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涿鹿城始于魏晉時期(400年左右),始為土城。北魏、唐、遼重修,元代砌磚加固。明永樂十三年(1415年)、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明萬歷四十年(1612年)、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補筑,形成了一里十三步九門九關的規(guī)模,人稱小北京。而北京城初建于元,完善于明,比涿鹿古城整整晚了七百多年,所以才有了先有涿鹿城后有北京城說。
我出生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在我的記憶中, 我所住的涿鹿城,北起觀音寺,南到南關土南門,東至大東門,西至紅影壁,現東風大街東風花園到涿鹿飯店(西便門),這種狀態(tài)是從1972年起開始改變的,也是涿鹿舊城改造的開始。
一
我家住在東關大街申家巷,從我家到大東門不到半里地。
上世紀五十年代,大東門還在,但已很不完整。門樓沒有了,兩邊的城墻也殘缺不全。大東門外是東護城河,長約1000米,水深50厘米至兩米。河上長滿了各種水草和比人高的蘆葦,水中魚蝦、青蛙、蝌蚪隨處可見;水面上飛著蜻蜓、蝴蝶、小鳥。夏天睡在炕上都能聽到青蛙呱呱的叫聲。護城河西邊是一個紙坊,東邊是下花園到南關汽車站的沙石路。
蘆葦
從大東門一直往東,有一條排水溝從東護城河流經汪堡村到東大湖,這個大湖(就是現在說的濕地),怎么也有六、七平方里大吧,整個大湖一望無邊,水光閃閃,水中的蘆葦經風一吹就像麥浪一樣,十分壯觀。水中的魚蝦用笊籬都能撈上來。湖中的野鴨、鴨雞和叫不上名的小鳥飛來飛去,不知有多少。當時我們在大孩子們的帶領下,到水草里去撿野鴨、野雞蛋。六十年代初困難時期,我們還掏板倉(一種老鼠)洞,從洞中掏出玉米、高粱、豆子等糧食。有一次我哥逮回一個懷了孕的板倉,放在院里逗著玩,母板倉快生了,疼得翻一個跟頭生一個小板倉,一連生了好幾個呢,我們看著高興極了。
五道巷
1964年,好好的大湖被開墾成農田,種了糧食,為以糧為綱做了貢獻?,F在才知道這是地球的肺,真是可惜了!如果現在大湖還在,它肯定是張家口壩下最大的濕地公園了,將為我縣旅游業(yè)和經濟發(fā)展做出重要貢獻。東門內往北是禮拜寺街,中間路西有一明朝皇帝親勒修建的清真寺。
二
從我家住的申家巷往北,有一條涿鹿縣有名的小巷,這就是五道巷,它是當初蓋民宅時互相錯位形成的,大概清朝就有了吧,至少有200多年的歷史。五道巷只能容納一個人過,過了五道巷就是臺后街了。西北邊是豬庫,當時從全縣收購和從外地調來的豬 ,都集中在這里。因為沒有汽車,都由工人們拿著皮鞭和安鐵鉤的木桿趕,每逢來豬時是這里最熱鬧的時候。上百頭的豬在驅趕下發(fā)出吱吱哼哼的叫聲,一陣接一陣,木桿鉤鉤在豬身上,豬疼的嗷嗷叫,直到入庫為止。
葛家場雙臺口戲臺
豬庫南邊有一片小樹林,那時是牲口集市,每逢大集騾、馬、驢、牛、豬、羊、雞、兔被拴在樹上或關在籠子里等待人們選購。人們的吵雜聲、雞叫、驢叫、羊叫聲充滿了小集市,非常熱鬧。后來不知什么時候這個集市不用了,西邊成了閑地,東邊蓋起了牲口圈,開辦了馬車社,后來不知搞什么運動,這個馬車社解散了。人們都被下放到農村,文化大革命中這些人斗爭縣里的“走資派”,我才知道是這個縣長解散了大車店,下放了這些人。從這兒往南就是夏家坑,就到了東關前街了。往北就是葛家場,這個地方在文革以前可是個重要的地方。正北是民族小學,正南是一個古戲臺,東邊是上臺口,西邊放樂隊,后邊是后臺。臺上有幾根畫有龍紋的柱子支撐屋頂,結構是木制榫卯的,和其它廟宇的房子一樣。每逢節(jié)假日,人們從四面八方帶著凳子來看戲。那時候唱的是山西梆子,演出時臺下坐得滿滿的,甚至連四周的臺階和房頂都是人。有一次晚上看戲,我媽媽剛從北京回來,給我買了一頂新紅絨帽子,就擠丟了散戲回家挨了罵,還差點挨了揍。
大倉文體廣場
這個戲臺不單是唱戲,還是開大會、斗爭壞人并最終宣判的地方。那一年槍斃盧德基,他被五花大綁,戴著手銬腳鐐,提到臺上一經宣判死刑立即執(zhí)行,警察們手拿一個白紙招牌,上面寫著殺人犯盧德基,還在名字上打上了紅X,后將他架到一輛馬車上。趕馬車的是東關一個姓孫的大爺,個子不高挺健壯,穿一身皮衣,戴一個狐皮帽子,一只手牽著韁繩,一只手拿著鞭子。大馬車由三匹高頭大馬拉著,走起來銅鈴叮叮當當,人群跟在后邊,一起向河灘刑場走去。
后來有關部門在大倉建成人民廣場,葛家場戲臺荒廢了,文化大革命中被拆,后又蓋成了民房。
作 者 簡 介
薛春孝,涿鹿城關鎮(zhèn)人,涿鹿縣印刷廠原廠長,文化學者,工程師。張家口京畿民間文化歷史研究會常務理事,歷史研究會員,先后發(fā)表出版有《記憶中的涿鹿古城》《解放前涿鹿工商業(yè)概況》《閃宅舊事》《現在教育的奠基人王氏家族》《細說桑干河》《千年古縣的訴說》等