí)以為常的就是經(jīng)常見到的鬼附身,直至現(xiàn)在還是感覺很神奇。被鬼附上身的人不論年紀(jì)大小,突然間像變了個人似的,信口開河、滿嘴吐沫地敘著家族及親鄰的前世今生,也別說還真是一板一眼,不說別的,看一群長輩們點頭,貌似也是真的。
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被鬼附身后,家人就會用招魂術(shù)來還魂,也叫叫魂。先殺上一只雞,燒上點紙錢,叫著附他身上的鬼的名字,嘴里還念叨著:請客請到東,送你送到西,從此各分路,路分南北西……
接下來家人會用柳枝線墜之類,從所知道他惹麻煩的地方開始,一人喊著他的名字“某某回來吧".一人應(yīng)合"回來了” 。大多不到一個時晨,瘋狂后的他也就冷靜了下了,睡上一覺也就沒事了。
這么多年我在城市里沒聽說過有人見鬼,個人認為鬼怕光也可能是大城市是燈火不夜城,根本沒有鬼生存的空間。話說我小時候真沒少見過鬼,什么鬼火、小鬼推磨、黑路神白路神,以及午飯后水塘里漂著的小孩沖我笑……
小保是我的發(fā)小比我長兩歲,但論輩分我應(yīng)該叫他叔,他的水性在我們小伙伴中是最好的,在水中能憋氣好長時間,一猛子軋下去不到對岸不罷休的那種,這也是他經(jīng)常炫耀的資本。
耐不住炙熱的我們早已經(jīng)下到水塘,嬉鬧了一會后,開始沿著塘邊摸螺絲和河蚌,偶爾還有意外收獲比如小魚鴨蛋之類。
那個時候還是大集體,塘的北邊是村里的菜園,一條粗大的水泵管子從菜園直接延伸到塘中.,當(dāng)時小保突然有個想法,想潛入水中摸摸管子的盡頭是什么東西,他的提議得到了小伙伴們的贊同,畢竟大伙們都好奇,隨后他就一猛子沿著水泵管子扎進水里……
在我們翹首期盼好久后,還是沒有看到小保浮出水面,.就開始沿塘邊大聲呼叫他的名子,叫聲驚醒了睡夢中看菜園的老蔡頭,聽完我們的描述后,老蔡頭感覺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他安排我和友倆人留下看著,其他的人趕緊回家叫各自的大人,隨后老蔡頭喊叫著向村長家跑去。
在村子里響起急促的鈴聲同時,我和友眼見著,一只白底黑幫繡紅花的鞋子浮出了水面,鞋子好新好新,鞋上的那朵紅花極其誘人!友毫不猶豫的找個樹枝就去勾那只鞋子,可總是差那么一點點,不知不覺中他已下了水,慢慢地從水漫腳脖到大腿再到胸口……
“別動那只鞋!”第一個趕到塘邊的是我東院的叔叔,他聲如洪鐘人高馬大,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他撲向塘中濺起的水花弄濕了我一臉!這一刺激,我猶如夢中驚醒,再看那只鞋已消失的不知蹤影,東院叔叔迅速抱起了兩眼發(fā)直的友向岸上游來。
接下來就是全村幾十個男勞力全部下水大范圍打撈保,可直到太陽落山后還是沒有撈到,那天夜里,保母親的哭聲、打撈人的叫聲以及我們小伙伴挨打后的慘叫響徹了整個不大的村莊……
村長早已安排人準(zhǔn)備好了碾麥子的石磙和大鐵鍋,隨時準(zhǔn)備急救。也不知道最后是幾點,在眾人罵著肯定出鬼的同時總算把保撈了上來。打撈上來的保肚大如圓球兩眼雙睜,大伙們七手八腳的把他先放在扣在地上的鐵鍋上,后來又移到石磙上擠壓控水,雖經(jīng)一番努力終沒有回天之術(shù)。
保死了!那年保十一歲。同年秋天大旱,為安撫民心村長決定用水泵抽干塘中不多的存水,從未干枯的三叉股那年得以見了天日,魚、蝦、河蚌、螺絲撈盡,隨后村長又發(fā)起了甩塘泥運動,包括泥鰍也沒幸免,但最終還是沒找到那只害了幾代人的,白底黑面繡著紅花的繡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